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季[破镜重圆]》陈阁

17、春启(一) 你会有乘风

　　宋桥再次住进了这个破旧但却令他感到温暖踏实的小院。

　　他照常跟着许泠出摊收摊，日子安稳的就像是他从未离开过一样，可是许泠却明显感受到了宋桥身上的变化。

　　以前出摊的时候，他从来都只是闷头干活，不爱说话，更不会吆喝叫卖，而现在，他不会刻意躲避自己直播的镜头了，人也变得话多了起来，他不仅会大声吆喝叫卖甚至还会主动问询过往的客人需要点什么。

　　许泠不知道他那两个多月怎么过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可他愿意融入这个社会，那就是好的。

　　“宋长工，今天努努力，咱们争取把所有存货都卖完哈。”许泠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桥低头看了眼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点了点头：“好。”

　　远处，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暖色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孤冷的小巷。

　　宋桥想，还好一切还来得及。过去两个多月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漫长冰冷的预知梦，这场梦不仅让他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也彻底敲碎了他曾经那些顽固死守的东西。

　　“宋桥，跑起来，用力跑，拼命跑，你这么年轻又聪明，还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你没有什么理由选择放弃，总有一天，你会和世界并肩而立。”

　　宋桥的耳边又响起了许泠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想，只要他愿意，他依旧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重新开始。

　　“你在发什么呆？”许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我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宋桥转头朝许泠笑了笑。

　　这个笑容干净纯粹，还带着一点读书人才有的学生气。

　　许泠愣住了，脸也烧的厉害。

　　“是、是啊，”她连忙抬头看天，“今天的阳光可真好啊，暖和，敞亮。”

　　“哎呀，许老板，可算是让我赶上啦！”一位裹着厚重大衣的中年男人慌里慌张的走了过来。

　　“你是……”许泠看着这个有些眼熟却叫不上来名字的人犹豫道，“我应该见过你。”

　　“可不是嘛！许老板记性真好！”中年男人搓了搓有些冻得发红的手，“就去年春天，我带老婆孩子来御家园看烟花秀，正好碰见你在那摆摊，那一排的小吃摊呐，就属你那队伍排得最长，当时我也凑热闹买了一盒糯米糕回去，结果我家女娃吃了后她就天天惦记着你家的糯米糕，一个劲儿地催我给她买，哎呀，当爹的，见不得闺女撒娇，可我连着跑了好几天都没在御家园看见你。”

　　许泠脸含歉意：“叔，我其实不在那摆摊，上次是因为那有活动人多……”

　　“我知道。”中年男人摆摆手笑着说，“后来我打听到了，你是上次有活动才去摆摊的，人家告诉我你平常在临水巷摆摊，我想，哎呀，临水巷可比御家园远呐，我后来开车来过几次，都没碰上你，人家说你都是卖完就走，没固定点！我还可惜呢！结果昨天正好和我领导来这附近出差，事情办完后我今天一大早转了三趟地铁又坐了一段公交过来的，可算是让我赶上了！”

　　许泠听见他的话，问：“你是从密云区过来的吧？”

　　“是啊！就是那！许老板咋知道的？！”

　　许泠笑了笑：“这一片我都熟，平常进货摆摊的来回跑，我都跑成活地图了，江市三个区的旮旯小道我也认识不少。”

　　中年男人眼光赞许的点点头：“许老板看着年纪不大，可脑子活络，人也强干，是个厉害的小姑娘。”

　　“厉害啥啊，我就一摆摊的，混口饭吃。”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那多少大企业家都是从摆地摊干起来的。”

　　许泠笑了笑没应声，只问：“叔，要几盒糯米糕？”

　　“来上五盒！”

　　许泠装了六盒糯米糕递给对方：“叔，这一盒算我送的，就当谢谢你支持我这小本生意了，但糯米吃多了伤胃，回去了后别给孩子吃太多，你可以放进冰箱里，哦对了，最好不要冷藏超过五天。”

　　“谢谢！谢谢！”中年男人接过袋子，手机扫码付了钱，他的脸冻得红红的，热气从嘴巴里冒出来：“这怎么好意思，许老板，你真会做生意，待人也真诚，我祝你生意兴隆啊！”

　　“谢谢叔。”

　　“那我先走了，下午两点的高铁，我这还得回去收拾收拾。”

　　“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中年男人走远了。

　　许泠舒了口气，转头看宋桥。

　　后者低头盯着三轮车的轮子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想啥呢？”

　　宋桥抬起头看许泠：“我怎么没听说过江市有密云区。”

　　许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进监狱那么多年肯定不知道江市的变化，于是她耐心解释道：“哦，前两年刚改的，就是之前的老矿区，老矿区你知道吗，那里就是挖矿冶金起来的。”

　　“我知道。”宋桥点点头，“原来改名字了。”

　　“是啊，那现在发展的可好了，大烟囱不冒烟了，天也变蓝了。”

　　“嗯……”

　　许泠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便主动和他搭话：“那你是哪的？本地的？”

　　“嗯，就是玉华区的，只不过以前不在临水巷这一片。”

　　“哦。”

　　宋桥问：“你不是吗？”

　　许泠笑了笑，这个笑容有点生硬：“我都不是江市人。”

　　“什么？”

　　“很久之前搬过来的，不过现在也算半个江市人了吧。”许泠嘴角上挑，宋桥注意到她的笑容又变成了以前的那种漫不经心，“走吧，我这半个江市人带你这个本地人好好转转江市。”

　　上午十点，冬末的太阳高悬在湛蓝的天空之上，白云游移，空气被阳光烘的干燥又温暖。

　　许泠拽着宋桥的袖子上了一辆绿皮公交车，她往里面扔了两枚硬币，然后拉着宋桥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现在公交车不仅能投币还能扫码支付”她教了他一遍如何操作后将有线耳机的另一端塞到宋桥的耳朵里。

　　悠扬的歌声传出来，许泠闭上眼睛轻轻晃动着身子：“不过我今天不想扫码支付就想投硬币。”

　　公交车平稳的穿行在车水马龙中，明亮的车窗外是不断晃过的树影。

　　宋桥坐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白色耳机电线垂在两人的身体之间，随着两人时不时碰到一起的肩膀而轻微晃动。

　　许泠将头靠在车窗上，她垂着眼眸，像是在看窗外的景色，又像是单纯的放空。

　　突然——

　　“呲——”地一声，公交车紧急刹车，一只白猫惊恐的逃窜到了对面的灌木丛里。

　　车内的乘客发出惊呼埋怨，许泠的耳机掉了，身体也因惯性猛地向前倾倒，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前排的靠椅，可一只火热的大掌探过来，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

　　她抬眼看过去，是宋桥。

　　对方将她的手紧扣在大腿上，然后弯腰将耳机捡起来，吹一吹，擦一擦，小心的替她戴上。

　　悠扬的音乐再次传进耳朵里，司机嘟囔着骂了一句，重新启动了车子。

　　公交车再次恢复了平稳行驶，许泠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轻扣车窗：“等会儿我们就在那下车。”

　　“我们要去哪？”宋桥看着她抽走的那只手，有些落寞。

　　“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很快，两人下了车。

　　许泠指着旁边的公交站牌说：“我们从这里上车，在这里下车。”

　　她的手指划过那一条车程线：“以后你自己坐公交车一定要看好路线图啊，我记得以前我自己坐公交车时，经常坐反，真是傻死了。”她笑了一声，“不过你聪明，肯定和我不一样。”

　　宋桥认真的看公交站牌，上面的地名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他认真的看，认真的记。

　　许泠说：“你也可以在手机上看。”

　　宋桥掏出手机，按解锁密码，然后按照许泠的指引，调出公交路线图。

　　“好，我们现在在这个地方，下一班公交车五分钟后到，你到哪一个地方就上哪一路的公交车。”

　　“嗯。”宋桥点头，“下一站我们去哪？”

　　“先在这里逛逛，然后我带你去坐地铁。”许泠抬头，神情难得放松，“我喜欢这里。”

　　“你喜欢？为什么？”宋桥也抬头，打量这个平平无奇的站点。

　　“因为这里是交通枢纽，交通网络四通八达，可以送我到各个地方去赚钱，哈哈哈哈哈！”许泠笑着，可眼底却看不到一点笑意，像是藏着一抔终年不化的冻雪。

　　“咱们住的那不行，太偏了，出门得先走一段路到公交站点，然后再坐好久的公交车才能到市中心。”

　　“你这么喜欢钱怎么不想着把生意做大，多赚点。”

　　“我吗？”许泠摇头，“我不行，你还真把刚才那个人的话当真啊，这样的人有几个，我没文化没能力，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大企业家，能养活自己养活我奶奶……”

　　她瞥了一眼宋桥，眼睛里多了些揶揄的味道，“还能养活你，就不错了。”

　　宋桥的脸有些热：“我不会一直这样的。”

　　“当然。”许泠笑着说，这个笑容很真诚，“你会有乘风而起的那一天的，我一直都相信。”

　　“加油哦，宋长工，你的许老板将来还指望着投奔你呢。”

　　宋桥很窘迫，但他还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