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狗在泥塑》裘衿

25、值日 贺焰看

　　贺焰看分班表时就知道了孟吹夏和自己在一个班，就像吃了定心丸，到了宿舍也主动给同学分饮料，剩一袋西瓜奶茶搁在床边，舍友挤眉弄眼：“给女朋友的？”

　　“去你的，那是给我朋友的。”

　　孟吹夏算他的朋友吗？好像不该用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概括他们的关系，他既是对方生命中不重要的路人甲，又企图去做拯救者一样的骑士，把孟吹夏从程谢许的身边救出来。

　　贺焰的舌头转了个弯，但还是说不出口，舍友倒是揶揄起不在场的另一个人，对他抬了抬下巴：“你上铺，叫什么加盐加糖的，还是个妈宝，开学第一天要妈妈送到学校里，还拜托我们照顾他。”

　　“那确实很妈宝了。”

　　贺焰毕竟是爸爸送来的，此刻也不能毫无芥蒂地评价加盐，不过爸爸在学校门口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他还是司机帮忙办的入学手续。对上铺的妈宝男涌起来的先是说不清的酸涩之感：“都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妈妈吗？”

　　“对了，我们宿舍有没有姓孟的人？”

　　他的视线在几个高大的黑不溜秋的男生里徘徊，缺席的只有在上铺的嘉言，他没想过这个可能性——那就是孟吹夏和他不在一个宿舍。只好拎着奶茶去隔壁守株待兔，顺便趁新开学和班主任协商一下换个宿舍，他没法想象孟吹夏离开他怎么生活。

　　其实也要再观察观察，孟吹夏身边究竟有什么男主备选，他要把早恋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贺焰到隔壁蹲下，等人齐了才发觉也完全没有雪白的面孔，再换个宿舍也没见到人，他嘀咕着是不是看错了分班表回了宿舍，迎面就看见孟吹夏坐在他的床铺上，坐得很规矩，两只手都安分地放在身边。

　　“你怎么在这里？”

　　孟吹夏戳戳硬床：“这是你的位置啊？我睡你上面。”

　　贺焰的下巴快合不上了，他以为的那个加盐是个孱弱的没有妈妈就走不了路的少年，虽然孟吹夏不是不符合这个描述，但刚刚和舍友说过坏话，他的心里一咯噔。

　　旁边的舍友心里是五味杂陈，没想到开学第一天说坏话都能说到正主朋友身上，呵呵两声就回床上收拾不存在的杂物。

　　贺焰贴着孟吹夏坐下，又把奶茶吸管插好递到他嘴边，孟吹夏大发慈悲地喝了一口，贺焰才低声问：“你和阿姨一起来了？”

　　孟吹夏点头，剩下的话就不好在宿舍里说了，他懒得爬上去，就座在贺焰的床上嚼珍珠。贺焰也坐在旁边笑盈盈地看他。

　　舍友心里更恶寒了，原本以为只是个妈宝，看来是皇帝在世了，一个两个都围着他转。

　　孟吹夏躺了一会才坐起来，见到贺焰之后对新环境的担忧也散了不少，两个人一起去教室准备大扫除。收拾东西之前看贺焰继续神神秘秘地把那本带锁的日记本塞进书包，孟吹夏要抓狂了：“你干嘛啊?别人看到不笑死你！”

　　舍友偷瞄了两眼，感觉自己真要笑死了，贺焰的狗皮倒是很厚，被笑声包围着也不为所动：“这有什么的，我写的不是日记。”

　　“那还能是什么？是死亡笔记吗？”

　　“不能告诉你。”

　　路人甲不能影响女主角的偏向，无论他看见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这也会成为男女主的误会之一。贺焰庆幸自己来之前又补了一部电影，孟吹夏给他一拳，懒得再说了。

　　反正到时候被同学笑话的人又不会是他。

　　孟吹夏还在发愣，贺焰已经掏出那本紫色薰衣草塞进他的书包，他也没拒绝：“走吧，去教室吧。”刚开学，最重要的是大扫除，第二天才开始军训，一想到军训他就头疼，上辈子的军训长达半个月，他后面几天全在病号营混日子。

　　但听说青中爱抓学习，军训只有短短的三天，这么一想，孟吹夏又高兴了，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
　　到了教室，贺焰在他旁边坐下来，讲台上已经有人在和老师沟通，孟吹夏扫了一眼，耳边还是孟写秋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肯定是孟写秋那句话说坏了，不然他怎么会再次看见战舰的脸？

　　贺焰也认了出来，但他没觉得有打招呼的必要，险些扣一百分的人物，他才不会放在眼里！

　　两个人把桌子擦了一遍，战舰才转过来看同学，目光在孟吹夏身上停住，他挑了挑眉：“前三排的人和我去打扫公共区域，剩下的人打扫教室，自己分配吧。”

　　孟吹夏数了数，自己正好在第三排，只好拿上扫把跟着走，贺焰被战舰叫住：“你的个子高，留下来擦窗吧。”

　　贺焰的脸色变得难看，用力握一下孟吹夏的手臂就松开，他才不相信这男的有读心术，发现他给他打了低分！就算真的有读心术，他今晚就回去改成负一百分，谁怕谁！

　　“那我先去打扫公共区域啦。”

　　孟吹夏觉得战舰或许是无心的，但往教室后排扫一眼，个子高的男生也是一抓一大把，前排里坐的也几乎全是女生。他识相地不提，跟着人群去了公共区域，战舰随着人流走到他身边：“说好的初中生呢？”

　　“我没说我是初中生。”

　　孟吹夏挠挠耳朵，总觉得战舰的热气扑到他耳尖上，旁边的同学忙着各说各的，没人在意他们。战舰像没发觉他的小动作，还站在他身边：“那你叫什么？”

　　“”孟吹夏。”

　　孟吹夏就不信战舰真的有死亡笔记能把他写上，他没必要藏着掖着，但战舰笑了，这笑比过去更真心实意：“我骗你的，我不叫战舰。”

　　“哦。”

　　出门在外起个假名，也很正常。估计宿舍里大部分人现在还以为他叫加盐呢，这也没坏处，之后问起来说是小名就好了。孟吹夏没生气，战舰倒是意外地多看了他几眼。

　　公共区域比想象中大，孟吹夏卖力地挥着扫把扫落叶，边扫边听旁边的女生讲八卦，比如初中时讨厌的同学中考失利了好开心，初中同校的帅哥不在这个学校好伤心，听说这里有小松鼠好萌好萌。

　　他听得津津有味，战舰倒是过来打断了：“好好搞卫生。”孟吹夏也瞪战舰一眼，毕竟他才听到初中时总制造机会骚扰女生的男生犯大错被记过，还没到最精华的部分。

　　“你也在说？”

　　战舰朝他走过来，不笑时那张脸就显得格外冷酷，孟吹夏越看越看不出程谢许的影子，摇头：“我只是在听。”旁边的女生就小声地笑起来，战舰也笑：“扫不完落叶，我们大家都要在这里待到天黑。”

　　“我们会边说边扫的！”

　　两个女生看一眼孟吹夏，像把他也计入，孟吹夏没想到这么快能融入同学，露出一点笑来，又被战舰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孟吹夏闭上嘴了。

　　越扫胳膊越酸，孟吹夏全靠听两个女生的故事凑合过，整整两个小时，她们的故事主角都没重复过。终于打扫完毕，战舰走过来对他抬下巴：“我们去丢垃圾。”

　　“哦。”

　　孟吹夏提上拉环，塞满树叶的垃圾桶比想象中还沉，他看一眼就开始幻想，两个他能不能被塞进去呢？

　　“三个你都可以。”

　　战舰今天的笑比前几天都多，他们一起提着垃圾桶，闲聊了几句，战舰忽然放了冷箭：“那个男生是你朋友吗？”

　　“贺焰？贺焰是我的朋友。”

　　孟吹夏没有理由否认这点，要说他觉得贺焰像狗，那真会引起一些不必要误会，比如以为他们两个是什么特殊圈子的主人与狗。

　　“朋友？那我是普通朋友？”

　　孟吹夏点头，他不习惯别人用名为询问实则警告的语气和他说话，但爸爸就是这样。他用力地把垃圾桶的把手往上提：“不然呢？”

　　“你会和普通朋友一起开房吗？”

　　战舰这话说得周围的值日生都侧目，这个话题实在太有冲击力，放在枯燥的学校生活里算是一颗炸弹。孟吹夏咬牙，招惹战舰算是惹到了麻烦：“那就是朋友。”

　　得到想要的答案，战舰笑起来，他志得意满的样子也不太坏，只显得太欠：“其实我叫周子政。”

　　“我知道了。”

　　孟吹夏懒得去问是证据的证还是郑重的郑，总之不会是正直的正，战舰这人看着太坏。两个人提着垃圾桶回教室时，贺焰还踩着课桌把电风扇拆开来擦，旁边围了一圈人，他也抬头看，厚得变得像一条毛毛虫的灰尘冷不防砸到他脸上。

　　忍住尖叫的冲动，闭着眼伸手在旁边摸索，周子政伸手把它拿了下来，又变出一张湿巾给他擦脸：“原来真的是妈宝啊。”

　　阿姨不是妈妈，他也不是宝。

　　孟吹夏睁眼看他，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周子政耸肩，那双睁开的眼睛把漂亮的木偶变成了活人，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辩解的话就这样轻易说出口：“大家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