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师叔太撩人，黑化师侄狠狠爱》闲栩

7、遇袭 尚未走近竹

　　尚未走近竹楼，何叙便被回廊前一个人影吸引去了目光。那女子看起来正值桃李年华，眉眼温婉，气质沉静如水，乌发松松绾成发髻，斜插一支汉白玉步摇，手中捧着一个药钵，轻轻捣着里面的草药，动作娴雅。
　　“青鸾夫人。”尚怀言停下脚步，对着女子微微颔首，姿态恭敬。
　　女子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尚怀言身上，看到他衣袍上的血迹和苍白的面色，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熟稔的调侃：“你这模样，可是比我上一次见你还要狼狈。”
　　说着，目光又转向何叙：“还带了位小客人……穆卿舟的徒弟？”
　　尚怀言神色不变，唇角仍带着得体的笑：“夫人慧眼，此子名何叙，昨晚遭煞影楼袭击，受阴毒侵蚀，内腑亦受震荡，恳请夫人援手。”
　　青鸾夫人走进几步，目光扫过何叙肩头和腿上的伤，又在他腰间那块黯淡无光、隐有裂痕的玉玦上停留一瞬，轻轻叹了口气：“你们都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裙裾抚过石阶，留下一段清苦的药香。

　　竹楼内部陈设简单，就像寻常人家的屋子，窗明几净，不染纤尘，瓶瓶罐罐整整齐齐摆放在镶嵌在墙壁中的药柜上。
　　青鸾夫人示意何叙躺在一张铺着洁白兽皮的竹榻上。她静了手，指尖萦绕起淡淡的水蓝色光晕，轻轻按在何叙的腕脉上，一股清凉柔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力量探入何叙的经脉内，几乎在瞬间抚平了体内躁动的天赦之力。
　　“天赦之力倒是好控制，但阴毒已蚀入骨髓，强行拔除恐毁其根基。”青鸾夫人收回手，走向药柜，取出一朵雪莲和几枚赤红色朱果。
　　“先固本拔毒。”她将药材放入药钵中，细细研磨，“玉怀，来搭把手。”
　　尚怀言依言上前，听着青鸾夫人对药性火候的交代，不时低语询问，精准而内行。日光轻抚过他精致的眉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何叙躺在榻上，目光不由自主去描摹对方的身形，此刻的尚怀言敛了平日里温和的笑，流露出一种沉稳可靠的本色。
　　淡红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中，气味奇异。尚怀言将碗端至榻边，碗沿热气缭绕。
　　“净髓散，拔毒固本。”他将碗递到何叙唇边，动作自然。
　　何叙撑起身，就着他的手饮下。苦涩的药汁入腹，汇成暖流涌到肩头伤口处，阴毒被药力激醒，尖锐的痛感骤然爆发。
　　“唔！”何叙身体陡然颤了一下，冷汗如瀑，手中空碗几欲脱手。
　　腕间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何叙清醒了几分。
　　尚怀言一只手稳稳托住何叙的腕，另一只手迅捷地按在他后心，温和醇厚的灵力如暖流注入，与药力一起压制阴毒的反噬。
　　“忍一忍，很快就好。”尚怀言的声音依旧如春风般温柔，气息却明显急促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何叙靠在尚怀言支撑的手臂上，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衣料下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后心传来的暖流一点点抚平疼痛。这温度太过真实，让他不自觉想沉溺其中。他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以及……骤然浓烈的血腥气。
　　他猛地睁开眼。尚怀言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托着何叙腕那只手的袖口边缘，一抹暗红正悄然洇开。
　　“你……”
　　将要出口话被巨大的声响斩断。
　　数道裹挟着浓重煞气的黑影破窗而入，为首那人动作极快，白骨弯刀缠绕着粘稠黑气，直劈竹榻上的何叙。刀锋未至，阴寒的煞气已激得何叙体内的天赦之力隐隐又有复苏的迹象。
　　“把钥匙交出来！”
　　尚怀言神色骤寒，单手一推，柔劲将何叙送入榻内，同时旋身挡在前方，琴弦在手中铮然绷直。
　　裂帛之音炸响，琴弦震动，音刃激射，狠狠撞上白骨弯刀。
　　“咔嚓！”
　　刺耳鸣响中，白骨弯刀裂开，那人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另外几人趁机围了上来，尚怀言身若流云，在狭小空间内闪转腾挪，衣袂翻飞，指尖轻拨，琴弦颤动，音爆连连，逼得对方节节后退。然他每一次波动琴弦，肩头的血色便扩散一分，气息也愈发紊乱，皮肤下红色的血蚕蛊纹蠢蠢欲动。
　　青鸾夫人掠身过来，指尖点在尚怀言肩头，水蓝色光晕扩散开来，将他笼罩其中。
　　软鞭破空声让人背脊一凉。何叙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身着一件桃红色裙裾，手执软鞭，破空甩出，瞬间击倒她身侧的两人。
　　“夫人！您没事罢？”
　　就在说话间隙，一个矮小的袭击者觑得空隙，泥鳅般躲过攻击，淬毒的匕首径直刺向尚怀言毫无防备的后心。
　　“当心！”
　　何叙体内被压制的天赦之力再次爆发，完全出于本能的，他朝着袭击者猛地挥手。
　　一道纯粹由金光凝聚的利刃凭空出现，瞬间穿透袭击者的身体，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那具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抽干所有生机，肉眼可见地干瘪、枯萎、风化。金光消散刹那，只余一捧飞灰簌簌飘落，空荡的黑色短打和匕首坠地。
　　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变故惊得愣了神。余下的袭击者眼中是看怪物一般的恐惧。尚怀言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何叙。
　　领头人的眼神更加疯狂：“果然是钥匙，抓住他！”
　　尚怀言指尖再次搭上琴弦，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肩头撕裂般的剧痛，银弦再次绷紧，杀机凛冽。
　　“玉怀，停手。”
　　青鸾夫人双手结印，脚下登时亮起一圈符文法阵，粉衣女子足尖轻点，闪身而至，软鞭擦过法阵流动的光芒，鞭身瞬间结了一层冰霜。
　　软鞭带着冰霜破空，铺在半空中那些袭击者同坐僵直，贪婪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瞬间化为形态各异的冰雕，连带着武器上的煞气都一并冻结破碎。
　　屋中霎时安静下来，唯有法阵的幽光与冰凌冷芒闪烁。
　　青鸾夫人放下手，脸色微白，粉衣女子上前一步扶住她：“夫人......”
　　“我无碍。”说着，她的目光转向竹榻。
　　何叙半跪在榻上，浑身笼罩在未散的金光中，剧烈喘息，那剥夺生机的恐怖掌控感与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灼烧感让他心悸，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尚怀言。
　　尚怀言静静立在那里，半边衣袍已被肩头涌出的鲜血彻底染透，脸色惨败如纸，气息急促不稳。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翻涌着何叙看不明了的复杂情绪。两人目光在空中对上，尚怀言立刻有换上平时那副温润的神情，眉眼中隐隐还有忧色。
　　“玉怀。”青鸾夫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严厉，“趁天赦之力还没反噬，带他去后山寒玉泉，还有你肩上的伤和血蚕蛊，再拖下去，你这条胳膊连同半身经脉就真的废了！”
　　她的目光又扫过何叙：“至于你，小子，不想死就给我滚进寒玉泉，有些力量，现在的你还不配用。”
　　尚怀言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有劳夫人和容师姐善后。”他伸手扶起何叙，搀着对方站起来，“随我来，别担心，会没事的。”

　　何叙被尚怀言搀着，几番开口想说些什么，却总是犹犹豫豫，直至看到那眼清泉，何叙才斟酌着开口：“你同我师父……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想知道？”
　　衣带被解开，何叙感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蹭过肩头上的伤口，身体顿时僵了一瞬。他闭了闭眼，一股脑将心中的疑问全都倒了出来。
　　“我……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魔头要唤你师兄，钦天阁执令人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三年前……为何要拼上性命救我？”
　　“你师父和你楚师叔都是我师兄，池隋休是当年钦天阁的外门弟子。”尚怀言将何叙扶进寒玉泉，清凉的泉水瞬间将伤口的疼痛减弱几分，“执令人……是当初钦天阁阁主看我天赋好，遂将令牌给了我。
　　“至于为何拼上性命救你……”尚怀言顿了顿，勾唇一笑，“自你拜入穆卿舟膝下之后我便不时去照顾你，多少有些感情，实在不忍心让你就那么死了，谁知你转眼就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何叙顿时一愣：“照顾我？你……是我师叔？”
　　“嗯。”
　　回想起之前自己的种种行径，何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都对自己的师叔起了些什么想法、做了些什么事啊？！
　　又是搂又是抱的……
　　太罪过了！
　　这这这……以下犯上这……
　　“想什么呢？”
　　何叙头垂得很低：“师叔，弟子先前做的那些事……是弟子僭越了。”
　　没成想尚怀言竟是笑出了声，带着一些捉弄孩子得逞之后莫名其妙的快意，说话时尾音都在上扬：“我倒是觉得‘何公子’不知道我身份的时候更好玩一些。”
　　何叙听出对方刻意咬重了‘何公子’三个字，一时耳根发烫，声音也低了下去，“……师叔莫要打趣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