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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报名 战舰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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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舰把钱还给他了?
孟吹夏也不理解他,但跟着大部队到了商场里的烤肉店时已经想不起这个人,支着脸听孟知春点菜。贺焰转过来看他:“要不要喝点饮料?”
“不喝可乐。”
孟吹夏摇头,孟写秋也起身:”我要去楼下买奶茶,一起去吧?”他不好自己坐着让堂妹跑腿,两个人一起,贺焰也起身,又被孟知春叫住:“你都请客了,就让他们去跑腿嘛,孟吹夏又不是纸糊的。”
“我知道。”
贺焰也隐约知道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有多惊人,除去他,没人会觉得孟吹夏是个悲情故事里的女主角。但他越这样想越觉得真实,上网悄悄搜索过以孟吹夏为名的女主角的小说,一篇也没找到。
他不好反驳孟知春的话,孟知春也觉得他在孟吹夏面前一直卖乖很奇怪,忍不住打听:“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一起玩啊?我觉得你好像很照顾他。”
孟吹夏到底哪里来的把人变成狗的本事啊?虽然她小时候拎着女装的孟吹夏出门都能收获大人们喜爱的目光,但孟吹夏无论怎么说都是男生,而贺焰又不是看小孩像看宠物一样的大人。
“因为他挺可怜的。”
不止是可怜,还有点可爱,有时候又让人有点恼怒,也许孟吹夏的特殊魔法就是把流的眼泪变成陨石,每一颗都沉重地砸到他的心上。像猫一样很难驯服的动物,但又太可怜可爱,让人心甘情愿地成为奴隶。
贺焰想起来自己有个爱养猫的小姑姑,一年被抓三四次,总要去医院打针,父母也不让他去她家里做客。过年一见面,她的衣服上也总黏着根根猫毛,白毛粘黑衣,黑毛粘白衣,贺焰就问她:“姑姑,你为什么喜欢养猫?”
“因为我看见猫,就觉得心疼。”
贺焰那时候不明白,猫狗或许是可爱的和人不同的生物,但心疼这种情绪他只对被打翻的冰淇淋有过,也很快被送到嘴边的新冰淇淋掩盖过去。
他现在,好像也明白了。
*
孟吹夏点了一杯茉莉奶绿,又按照孟知春的要求说了一串“少冰三分糖加啵啵”的咒语点了一杯芋泥啵啵,还有孟写秋喝的巧克力可可,贺焰喝的柠檬绿茶。
一转身,战舰插着兜看他,孟吹夏差点被贴近的人吓得摔了奶茶,孟写秋看他脸色奇怪,又看战舰:“你认识?”
“普通朋友。”
孟吹夏倒没有要绕着他走路,想到贺焰不在旁边又松了口气,对战舰开口:“你也喝奶茶啊,哈哈。”
太尴尬,哈都哈不下去了。
但要再异常一点,孟写秋很快也会把他和战舰一起写了,他只好恳求她:“别写,好吗?”
“不好。”
孟吹夏快流下两条泪,但战舰没有要走的意思,视线落到孟写秋身上:“女朋友?”孟写秋的呼吸一窒,孟吹夏不敢再让她脑补了,只好打断:“这是我堂妹,这是我前几天认识的朋友,你们现在可以认识了。”
战舰和孟写秋的目光碰撞了一下,再看向他,孟吹夏只觉得自己太倒霉,战舰笑了一下,说了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走了。
孟吹夏在背后咬牙切齿,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对他堂妹一见钟情了!天杀的,不许对小女孩下手!但他看孟写秋,虽然脸红红的,完全不是暗恋的样子,而是问:“他和贺焰,你比较喜欢哪一个啊?”
疯子啊!
孟吹夏没招了,回头看一眼还没走远的战舰不好回答,孟写秋心领神会:“我也支持贺焰。”还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孟吹夏只能无助地笑,青天白日才不能讲他人的坏话!
两个人拎着奶茶回去,孟知春插上吸管就开始大口喝,贺焰倒是捧着没喝,孟吹夏怕他以后是收了礼物要连拍10086张照片的人,夺过去插上吸管再递给他:“快喝吧。”
孟写秋目光炯炯,孟吹夏心如死灰,算了,算了,让堂妹写两篇同人不会少块肉,只要不送到他眼前就好。
烤肉上来时,孟吹夏就打算吃个痛快,贺焰坐在外面一手包办了两个人的肉,他吃一块贺焰就夹一块。孟知春也在贺焰对面,两个人相视一笑,孟写秋和孟吹夏的碗里都堆起一座小山。
“吃不下了。”
孟写秋抬手盖碗,孟吹夏也想效仿,贺焰只好从他碗里接回两块肉:“真的饱了?”
“真的。”
他最后吃得快扶墙走,贺焰扶着他慢慢走,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古装剧里的娘娘,但也顾不上美了。
战舰出现在道路对面,面色不善地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就抱着胳膊笑起来——虽然更像是冷笑,但孟吹夏愿意把他往好的地方想。
“人生何处不相逢。”
孟写秋说了一句,贺焰和孟知春也朝对面看过去,孟知春还说了一句:“你同学里有长得这么帅的啊。”
“没有。”
孟吹夏接话太快,他只好用眼神示意战舰快走,战舰站着没动,他的后背都出了一层汗。距离越近,他越在心里给自己壮胆,和战舰单独过夜这种事情就算让贺焰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他没错,他当时是走投无路了……
他在心里狡辩了一阵,抬头发现战舰已经进了店里,孟吹夏悄悄松了一口气,孟知春又转过来看他:“你认识吧?他刚才一直在看你。”
“算认识吧。”
孟吹夏想一笔带过,但贺焰不配合,捏着他的手臂微微使劲:“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没见过?”
孟写秋面上的表情不变,孟吹夏都能看见她飘红的脸,他就不懂这个堂妹怎么这么关心同性恋那点事,只好捏一把贺焰的手臂:“回去和你说。”
贺焰就闭上了嘴,他总觉得对方面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们出了门,上车时贺焰才发问:“你喜欢他吗?”
孟吹夏没想到贺焰会这么直白,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司机,又给了贺焰一拳:“哪有这样问的。”
他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装睡,心里却想,贺焰也太替他多情了,见到一个男生就觉得他一定有所图谋,他的心又不是要等着锁匠来开的门。
战舰应该也是直男。
他的潇洒里有和程谢许相似的部分,他们一致地把孟吹夏当做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但那只是拯救欲。
孟吹夏也没想要太快地对人心动,他不希望再像过去那样,把自己的心紧紧地系到一个人身上,那太愚蠢可悲了。
贺焰没说话,他的心情更复杂,他不得不把那个男生也放进孟吹夏的男主角备选里,因为被伤害的女主角投身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的故事也比比皆是。
但他的面相不好,唇太薄,一定薄情,面对孟吹夏的眼泪无动于衷的话,怎么能接住孟吹夏的情绪呢?
贺焰从包里拿出一本日记本,他再拿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下了第一篇日记。
【男主角观察日记】
【今天在商场见到了一个男生,他个子高,脸也帅气,但唇太薄,减2分。虽然一直盯着孟吹夏看,但完全不上来打招呼,没礼貌,减1分。面相学说薄唇薄情,减5分。】
贺焰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不在最后一句话里减上一百分,他想把那个男生踢出备选,但多一个人就能让程谢许多一分危机感,虽然程谢许已经被踢出了备选。
司机在后视镜里发觉少爷在学习,欣慰地低笑了一声,还没多高兴两秒又抬头看,发现贺焰拿着支笔在写日记,日记本的封面花里胡哨,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秒,才发现那句话是——你若折我姐妹的翅膀,我必毁你整座天堂。
原来少爷是有神论者,好吧。
他的冷汗流到背上,又看清了另一句话——若爱请深爱,不爱请离开。
这都什么东西!司机觉得自己实在不懂这些小年轻了,但贺焰也不是他能教育的,只好在晚上的汇报里把这件事也一并报告了贺爸贺妈。
贺焰对此毫不知情,孟吹夏也是。
*
才新婚的爸爸根本想不起儿子,孟吹夏也识相地不惹他的眼,和贺焰四处跑总算在开学前一天买好了东西,但贺爸连夜回来要带儿子报名上学,他只好识趣地夹尾巴离开。
他也不愿意识趣,但爸爸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阿姨要送他去上学。爸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才说,阿姨的儿子还没来得及念高中就去世了,让他别说不该说的话。
孟吹夏终于明白阿姨的眼泪和辛酸,面上永远挥之不去的惆怅来自哪里,他的心咚一声落进湖里,不好再让阿姨难堪。
任由她像角色扮演一样拎着他到学校的各处,对每一个人都说上一句,“这是我的儿子,考上青城一中了,真了不起”。
孟吹夏露着腼腆的笑,那些人的目光也古怪地落在他身上,大家都考上了这个学校,就他和家长喜气洋洋与有荣焉。
他也不多解释,阿姨从食堂阿姨拜托到门卫,拉着他让对方好好照顾,但被拉出来的孟吹夏比同龄人矮,阳光下更显白,顿时多了几分孱弱的样子。被拜托的人只好都点头,说两句客套话把阿姨应付过去。
分班表贴在公告栏上,孟吹夏垫着脚挤进去,又被挤出来,最后不知道谁逆着人群把他推了进去,他才仰着头看到自己的名字。
高一12班。
孟吹夏再回头,已经看不见人,他只当是无名的雷锋,又被阿姨送到宿舍,连竹席也替他铺上,又恳求舍友们多照顾他。
一开学就拿到这种妈宝剧本,孟吹夏的心情再高涨也跌落回去,但他不愿意扫阿姨的兴,反正她陷在自己为自己编造的梦境里,幸福得忘乎所以。
“您儿子几岁了?”
旁边的男生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孟吹夏瞪过去,想用眼睛示意他不要说了,男生却看着他,嘴角都提起来了,那抹冷笑却没笑出声。
“十四岁,我的儿子十四岁了,还有半个月过生日。”
阿姨的神情恍惚起来,她伸手摸到孟吹夏的头上,语气温柔:“对不对啊,嘉言?”
“对。”
孟吹夏不知道“加盐”到底是什么性格,只好不说话,阿姨却像从被戳破了美梦的泡泡,眼睛垂下来没有笑意:“嘉言,你好好上学,我先回家了。”
“好。”
“你要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和人吵嘴打架,知道吗?”
“知道。”
“没有钱就打电话告诉妈妈,或者和同学老师借钱,知道吗?”
“知道。”
她点点头走出门,那背影忽然显得如此瘦弱,孟吹夏感觉有什么抓住了他的喉咙,他低下头,不去看同学戏谑的目光,才发觉饭卡还紧紧地握在他的手心里。
她慢慢地走出学校的大门,那阵哀怨的哭诉声一直跟随着她,她左右环视着找不到来源,一抹脸才发现那哭声原来在她的喉咙里。
她的儿子,她的嘉言,前一天还对她赌气说同学们都有手机了,只有他没有,她训了他一顿,最后只看见他跑得飞快的身影。没想过,那会是人生的最后一面。
倒在血泊里的嘉言的脸,在无数个噩梦里对她自语身体的疼痛,心灵的疼痛。过去的家庭终于分崩离析,但她终于不必在梦里叫出“嘉言”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