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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雨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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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的雨来得突然。
夏知挽推开家门时,屋檐的水珠正滴滴答答地砸在台阶上。她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玄关的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屋里没开灯,只有厨房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将季薇的背影拉得很长。
"妈,我回来了。"
季薇的背影微微一僵,随即转身,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回来了?吃饭了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夏知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季薇穿着居家服,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吃过了。"夏知挽放下书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你怎么了?"
季薇转身去倒水,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没什么,有点感冒。"
水杯递到夏知挽手里时,她碰到季薇的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你自己检查过了吗?"
"去过了。"季薇轻咳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小毛病,吃点药就好。"
夏知挽的睫毛颤了颤。季薇是县医院的内科主任,平时连发烧都很少,更别说这样持续的低咳。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放着几盒药,最上面那盒是抗生素,包装已经拆开,少了三粒。
"真的没事?"
"真的。"季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干燥温热,"快去洗澡吧,别着凉。"
夏知挽点点头,转身往浴室走。关门时,她听见厨房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闷闷的,像是被刻意压在了掌心里。
……
季薇站在浴室门外,听着里面的水声,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是一团带血的纸巾。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几张干净的盖在上面。
三天前,县医院内科诊室。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照在诊室的每一个角落。季薇的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听诊器,钢笔别在胸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季医生!3床的病人又咳血了!"护士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家属情绪很激动,说我们耽误了治疗。"
季薇放下手中的病历本,快步走向病房。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3床的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蜷缩在病床上,像一只干枯的虾米,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暗红色的血沫喷溅在雪白的床单上,像是一幅狰狞的抽象画。
"按住他!"季薇戴上手套,声音冷静,"准备气管插管。"
病人的挣扎很剧烈,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乱抓,指甲划过季薇的手腕,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她甚至没感觉到疼,直到插管完成,血珠从伤口渗出,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了。
……
"HIV阳性。"检验科的同事把报告递给她,声音压得很低,"3床的病人隐瞒了病史,今早才查出结果。"
季薇的手指微微发颤。肺结核本就是传染性极强的疾病,再加上HIV感染,病人的血液、□□都是高危传染源。而她手腕上的那道血痕,像是一条蜿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血管。
季薇的手指捏紧了报告单,纸张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阻断药已经配好了。"同事的声音带着不忍,"24小时内服用,阻断率95%以上。"
她点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疼。报告单上的字迹模糊了一瞬。
"阻断药已经配好了。"同事的声音带着不忍,"24小时内服用,阻断率95%以上。"
她点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疼。
阻断药的副作用很快袭来,像是有人把一场重感冒压缩在几小时内爆发。
头晕,恶心,关节痛。像是有人在她脑后狠狠敲了一棍,眼前一阵阵发黑。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内脏。
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被无数根针扎着。
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季薇回过神来,关掉煤气。热水倒入杯中,药片在杯底打着旋儿,慢慢融化。
她看着药片溶解,思绪却飘回了诊室。那个病人的眼神,浑浊、绝望,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平静,像是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妈?"夏知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季薇迅速将药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她转身,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夏知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季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快去洗澡吧,别着凉。"
浴室的水声响起,季薇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走了杯底的残渣,也冲走了她嘴角的一丝血迹。
夏知挽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季薇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病历。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夏知挽注意到了。她指节微微发白,像是用力攥紧了什么。呼吸比平时浅,偶尔会有一瞬间的停滞,像是刻意压抑着咳嗽。
垃圾桶最上面是几张揉皱的纸巾,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暗红。
"妈。"夏知挽在她身边坐下,"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季薇合上病历本,唇角微扬:"有点,最近病人多。"她伸手拨开夏知挽额前的湿发,"你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想选题。"夏知挽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毛巾边缘,"许老师说可以写自己熟悉的。"
"那就写你擅长的。"季薇的声音温柔,"你上次那篇,连周教授都夸赞。"
夏知挽的睫毛颤了颤。她记得那篇作文,写的是小时候季薇带她去江南旅游,遇上下雨,母女俩挤在一把伞下走过青石板路。那是她为数不多提到父亲的文字,虽然只有隐晦的一句"那时我们还在等一个人回来"。
"嗯。"她轻声应道。
季薇突然咳嗽起来,迅速别过脸,用手帕捂住嘴。咳嗽声闷闷的,像是被强行压抑在胸腔里。夏知挽看见她的手背绷出青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妈!"
"没事。"季薇摆摆手,声音沙哑,"嗓子有点干。"她起身去倒水,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深夜,夏知挽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咳嗽声。雨还在下,敲打着窗玻璃,像是某种不安的节奏。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发疼。指尖悬在温瑶的名字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书桌上的药瓶,那是她刚才偷偷从季薇包里拿出来的。药名很长,她看不懂,但背面印着的"HIV暴露后阻断"几个小字,在闪电的冷光下格外清晰。
夏知挽的呼吸一滞,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隔壁的咳嗽声突然停了。
几秒钟后,她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挽挽?还没睡吗?"
夏知挽迅速把药瓶塞进枕头下,声音竭力保持平稳:"…马上睡了。"
"别玩手机了,明天还要上学。"季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柔依旧,"晚安。"
"晚安。"
听着脚步声远去,夏知挽把脸埋进枕头里,指尖死死揪着床单。枕头下的药瓶硌着她的脸颊,冰冷的金属质感像是某种残酷的宣判。
雨声渐大,淹没了她压抑的抽泣。
……
周五放学的铃声刚响,温瑶就拽着夏知挽的手腕冲出教室。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走廊的地板上。
"快点,"温瑶回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晚霞的光,"许老师订的位置六点就没了。"
夏知挽被她拉着跑下楼梯,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她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裂,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一觉。温瑶的余光扫过她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放慢了脚步。
烧烤摊在城东的老巷子里,木质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塑料棚子下摆着几张矮桌,铁皮炉子里的炭火正旺,肉串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滴落在炭上,腾起一阵带着香气的白烟。
许老师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瓶冰镇汽水。她抬头看见两人,目光在夏知挽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招手:"来了?先点,羊肉串和烤茄子必点。"
温瑶拉着夏知挽坐下,林亦晴指尖在菜单上划拉:"十串羊肉,五串鸡翅,两份烤茄子。"她顿了顿,又加了句,"再加一份烤馒头片。"
夏知挽盯着菜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温瑶瞥见她指甲边缘被咬得参差不齐,指节泛白,像是用力攥过什么。
"夏知挽?"
温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夏知挽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筷子正戳在烤茄子上,蒜蓉和粉丝已经被她搅得乱七八糟。
"啊……抱歉。"她下意识道歉,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温瑶没说话,只是把一串刚烤好的羊肉放在她盘子里:"趁热吃。"
夏知挽低头咬了一口。肉很嫩,油脂在舌尖化开,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邻桌,林亦晴正红着脸给沈清远递纸巾,陆铭和林墨在为烤焦的鸡翅吵架,许老师笑着举起汽水瓶……
所有人都鲜活明亮,只有她像个格格不入的游魂。
"要喝点热的吗?"温瑶突然问。
夏知挽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指尖沾满了冰汽水凝结的水珠。
"……好。"
温瑶起身去要热水,背影挺拔如青竹。夏知挽望着她,突然想起上周她们在天台接吻时,温瑶的唇有多么温暖。而现在,她甚至不敢触碰她,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一具行走的病毒培养皿。
烤茄子上的蒜蓉已经凉了,凝成油腻的块状。夏知挽盯着盘子里被自己戳得稀烂的食物,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陆铭和林墨在为烤焦的鸡翅吵架,许老师和隔壁桌的老师碰杯,林亦晴小声向沈清远请教数学题……
温瑶把热水推到她面前,玻璃杯壁烫得发红:"喝点。"
夏知挽机械地捧起杯子,热气熏得眼眶发酸。她正要低头啜饮,书包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县医院的来电显示在屏幕上,像一把刀猛地捅进她的视线。
"喂?"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季医生家属吗?"护士的声音急促,"病人刚才在门诊晕倒了,现在在急诊科抢救,需要你马上…"
手机"啪"地掉在桌上。
温瑶一把捞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怎么了?"
夏知挽的嘴唇颤了颤,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死死掐着桌沿,指甲在塑料桌布上刮出几道白痕。
许老师捡起桌上的手机,简短交谈后脸色骤变:"温瑶,陪她去县医院。我现在联系校长调车。"
温瑶的胳膊已经环住夏知挽的腰:"能走吗?"
夏知挽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温瑶直接打横把她抱起来,撞翻了身后的塑料凳。
烧烤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陆铭的鸡翅掉在炭火上,林亦晴的素描本滑到地上,沈清远的镜链晃出一道刺眼的银光。
"让开!"温瑶的声音像淬了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夜雨倾盆而下。
温瑶拦下一辆出租车,几乎是半抱着把夏知挽塞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夏知挽的呼吸才像是重新接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县医院急诊科,"温瑶的声音比平时沉,"麻烦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冲了出去。雨水拍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光,整个车厢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夏知挽的视线没有焦点,嘴唇微微发抖。温瑶伸手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会没事的。"温瑶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夏知挽没有回应,只是盯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像是要把玻璃盯穿。
夏知挽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盯着自己的指尖。
她的指甲边缘被咬得参差不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从昨晚发现那瓶阻断药开始,她就没合过眼。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白得像是旱季的河床。
护士站的灯光惨白,照在瓷砖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值班护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季医生的情况很稳定,"护士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肝损伤是阻断药的常见副作用,需要静养。"
夏知挽的睫毛颤了颤。她知道护士在安慰她,整个县医院的医护都知道季薇是怎么倒下的。三天前那个咳血的病人,隐瞒的HIV病史,职业暴露登记表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印章。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护士递给她一杯温水,"你的脸色很差。"
水杯在她手里微微晃动,水面泛起细小的波纹。夏知挽盯着水中的倒影,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
"谢谢,"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用了。"
病房里,季薇的输液瓶无声地滴落。
夏知挽站在床边,看着母亲沉睡的脸。季薇的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她的手腕上还留着插管的痕迹,皮肤下的血管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今早咳血了。"
夏知挽猛地回头。
主治医生站在门口,白大褂口袋里插着钢笔,胸牌上印着"感染科陈主任"。他的目光落在季薇身上,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肺部问题,是消化道出血。阻断药对肝脏的负担太大。"
夏知挽的指尖掐进掌心。
"职业暴露我们见得多,"陈主任叹了口气,"但季主任这半个月几乎没休息,天天查房到半夜。"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夏知挽突然想起上周半夜,她起来喝水时看见书房亮着的灯,季薇伏在桌前写病历的背影,手边放着那瓶已经见底的阻断药。
"她会好吗?"
陈医生顿了顿:"HIV阻断成功率很高,但肝损伤需要时间恢复。"他看了眼夏知挽惨白的脸色,"你也去休息吧,别让她醒来担心。"
夏知挽没动。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发出嗡嗡的响声。
温瑶把热牛奶塞进夏知挽手里:"喝掉。"
铝罐的温度烫得掌心发红,但夏知挽感觉不到。她的视线没有焦点,牛奶在手里慢慢变凉。
温瑶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夏知挽的瞳孔终于聚焦,温瑶的眼睛在顶灯下呈现出琥珀色的透明感,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也没睡好。
"听着,"温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凿进木板,"职业暴露不会通过日常接触传染。"她的拇指擦过夏知挽干裂的嘴唇。
夏知挽的呼吸一滞。
温瑶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夏知挽的脸贴在温瑶的校服领口,闻到淡淡的洗衣粉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温瑶的心跳声透过布料传来,稳定而有力。
"呼吸,"温瑶的手掌按在她后背上,"跟着我。"
夏知挽的胸腔剧烈起伏,终于喘出一口完整的气。
夏知挽的指尖死死攥着温瑶的校服,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的额头抵在温瑶的肩膀上,呼吸急促得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浸透了温瑶的衣领,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
温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的手臂稳稳地环住夏知挽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她微湿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远处护士站的交谈声、病房里的仪器滴答声、窗外渐弱的雨声,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方角落。
夏知挽的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呜咽,像是终于崩溃的堤坝。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温瑶的手臂,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但温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瑶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温热而平稳。
没有安慰,没有追问,只是沉默而坚定地抱着她,仿佛在告诉她。
"哭吧,我在这里。"
夏知挽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但呼吸仍然不稳,像是刚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她的脸颊还贴在温瑶的肩上,眼泪已经干了,留下一片紧绷的痕迹。
温瑶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动作缓慢而规律,像是在帮她一点点找回呼吸的节奏。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温瑶微微侧身,用后背挡住夏知挽,不让她被任何人看见。
夏知挽的指尖微微松了松,但依然抓着温瑶的衣角,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坠入深渊。
窗外的雨停了,只剩下屋檐的水滴偶尔落下,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夏知挽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温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抹去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她的目光平静而温柔,没有怜悯,没有担忧,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夏知挽的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靠回温瑶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温瑶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走廊的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支撑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