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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噬魂兽 何叙从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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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叙从未如此心急过,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不少。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什么戒律警告全然抛之脑后。
琴斋院墙近在眼前,琴弦绷断的锐响让他心头一紧。
“尚怀言!”
院门洞开,三只小猫炸着毛蜷在梨树下。石阶上散落着零星的暗红,何叙俯身用指尖抹过,尚未凝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正屋内烛火摇曳,映出窗纸上剧烈晃动的剪影——单薄的人影被黑雾缠住脖颈提起。
何叙撞开房门,正看到噬魂兽将利齿刺入尚怀言的肩头,素白色衣袂如折翼之蝶般垂落。黑雾凝成的兽首骤然回转,空洞的眼眶里跃动着幽绿鬼火。尚怀言唇色惨白,腕间命线已成崩裂之态,却仍有细若游丝的红线固执地盘绕在何叙的命线之上。
裁命剪凌空飞旋,北斗七星纹路迸发刺目银光,化作几道虚影刺入噬魂兽的眼眶,霎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焚煞。”
数张黄符自袖中飞出,化作火网罩向妖兽。噬魂兽松口的避退的刹那,尚怀言如断线木偶般落下,何叙飞身上前,一把将人揽进怀中,触到满手粘腻。对方衣襟被鲜血浸透,肩颈处被咬出的黑洞正汩汩涌出黑血。
“何……公子……”尚怀言沾血的手指攥紧他衣领,瞳孔因剧痛有些涣散,“你怎的……来……危险……快……走……”
破碎的字句如同银针刺入太阳穴。何叙眼前忽然闪过纷乱的画面:被暴雨冲刷殆尽的鲜血,自己腹部的半截断剑,还有一双将药丸塞进他口中的温热的手。
“你……”
裁命剪感受到主人心绪的剧烈震颤,银光忽明忽暗。噬魂兽趁机扑来,何叙反手掷出腰间金铃,化作道道锁链,将它钉在墙面上。
尚怀言腕间命线疯狂闪烁,红线末端如燃尽的香灰般簌簌脱落。何叙扯开他的衣领,只见黑血已蔓出蛛网状青纹。
“有些疼,忍着些。”何叙将裁命剪刺入自己掌心,银刃瞬间染上赤金色,流转如日光。他小心挑开尚怀言伤口处的皮肉,俯身含住伤口吮毒,黑血腥臭,入嘴似万千虫蚁啃噬,玉玦又开始发烫,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他却将人搂得更紧。
一道金光破空刺来,何叙下意识转身替尚怀言挡住,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倒是一旁的噬魂兽尖啸扭曲,最后化作一具白骨。
“果然在这。”楚瞻枫一把扯开何叙,指尖探向尚怀言颈侧,“还有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松了口气,指尖不知从哪捻出几根银针,精准刺进几个穴位,尚怀言动了动,吐出一口黑血。
“噬魂兽须以百具阴尸为引方可养出一头来,你惹了什么人让他们动用这种宠物来杀你?”
尚怀言张张口,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楚瞻枫头疼地看向何叙:“杵那作甚?过来抱着啊!这是你相好!”
何叙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师叔会说出这样的话,反应上来几步上前将人圈进怀里:“师叔,噬魂兽不是……”
噬魂兽的残骸忽然无风自动,凝结成血色符咒浮在空中。楚瞻枫脸色骤变:“是血踪咒,你先带他走!”
“可师叔你……”
“滚蛋别在这碍事!”
血色符咒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化作密密麻麻的猩红丝线,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楚瞻枫掐指念诀,化出一道屏障挡在何叙与尚怀言身前。
院墙轰然倒塌。七个黑袍人踏月光而来,为首者手中的白骨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当是谁。”楚瞻枫冷笑一声,抱臂看向来人,“原来是当年被我师兄打断腿的老鼠。”
黑袍人闻言暴怒,白骨杖顶端的骷髅头突然张开下颌。刺耳的尖啸声中,尚怀言猛地弓起身子,伤口再次渗出黑血,那些血液甫一触及布料,便化作细小的黑蛇,扭动着朝何叙腕间的命线咬去。
何叙瞳孔骤缩,裁命剪嗡鸣一声,银光闪过,刃口划过黑蛇七寸,蛇身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疼……”
“师叔!”何叙抬头看向楚瞻枫,声音里压着怒意,“他们冲怀言来的!”
楚瞻枫深吸口气,袖袍一振,几枚铜钱飞出,夹着金光利刃般劈向为首的黑袍人。那人白骨杖横挡,金光与骨杖相撞,爆出一声刺耳的铮鸣,气浪掀起院中残存的梨花瓣,簌簌如雪。
“楚疯子,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爱多管闲事。”黑袍人嗓音嘶哑,像是被什么磨过喉咙。
楚瞻枫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偏要管,你奈我何?”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鬼魅般逼近黑袍人,几枚铜钱归拢掌心,金光凝成剑形,直刺对方咽喉。
黑袍人急退数步,白骨杖顶端骷髅骤然张大,喷出一股腐臭黑雾。楚瞻枫不避不闪,掌心金光瞬时分作数条,交织成网,将黑雾绞碎。而就在这一瞬,其余几名黑袍人已然从两面包抄而来,同时跪向地面,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无数枯骨手臂自地底探出,抓向楚瞻枫的脚踝。
何叙见状心头一紧,正欲上前相助,脚下的血液竟似活物般蠕动,迅速结成符咒,血色纹路蔓延至何叙脚下,将他与尚怀言困在原地。
“血缚阵……”何叙咬牙,手中裁命剪银光流转,却无法剪断顺着腿爬上来的红色纹路。此阵法以血为引,除非施咒者身死,否则极难破解。
不远处,楚瞻枫被枯骨缚住双腿,一时难以脱身。黑袍人趁机逼近何叙,白骨杖指向尚怀言:“交出他,饶你不死。”
“何叙……”尚怀言在何叙怀中挣扎了一下,“别管我……你走……”
何叙没应话,神情冷峻,指尖一翻,裁命剪凌空飞旋,北斗七星纹路骤然亮起,银光如刃,直逼黑袍人面门。那人侧身避开,银剪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黑袍人摸了摸脸上的血,眼中戾气更盛:“你找死。”
白骨杖重重敲击地面,石砖地缝隙爬出十余具骷髅,涌向何叙。何叙一手搂紧尚怀言,另一手掷出金铃,两指并拢飞速念诀,裁命剪上北斗纹路具化成形,附于金铃之上,金铃瞬间分出几道锁链,末端化作利刃,击碎最前面的几只骷髅。然而脚下的血缚阵限制了他的行动,一只骷髅穿过锁链间隙,尖锐骨爪直直抓向尚怀言。
砰——
黑袍人炸成血雾,白骨霎时化作齑粉,脚下的血缚阵也渐渐散去。
另一侧几个黑袍人也停了动作,纷纷跪下去。
“谁准你们伤他了。”
院外忽地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像是有谁闲庭信步,踏着满地碎骨而来。
何叙转头看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手中还捻着一枝梨花。来人身着墨色长袍,衣摆绣着暗红色符文,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眉骨比常人高些,眼窝深邃,鼻梁窄而挺,乌黑鬈发被一条与他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白色发带随意束着,垂在身后。
俊美,却让人不寒而栗。
“师兄,别来无恙。”
何叙感受到怀中人猛地颤了一下,开口,声音沙哑:“……池隋休?”
楚瞻枫咳出一口血,强撑着站起身,满眼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明明——”
“死了?”池隋休轻笑一声,缓步走近,“是啊,三年前,可是玉怀师兄亲手把剑捅进了我的心脏,可惜……”他抬手抚过自己心口那处,“我这个人,最讨厌他人替我做决定。”
何叙浑身紧绷,裁命剪归手,蓄势待发。
池隋休却看也不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尚怀言身上,眼底涌动着一种何叙看不明白的情绪,汹涌、激烈,几乎要将人溺死:“玉怀师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不听话……”许是走得近了,他才看清尚怀言身上大片的血迹,神色瞬间冷了下去,“一群废物,我让将人完好无缺地带回来,你们可是听不懂什么是完好无缺?!”
他抬手,五指隔空一捏,几个黑袍人连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生生爆成血雾。
何叙心头一震——此人竟连自己的手下都杀得如此干脆,那岂不是……
“玉怀师兄。”池隋休收回手,他杀人期间目光竟未从尚怀言身上移开半分,“跟我回去,我救你,我们一起活,好不好?”
尚怀言啐出口中的血沫:“……做梦。”
池隋休眸色一沉,猩红色雾气凝聚指尖:“那便莫怪我用强了。”
雾气涌动着上前,却在触及尚怀言衣角时骤然收势。邪气如毒蛇般在空中盘旋扭曲,却终究没舍得落在那人身上。
“师兄。”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枝头的小雀,“你明知我最舍不得你受苦。
池隋休的脚步在满地碎骨上碾出细响。月光描摹着他过分苍白的轮廓,那枝被他拈在指尖的梨花突然枯萎,花瓣簌簌落在地上的血泊里,顷刻间被染成绯色。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拭掉尚怀言唇边的血迹,却在半途被何叙的裁命剪拦住。银剪刃口映出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根本不是看仇敌的眼神,而是某种虔诚到近乎扭曲的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