《野火与海棠》栖月听松

2、遮阳伞 下课铃

　　下课铃尖锐地划破操场的喧嚣时，沈听棠和温晴芷刚好气喘吁吁地跑回班级队伍。沈听棠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站好了站好了！"体委陈昊扯着嗓子喊，一边数着人头一边整理队伍。体育老师擦了擦汗，吹响挂在胸前的哨子："下课！都赶紧回班，别在外边晃悠！"

　　温晴芷一把抓住沈听棠的手腕，两人随着人流往教学楼方向走。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晒得水泥地面发烫，沈听棠眯起眼睛，感觉脚下的运动鞋底都要被烤化了。

　　沈听棠眯起眼睛 ，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 。

　　" 棠棠 ，怎么办啊 ... " 温晴芷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 ， " 一千二 ... 我们真的要赔那么多钱吗 ？ "

　　沈听棠转头 ，看见温晴芷的眼圈已经红了 ，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 " 别急 ，我们每人出六百 ，应该没问题 。 "

　　" 可是 ... " 温晴芷接过纸巾 ，声音哽咽 ， " 要不是我非要拉你去买雪糕 ，也不会 ...都怪我，还连累你... "

　　" 晴芷 ， " 沈听棠打断她 ，伸手抹去温晴芷脸颊上的泪水 ， " 我也吃了雪糕 ，去那个地方也是我提议的 。要说责任 ，我们都有 。 "

　　温晴芷吸了吸鼻子，突然一把抱住沈听棠，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棠棠，你太好了...我以后再也不乱买零食了..."

　　沈听棠笑着拍拍她的背："得了吧，上周你也这么说过。"她的目光越过温晴芷的肩膀，看见教学楼前的海棠树在风中摇曳，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预备铃突然响起，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温晴芷像触电般弹开："糟了糟了，是数学课！"她拽着沈听棠就往楼上冲，两人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气喘吁吁地坐回座位。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

　　“上课”数学老师那平稳又不失严肃的声音响起，“起立”班长薛美佳赶紧喊道，“老师好”“同学们好，请坐，这节课我们接着来学习数列与组合…”

　　沈听棠很快沉浸在学习中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偶尔抬头看黑板时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 ，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反观温晴芷，则整节课都心不在焉 ，课本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时不时叹气 。

　　下课铃响起时 ，沈听棠合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抬头看见温晴芷已经转过身 ，下巴搁在她的课桌上 ，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

　　" 还在想那件事 ？ " 沈听棠轻声问道 ，伸手戳了戳温晴芷的额头 。温晴芷瘪着嘴点头 ： " 我数学课一点都没听进去 ... "

　　" 没关系 ， " 沈听棠收拾着书包 ， " 今天放学来我家吧 ，我给你补这节课的内容 。 "

　　温晴芷眼睛一亮 ，正要说话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 " 沈听棠同学在吗 ？ "

　　沈听棠抬头 ，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站在门口 。他穿着高三的深蓝色校服 ，领口整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整个人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质 。

　　" 白桦学长 ？ " 沈听棠有些惊讶地站起身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白桦是高三尖子班的学霸 ，又是学生会主席 ，非常优秀，所以在南音中学几乎无人不知 。

　　" 听棠 ， " 白桦微笑着走进教室 ， " 我今晚要去你家上小提琴课 ，要一起走吗 ？ " 沈听棠点点头 ： " 好啊 ，正好我要给晴芷补习数学 ，我们可以一起走 。 " 她转向温晴芷 ， " 晴芷 ，这是白桦学长 ，我妈妈的学生 。 "

　　温晴芷的眼睛瞪得溜圆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八卦的笑容 。白桦礼貌地向温晴芷点头致意 ： " 你好 ，经常听听棠提起你 。 " " 学长好 ！ " 温晴芷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 ，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

　　她凑到沈听棠耳边 ，压低声音 ： " 这就是你妈妈那个得意门生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 你们 ... " 沈听棠无奈地戳了戳温晴芷的脑袋将她推开： " 别瞎想 。 " 她转向白桦 ， " 学长稍等 ，我们马上收拾好 。 "

　　白桦温和地笑了笑 ，走到走廊上等候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在他身上 ，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温晴芷一边往书包里塞课本 ，一边小声嘀咕 ： "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他看你的眼神明明 ... "

　　" 温晴芷 ！ " 沈听棠耳尖泛红 ，作势要挠她 ， " 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给你补课了 ！ " " 好好好 ，我闭嘴 ！ " 温晴芷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眼睛却依然闪着狡黠的光 。

　　三人走出教学楼时 ，夕阳正好悬在西边的天空 ，将整个校园染成金色 。白桦自然地走在沈听棠左侧 ，用身体为她挡住刺眼的阳光 。 " 谢谢学长 。 " 沈听棠抬头对他笑了笑 ，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

　　白桦的耳尖微微泛红 ： " 不客气的 ..." 这一幕恰好落在刚从另一栋教学楼出来的霍骁眼里 。

　　他正听着身边那个棕色头发的兄弟栗阳喋喋不休地炫耀新买的遮阳伞 ： " 骁哥你看 ，这伞防晒指数 UPF50+ ，自动开合 ，还能抗六级风 ... "

　　霍骁的目光却越过栗阳 ，锁定在不远处那个对着白桦微笑的侧脸 。阳光给沈听棠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得不可思议 。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靠得那么近 ，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

　　霍骁的下颌线突然绷紧 ，眼神阴沉下来 。 " 所以我说这伞买得值 ... " 栗阳还在滔滔不绝 ，突然感觉手里一空 ， " 哎 ？我伞呢 ？ " 霍骁已经大步朝沈听棠的方向走去 ，手里攥着栗阳的遮阳伞 。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赶紧跟上 。 " 喂，沈听棠，明天可别忘了来找我 。 "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听棠吓了一跳 ，转身看见霍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完全笼罩了她 。 " 霍 ... 霍骁同学 ？ " 沈听棠下意识后退半步 ，后背却碰到了白桦的手臂 。

　　霍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面色更加不悦。他二话不说 ，突然将手中的遮阳伞塞进沈听棠怀里 ： " 拿着 。 "

　　沈听棠呆住了 ，低头看着怀中印着卡通图案的遮阳伞 ，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 " 明天见 。 " 霍骁丢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 ，背影僵硬而紧绷 。

　　栗阳小跑着追上去 ： " 骁哥 ！ 那是我新买的伞啊 ！ " 昨天那个寸头男生方舟一巴掌拍在栗阳的后脑勺上 ： " 闭嘴吧你 ！ "

　　" 喂！干嘛打我 ！ " 栗阳委屈地揉着脑袋 ，突然瞪大眼睛 ， " 等等 ，骁哥该不会是 ... "

　　另一个昨天那三个中为首的男生走上前去赶紧捂住栗阳的嘴 ： " 小点声 ！ " 霍骁猛地回头 ，眼神冷得像冰 。

　　三人立刻噤若寒蝉 ，乖乖跟上他的脚步 。走出一段距离后 ，方舟压低声音对栗阳说 ： " 你是不是傻 ？骁哥明显对那女生有意思 ！ " " 什么 ？ ！ " 栗阳的声音陡然拔高 ，又赶紧捂住嘴巴 ， " 真的假的 ？骁哥居然会 ... "

　　谭禹霖无奈地摇头 ： " 你什么时候见过骁哥主动跟女生说话 ？还送伞 ？ " 栗阳恍然大悟 ，突然兴奋地手舞足蹈 ： " 哇 ！ 那我们是不是要有嫂子了 ？ " 走在前面的霍骁脚步一顿 ，回头甩来一个死亡凝视 。

　　三人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安静下来 。

　　另一边 ，沈听棠还呆呆地抱着遮阳伞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伞面上印着可爱的熊猫图案 ，与霍骁桀骜不驯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她现在懵极了！

　　" 听棠 ， " 白桦皱眉看着霍骁远去的背影 ， " 他刚才说的明天 ... 是怎么回事 ？ " 温晴芷抢着回答 ： " 哦 ！ 今天体育课我们不小心弄坏了霍骁的游戏机 ，他说要我们赔一千二呢 ，而且还…！ "

　　白桦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隐隐的带了点担心 ： " 一千二 ？他敲诈你们 ？ " " 不是的 ， " 沈听棠连忙解释 ， " 是我们不小心弄坏的 ，他还有收据为证，所以我们理应赔偿 。而且明天是在学校 ，晴芷也会陪我去 ，不会有事的 。 "

　　白桦还想说什么 ，沈听棠已经微笑着转移话题 ： " 时间不早了 ，我们快走吧 ，不然妈妈该着急了 。 "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遮阳伞 ，犹豫了一下 ，还是将它小心地放进了书包 。

　　伞柄上还残留着霍骁掌心的温度 ，莫名让她想起今天他吃她雪糕时那个痞气的笑容 。白桦注意到她的动作 ，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

　　三人沉默地走出校门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交织在一起又分开 。沈听棠的思绪却飘向了那个已经走远的黑色身影 ，和那句莫名其妙的 " 明天见 " 。书包里的遮阳伞沉甸甸的 ，像是一个她还没解开的谜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