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热烈的我们》且饮明月酒

5、第 5 章 “我知道，

　　江近月突然感觉周围时间流速微微凝滞，顾辞的一举一动落在她眼里都非常缓慢。

　　他似是不经意地坐到了她旁边，抱着手半躺在沙发靠背上，对她歉然地笑笑：“我刚下车，有点累想眯一会儿，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可不可以叫我一下？”

　　“好。”江近月听到自己说。

　　“谢谢啦。”顾辞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微微歪着头闭上了眼睛。

　　眼神一直没聚焦过的江近月这才侧过头，静静望着他安静平和的脸，一瞬间有些恍惚。

　　周围全是高中同学的嬉笑声，她耳边似是听到了一阵低频的轰鸣，然后奇异地产生了一种身在高中教室的错觉。

　　顾辞的脸也渐渐和7年前那个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少年重合。

　　“大家好，我叫顾辞，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

　　刚刚升入高中的江近月和所有人一样，好奇过这个第一名的长相。根据她的经验，这个年纪成绩优异的男生，像是一个模板生产的一样，或张扬肆意或高冷话少。所以当她真正见到顾辞时，略微有些惊讶。

　　那个清隽如玉的少年，虽然眉眼间难掩意气风发，但言语谦逊，温润有礼，举手投足间有着与这个年龄段完全不同的成熟和淡然。

　　大家都说顾辞是学校里最耀眼的星，不仅品貌俱佳，学习成绩优秀，运动方面也颇有天赋，是篮球校队主力，还弹得一手好钢琴。

　　而高中时的江近月的光芒其实并没有比顾辞黯淡。她自小也是众星捧月，一路生花走过来，虽然中考成绩不如对方，但后面在她持续不断的努力下，也能做到和顾辞成绩不相上下，轮流坐第一。

　　所以她一开始对顾辞并没有什么滤镜，要说好感的确有，但仅仅是出于对一个优秀礼貌的男孩子的欣赏和认可

　　他们两个就像黑夜中的亮点，独立发光，遥遥相望，看似不会有任何没有交集。

　　高中时期的江近月因为优秀又漂亮，自然成了很多男生心中的女神。但她当时一心只有学习，收到表白后都很礼貌拒绝了，也从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过。

　　但她从高二开始就一直被隔壁班一个叫做王泽男生纠缠，不管她怎么严词拒绝，对方仿佛认定她了一般锲而不舍，甚至越挫越勇。

　　520那一天，王泽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班级门口，让她出去。

　　在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下，她是真火了，于是在林雨霁的陪伴下气冲冲出去语气凶狠地说：“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你，能不能别来烦我！”

　　王泽脸皮倒厚，看着她恼怒的样子不仅没生气，还笑嘻嘻向她递了一盒巧克力和一封厚厚的情书说：“520快乐，你能出来和我说话我就很高兴了。”

　　你看我的样子像快乐吗？江近月瞥了一眼那盒价格昂贵的进口巧克力并没去接，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说：“赶紧走，我真不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更不可能收你的东西。”

　　脾气比较爆的林雨霁对这个一直骚扰自己好友的男生更没有什么好态度，满脸厌恶地说：“听不懂人话吗？叫你走开！”

　　王泽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疑惑：“你之前拒绝我是说你喜欢成绩好的，但我也考到全校前二十了啊，你还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我都可以努力的。”

　　江近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心里想着，大哥，你脑子是不是少根筋，听不出来我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你吗？

　　于是她眼珠一转，想了个绝妙的主意，满脸诚恳地说：“那你成绩也不够好啊，我只喜欢成绩比我好的。”

　　王泽一听想起了什么，瞬间脸色大变：“你是说你其实喜欢的是顾辞？”

　　江近月笑眯眯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是啊，我就喜欢他。。”

　　一旁的林雨霁立即get到她的意思，马上打着配合，语气十分肯定地说：“对的，她一直喜欢的就是顾辞！”

　　话音刚落江近月就听到了一声轻笑，她疑惑转头，就看到顾辞恰好从教室里面走出来，她瞬间睁大了眼，心里大窘，脸也变得通红。

　　王泽本来还觉得她是搪塞自己的，现在看到她面对顾辞时“娇羞”的表情也不由得信了几分。但他从不知委婉，一味横冲直撞，所以脸色僵硬着毫不避讳问道：“顾辞，你知道江近月喜欢你吗？你也是喜欢她的吗？”

　　江近月和林雨霁听到这句话同时低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

　　但下一秒，她们就听到顾辞清朗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我也喜欢她。”

　　江近月猛然抬头，满脸震惊，但顾辞却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柔和。

　　王泽盯着顾辞，似乎想找到作伪的痕迹，但那张脸太淡定和坦然，由不得他不信。

　　“那你们不也没在一起吗，我们公平竞争！”王泽仍不想放弃，直接豁了出去。

　　顾辞闻言走到他面前，微微抬起下颌，一直以来温和谦逊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不屑，语气里带着冰冷的狂意：“哦？你拿什么和我竞争？”

　　王泽家境优越，成绩也不错，一直以来都自命不凡，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和顾辞比起来，自己还有一段距离。面对如此盛气凌人的顾辞，他不由得泄了气，转头对江近月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来打扰你了。”然后失魂落魄转身离开。

　　江近月看到他终于走了大松一口气，但还没等心完全放松下来，就对上了顾辞略带探究的眼神。

　　“那个……我想起老班让我去一趟办公室！”伙同作案的林雨霁当机立断卖了队友，毫不迟疑往办公室跑去。

　　被甩在原地的江近月十分尴尬，对顾辞道歉说：“不好意思啊，你的名头比较好用。”

　　“我知道。”顾辞嘴边带着浅浅笑意，似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思考了一瞬认真说：“没关系的，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你可以随便用。”

　　这是能随便用的吗？江近月有些无语，要不是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知道顾辞从不会和女生乱开玩笑，都要怀疑他是在调戏自己了。

　　她看向他，果见对方表情坦然，满脸正气，没有丝毫的玩味，好像真的只是为自己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虽然这个方案很离谱就是了。

　　不管怎样，今天顾辞还是帮了大忙了，江近月便真诚说：“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我和雨霁保证不会出去乱说的。”

　　顾辞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举手之劳罢了，你不用客气。”

　　后面江近月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和顾辞关系变好，或者变尴尬。而顾辞也似乎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对她依旧和对所有的同学一样礼貌客气。

　　但江近月从却时不时就想起那天他面对王泽时的样子。她再也没在他脸上看到过那样自负和不羁的表情，也没听他再说过那样狂妄的话。

　　但不管怎样，那个和平时月朗风清形象完全不同的顾辞就这么落在了她心里。

　　她目光开始不自觉追随他走，当再一次和他视线碰撞心跳加速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喜欢上这个人了。

　　江近月意识到这件事后，并没有去逃避，任由这段感情增长。开始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会为自己今天和他多说了几句话开心，也会去看他篮球比赛给他加油。

　　她没有给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也从没因为顾辞对她的不特殊内耗过，更没想过去表白或者引起他的注意，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她喜欢顾辞是她一个人的事，就像她喜欢吃小龙虾只是因为她喜欢而已，至于小龙虾爱不爱被她吃，又关她什么事？

　　直到高中毕业的时候，她觉得似乎要对自己青春的这场暗恋画一个句号，于是做出了一个和她人设并不符合的决定。

　　她在拥抱了所有同学后，看到了一旁认真收着书的并没有往这边看的顾辞，鼓足勇气笑意盈盈走上去。

　　“顾辞，要毕业了，以后很难见到了，能不能拥抱一下？”

　　顾辞似是有些诧异，抬起头目光深沉看着她。

　　江近月心跳如雷，却笑意不减，十分淡定说出了自己编好的理由：“我和大家都拥抱过啦，就差你啦，你不会不给面子吧？我……”

　　还没说完，她感觉眼前一暗，就这么被顾辞轻轻搂在了怀中。

　　她闭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不受控制地沉溺在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里。

　　一直以来她都很洒脱，也没有想要得到什么，但今天第一次真正靠近他却产生了难以压抑的贪恋，突然很想去拥有。

　　“高考加油。”顾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听到这句很官方的祝福后脑袋瞬间清明，马上放开他，看着他那双波澜不惊，依旧平静而柔和的双眼，心里莫名其妙多了几分酸涩和委屈。

　　江近月稳了稳自己的心，微微一笑，很认真的说：“你也是，希望你奔向你的星辰大海。”

　　顾辞点点头：“也祝愿你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对于江近月来说，顾辞就像是月亮，只需要挂在天上。她不需要月亮向她奔赴而来，所以只是短暂拥抱后，就把他还回了天上。

　　从此以后，他们各奔前程，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