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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烬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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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是在凌晨四点醒来的。
病房的窗帘没有拉严,一缕灰蓝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她的被子上。她的睫毛颤了颤,缓慢地睁开眼,目光涣散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夏知挽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床沿,发出一声闷响,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季薇的手,又不敢真的落下。
"妈……"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季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她的眼睛仍然很亮,但那种光亮像是燃到最后的烛火,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夏知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猛地弯下腰,额头抵在季薇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哭声很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季薇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说:"别哭。"
但夏知挽哭得更厉害了。
她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眼泪砸在季薇的手背上,滚烫的,像是要把皮肤灼伤。
护士进来换药时,夏知挽还趴在床边,肩膀微微起伏着。
"家属让一下。"护士轻声说。
夏知挽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机械地站起身,退到一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季薇的脸。
护士熟练地更换输液瓶,检查季薇的体征。她的动作很轻,但季薇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疼吗?"夏知挽立刻问。
季薇轻轻摇头,但她的指尖在被子上蜷缩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夏知挽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握住季薇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削,骨节分明,像是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
"你睡一会儿吧,"季薇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累着了。"
夏知挽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不累。"
季薇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疲惫。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像是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比赛……"她顿了顿,似乎连说话都很吃力,"准备得……怎么样了?"
夏知挽的喉咙一紧。
她想起那篇还没写完的作文,想起书桌上摊开的草稿纸,想起自己坐在台灯下,盯着空白页面发呆的样子。
"还在想。"她低声说。
季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写你……最熟悉的……就好。"
夏知挽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最熟悉的是什么?是季薇深夜伏案工作的背影,是厨房里飘来的药香,是那瓶藏在抽屉里的阻断药,还是现在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困难的母亲?
温瑶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背靠着墙,目光落在远处的窗户外。
天已经亮了,但阳光还很微弱,像是被一层薄纱过滤过,显得苍白而无力。
她的手里握着一杯热牛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喝。她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许老师发来信息:「假已经请好了,别担心学校的事。」
「谢谢许老师。」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病房的门上。透过门上的小窗,她能看到夏知挽的背影,瘦削、单薄,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知道夏知挽现在需要什么,不是安慰,不是拥抱,而是一个可以崩溃的空间。
所以她等在外面,给她这个空间。
护士又来了一趟,给季薇换了药,量了体温。
夏知挽站在一旁,看着护士的动作,目光呆滞。她的手里还攥着那瓶阻断药,金属瓶身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但触感依然冰冷。
"家属可以先去休息,"护士看了她一眼。
夏知挽摇头:"我就在这儿。"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推着药车离开了。
季薇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了一些,但眉头仍然微微皱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
夏知挽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那个刺眼的红色标志依然清晰可见。
她想起昨晚在烧烤摊上,温瑶塞给她的热牛奶,想起她捏着自己下巴说"呼吸"时的眼神,想起她抱着自己时,胸膛传来的心跳声。
而现在,温瑶就在门外,安静地等着她。
夏知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抬手擦掉,深吸一口气,把药瓶放进口袋里,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晨光渐渐变得明亮,照在病房的地板上,形成一片小小的光斑。
夏知挽盯着那片光斑,突然想起季薇曾经说过的话:"再黑的夜,也总会天亮。"
……
正午的阳光把输液瓶照成琥珀色,药液滴落的速度像被拉长的胶片。夏知挽数到第三百七十九滴时,季薇的指尖突然动了动。
"......比赛?"
气声般的询问混着心电仪的滴答声。夏知挽差点没听清,俯身时发梢扫过母亲的脸颊。
"明天上午九点。"她下意识摸书包里的参赛证,硬质卡片边缘硌着掌心,"市文学馆。"
季薇的眼珠转向窗外。梧桐树的新叶正在风里翻飞,阳光穿过叶隙在窗台上跳动。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监测仪发出尖锐警报。
夏知挽扑向床头柜去拿雾化器,撞翻了盛着米粥的保温桶。滚烫的粥泼在拖鞋上,她却只顾着拍季薇后背,直到护士冲进来接上呼吸机。
"您必须保存体力。"护士调整着氧流量,对夏知挽使眼色,"家属先出去?"
季薇却抓住女儿的手腕。留置针周围的皮肤泛着淤青,但五指收拢的力道惊人。
"挽挽加油。”
夏知挽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医院长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吞下第五枚硬币时,温瑶终于放弃购买热咖啡。
她转身看见夏知挽站在消防栓前,正用冷水拍打红肿的眼睛。白炽灯管把少女的影子投在绿色墙面上,瘦得像截枯枝。
"许老师来过电话。"温瑶把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参赛证和文具都准备好了。"
夏知挽盯着自己映在消防玻璃上的脸:"我这样...怎么去?"
三天没换的校服皱得像咸菜,身上还带着消毒水味。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文艺汇演,自己穿着白裙子在台上朗诵的样子,那时季薇坐在第一排,白大褂口袋里插着钢笔,鼓掌时连腕表都泛着光。
温瑶突然伸手抹过她眼下:"哭成这样,确实没法见人。"
……
浴室的门被推开时,带出一团潮湿的雾气。
夏知挽赤脚踩在地板上,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身上套着温瑶的睡裙,奶白色的棉质布料,裙摆刚好垂到膝盖上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温瑶靠在床头,手里捏着吹风机,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尾扫到泛红的脚踝,最后定格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过来。"
夏知挽走过去,被温瑶按坐在床沿。
吹风机的插头"咔哒"一声接入插座,温瑶的手指已经插进她的发间。热风嗡鸣着响起,发丝被一缕缕挑起,在温热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头低一点。"
夏知挽顺从地低下头,后颈暴露在温瑶的视线中。她的皮肤很白,被热水熏出淡淡的粉色,脊椎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串小小的珍珠。
温瑶的指尖穿过她的发根,指腹轻轻按摩着头皮。热风扫过耳际,夏知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烫?"
"......有点。"
温瑶调低温度,手指继续穿梭在她的发间。洗发水的香气被热气蒸腾开来。
夏知挽的睫毛颤了颤,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温瑶的手背上。
吹到发尾时,温瑶的手指突然顿住。
"打结了。"
她的指尖勾住那缕缠在一起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梳理。夏知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温热而潮湿。
"疼吗?"
夏知挽摇头。
温瑶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发丝被一点点梳开,缠绕在温瑶的指节上,又缓缓滑落。
"头发长了。"温瑶突然说。
热风停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温瑶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发间,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绕圈。夏知挽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擦过自己的耳垂,带着细微的电流感。
"......好了。"
温瑶的声音有些哑,手指最后顺了一下她的发尾,才收回手。
夏知挽抬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头发蓬松地披散在肩上,发梢还带着微微的弧度。温瑶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发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吹风机的电线。
房间里弥漫着洗发水的香气和热风留下的温度。
"冷吗?"
温瑶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毯子,扔到夏知挽腿上。
夏知挽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睡裙的布料很软,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肌肤。空调的冷风扫过小腿,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瑶瞥了她一眼,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喝什么?"她拉开冰箱门,"牛奶还是果汁?"
"......牛奶。"
温瑶拿出玻璃杯,倒满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的"嗡嗡"声填满了沉默的空间,夏知挽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着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给。"
温热的玻璃杯塞进她手里,牛奶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膜。夏知挽小口啜饮,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温瑶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罐可乐,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铝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夏知挽的余光瞥见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鼻尖上的小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看什么?"温瑶突然转头。
夏知挽慌忙移开视线,牛奶在杯子里晃了晃:"......没什么。"
温瑶的唇角微微上扬,伸手擦过她的嘴角:"沾到了。"
她的拇指蹭过夏知挽的下唇,带走了那滴奶渍。夏知挽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低头又喝了一大口牛奶。
"慢点,"温瑶皱眉,"又没人跟你抢。"
夏知挽的睫毛颤了颤,牛奶杯在掌心转了一圈。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牛奶杯见了底,杯壁上还挂着几滴乳白色的残液。
夏知挽蜷在沙发角落,睡裙的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截锁骨。空调的风扫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无意识地揪了揪裙摆,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温瑶突然伸手,指尖擦过她的膝头:"腿。"
夏知挽一颤,看着温瑶从茶几抽屉里翻出药膏。她的膝盖不知何时磕青了一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大概是凌晨在医院撞到床沿时留下的。
药膏挤在棉签上,带着薄荷的凉意。温瑶俯身时发梢垂落,扫过夏知挽的小腿,像羽毛轻挠。
"疼就说。"
棉签触到伤处的瞬间,夏知挽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温瑶的拇指立刻按住她膝窝,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烙在皮肤上。
"......凉。"夏知挽的声音比牛奶杯上的水珠还轻。
温瑶的指尖顿了顿,忽然凑近伤处,轻轻吹了一口气。
薄荷味的药膏混着温热的呼吸,夏知挽的膝盖微微发抖。她低头看见温瑶的睫毛在灯光下近乎透明,鼻尖那颗小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好了。"
温瑶直起身时,夏知挽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攥着沙发垫,指节都泛了白。
……
浴室的水声停了。
温瑶推开磨砂玻璃门,带着一身未散的热气走出来。发梢的水珠滴在锁骨上,顺着胸口滑落,在棉质T恤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她随手扯下挂在门边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目光却落在客厅的沙发上。
夏知挽蜷在那里,睡着了。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睡裙的裙摆卷到大腿中部,露出白皙的膝盖。温瑶的睡裙穿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领口歪斜,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她的手臂环抱着一个抱枕,脸颊贴在布料上,压出一小片红痕。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停驻的蝶翼。
温瑶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毛巾。
空调的暖风在房间里缓缓流动,夏知挽在睡梦中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她的脸颊因为暖气的温度而泛着红晕,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牛奶,细腻得让人不敢触碰。
温瑶蹲下身,指尖悬在空中,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拨开夏知挽额前的碎发。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
夏知挽的皮肤带着沐浴后的温热,像是被暖风烘烤过的丝绸,细腻得让人心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声很轻,唇瓣因为暖风的吹拂而显得湿润,泛着淡淡的粉色。
温瑶的拇指无意识地蹭过她的眉骨,像是在抚平一场看不见的噩梦。
温瑶的手臂穿过夏知挽的膝弯时,睡裙的布料窸窣作响。
夏知挽比想象中更轻,像是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那一头蓬松的长发上,发丝垂落,扫过温瑶的小臂,带着洗发水残留的茉莉香。她的脑袋无意识地歪向温瑶的胸口,呼吸透过单薄的面料,烫得温瑶心跳漏了一拍。
"......嗯。"
夏知挽在梦中哼了一声,额头抵在温瑶的锁骨上,温热的鼻息扫过颈侧的皮肤。温瑶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向卧室走去。
夏知挽的睡裙随着移动滑到大腿根,温瑶的指尖不小心蹭到那片裸露的皮肤,触感像是碰到了一块被暖风烘热的奶油,细腻得让人心惊。她慌忙调整姿势,手臂肌肉绷紧,生怕惊醒怀里的人。
床垫微微下陷,夏知挽陷入柔软的羽绒被中,发丝在枕头上铺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温瑶站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夏知挽肌肤的温度,像是被灼伤般发烫。
空调的暖风从出风口缓缓吹出,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暖意。
夏知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睡裙的肩带滑下肩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她的手臂无意识地伸向温瑶的方向,指尖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又缓缓落下。
温瑶的呼吸一滞。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拉起被子,盖到夏知挽的肩膀。指尖擦过夏知挽的下巴时,对方突然哼了一声,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只撒娇的猫。
温瑶的指尖微微发抖。
暖风轻轻拂过纱帘,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夏知挽的脸上,将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银边。温瑶的指尖悬在她的眉心,犹豫了几秒,才轻轻落下一个吻。
夏知挽的额头带着沐浴后的温热,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像是某种易碎的工艺品。温瑶的唇瓣轻轻贴在上面,呼吸拂过夏知挽的发旋,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
夏知挽在梦中微微皱眉,又舒展开来,呼吸逐渐平稳。
温瑶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夏知挽皮肤的温度。
温瑶掀开被子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躺下。床垫微微下陷,夏知挽无意识地靠过来,发丝扫过温瑶的颈窝,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温瑶的手臂僵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才轻轻环住夏知挽的腰。
夏知挽的腰比想象中更细,温瑶的手臂几乎能环住大半。她的睡裙布料很薄,体温透过面料传递到温瑶的掌心,像是捧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空调的暖风轻轻扫过两人的身体,夏知挽在梦中哼了一声,额头抵在温瑶的肩膀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温瑶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温瑶先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手臂还环在夏知挽的腰间。夏知挽的脸颊贴在她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她的睡裙已经卷到了大腿根,白皙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空调的暖风依然在运转,温瑶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她的腰侧,触感细腻得让人心惊。
夏知挽在梦中微微皱眉,无意识地往温瑶怀里钻了钻,唇瓣擦过温瑶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瑶的呼吸一滞,手臂微微收紧。
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