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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眠 难得俩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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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镜黎推开家门时,厨房里飘来炖汤的香气。
“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今天过得怎么样?”妈妈走过来,接过她的书包:“新学校还适应吗?“
镜黎弯腰换鞋,语气平静,但眉梢的紧绷感已经松了几分:“还行,认识了很多新同学。”
“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妈妈注意到她嘴角微不可察的松动,眼睛一亮。
镜黎思考了一下:“嗯,算是朋友吧。”
妈妈笑起来,眼角泛起温柔的细纹:“那就好。”
吃完晚饭后,镜黎回到房间,她刚拿出手机准备打游戏,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通知——
「高二(7)班大家庭」
(99+)条未读消息
(什么时候被拉进来的?)
她点开群聊,发现是下午被拉进的群,群主是班长苏沐。消息记录里,同学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下周的运动会,夹杂着各种表情包和语音。
「一条小尾巴」(苏沐):下个月学校要开展运动会,可以提前找我报名。
「一条小尾巴」(苏沐):另外,欢迎新同学@镜黎加入班级群!
镜黎的ID就是自己的本名,头像是纯黑色,看起来很人机。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欢迎表情包,镜黎的名字被反复@,但她一直没回复。
她打字回复:谢谢大家。
正当她准备退出微信时,一条好友申请突然弹出
「一条小尾巴」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备注:我是苏沐呀!关于运动会的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镜黎盯着那个毛茸茸的小狗头像,犹豫了两秒,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秒回
苏沐:镜黎同学!你终于加我了!
苏沐:(小狗转圈.gif)
苏沐:下周运动会,你想报名什么项目吗?
镜黎面无表情地打字
镜黎:不参加。
苏沐:啊......其实还有拉拉队也可以报名。
苏沐:或者后勤组!
镜黎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直接拒绝,班级群又弹出一条消息
「别加」(陈岁年):@镜黎三千米缺人。
镜黎眯起眼睛,三千米缺人管她屁事。
她还没回复,苏沐的消息又跳出来
苏沐:别听他的!
苏沐:三千米很累的!
苏沐:(小狗慌张.jpg)
镜黎轻哼一声,切回班级群,慢悠悠地打字,镜黎:@别加你报什么?
群里瞬间没人发消息了。
陈岁年:五千米。
镜黎勾了勾嘴角——激将法谁不会。
镜黎:那我三千米。
班级群这下彻底安静了,估计私下已经聊的热火朝天。
浴室里,水汽渐渐弥漫。她解开衬衫纽扣,布料顺着肩膀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镜中的少女身形修长,锁骨线条分明,腰腹紧实,带着经常运动的痕迹。
(热水器的温度还是调低一点好了。)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雾气很快模糊了镜面。水流顺着她的长发滑落,在肩颈处汇聚成细小的溪流。镜黎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夜风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月光漏进来,在水汽氤氲的浴室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她关上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镜黎扯过浴巾,随意地擦了擦身体,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又缓缓滑向胸口。
她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进了卧室。
该睡觉了。
凌晨五点十七分,陈岁年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
他盯着黑暗中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还能听见梦里那个胖女孩的抽泣声,总是被锁在在器材室的白小黎,躲在角落,校服上沾满颜料,圆润的肩膀随着啜泣一抖一抖。而梦里的自己,正居高临下地抛接着她的眼镜,嘴角挂着恶劣的笑。
(又梦到她了…)
没事啊,反正她家里有钱,校服只是脏了,能重新买套新的,自己又没对她干嘛,只是和她开开玩笑,陈岁年这样安慰自己。
陈岁年烦躁地抓过床头的水杯,冷水滑过喉咙时,梦境却越发清晰。他记得白小黎手腕上被门夹出的淤青,记得她捡眼镜时发抖的手指,更记得...记得自己后来偷偷塞进她书包的那包创可贴。
我到底是喜欢欺负她,还是……
肯定不是喜欢,谁会喜欢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胖妹,长得一般,成绩也一般,还总是那么沉默,陈岁年不愿意承认。
记忆突然跳转到今天下午
镜黎从他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玫瑰花香。那气息不似寻常香水的甜腻,反而带着清晨露水般的清冽,像是被晨雾浸湿的玫瑰园,她的背影挺拔利落,与梦中那个瑟缩的身影截然不同,陈岁年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翻身下床,从抽屉最底层翻出张泛黄的纸条。那是两年前匿名塞进他柜子的,上面画着个歪扭的小太阳,旁边写着"谢谢创可贴"。字迹笨拙。
夜风渐起,吹散了最后一丝睡意。陈岁年站在窗前,直到晨曦微露,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在怀念那只淋湿的雏鸟,还是已经迷上了这把带着玫瑰花香的利刃。
“镜黎,起床吃早餐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她揉了揉眼睛,胡乱抓了一把短发。
餐桌上摆着煎蛋和牛奶,母亲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学校有体育课吗?”母亲问。
“嗯。”镜黎咬了一口吐司,“上午第三节。”
母亲递给她一个保温杯,“我泡了蜂蜜水,带着。”
镜黎点点头,将保温杯塞进书包。她想起昨晚在班级群里报名的三千米,眉头微蹙。那个叫陈岁年明显是在激她,三千米对她来说不过是小儿科,她减肥那会每天都会跑七公里。
(不过三千米而已,又不是没跑过。)
她背上书包,推开门。初秋的晨风带着微凉,拂过她的脸颊。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镜黎拉了拉书包带,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高二(7)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前排的林雨转过头,朝她走了过来:“早上好,谢谢你昨天帮我,校服洗干净了,还给你。”
“早。”镜黎简短地回应,接过叠得整齐的校服,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气息。她点点头将校服塞进课桌。
“昨天的事,真的很感谢你,我们今天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林雨的声音比平时轻快,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没关系。”镜黎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林雨期待的表情,又补充道,“可以。”
刚把书包挂好,余光瞥见身旁座位上的身影——陈岁年少见地早早到了学校,此刻正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的黑发。
他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袖口还沾着一点墨渍,看起来像是无意间蹭上的。镜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注意到他的呼吸有些沉,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睡得很熟。
她收回视线,从课桌里抽出课本,翻到昨天预习的章节。教室里嘈杂的谈笑声似乎完全没影响到陈岁年,他依旧一动不动地趴着。
“喂,岁年!”陆子嗔从后排探过身,用力推了推陈岁年的肩膀,“昨晚偷鸡去了?这么早来学校睡觉?”
陈岁年的手臂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却把脸埋得更深了。陆子嗔撇撇嘴,转头对温星瑶做了个惊讶的表情:“这家伙平时不是都踩着铃声进教室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星瑶没有接话,只是把课本翻到预习的页面。陆子嗔不死心地又戳了戳陈岁年:“喂喂,老班马上来了,你...”
“闭嘴。”陈岁年突然抬起头,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色,“再吵把你扔出去。”
陆子嗔举起双手:“哇哦,起床气这么大?”他凑近闻了闻,“该不会是昨晚偷偷...”
“滚。”陈岁年抓起桌上的橡皮就砸了过去,动作却因为困倦而慢了半拍。陆子嗔轻松躲开,笑嘻嘻地转回身去。
第一节课过去大半,镜黎正低头记笔记,忽然感觉身旁的人动了动。陈岁年微微抬起头,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
第三节课开始前,陈岁年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伸手从书包里摸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似乎让他稍微精神了一点。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尖锐的声音划破操场:“今天测八百米!按学号顺序,五人一组。”
镜黎站在队伍末尾,安静地做着热身运动。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陈岁年靠在单杠旁,眼神探究;苏沐在队伍前排频频回头;而温星瑶和她的跟班们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她报名了三千米?”
“还不是为了引起岁年的注意。”
“等着看她出丑吧。”
林雨担忧地看了镜黎一眼:“别被她们的话影响到了。”
镜黎活动着手腕:“我没在意。”
当镜黎站上跑道时,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陈岁年不知何时走到了跑道边,双臂抱胸,目光如炬。
“预备——”体育老师举起发令枪,“砰!”
镜黎如离弦之箭冲出起跑线。她的起跑速度快得惊人,第一个弯道结束时已领先同组其他人至少二十米。她的步伐稳健有力,呼吸均匀,完全不像业余跑者。
镜黎调整着呼吸节奏,脚步稳稳落在跑道上。初秋的风掠过耳畔,带着微凉的触感。
(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她记得私教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根绷紧的弦:“长跑不是拼速度,是拼控制。”
(——控制呼吸,控制步幅,控制心跳。)
镜黎的腿长在跑道上形成天然优势,每一步的跨度都比其他女生多出十厘米,当她在最后一个弯道加速时,竟甩了其它女生整整一圈。运动短裤下绷紧的肌肉线条让几个田径队的男生都吹了声口哨。
“三分零五秒!”体育老师惊讶地看着秒表,“你叫什么?”
镜黎微微喘息:“镜黎。”
体育老师:“以前练过长跑?”
镜黎:“没,只是经常锻炼。”
这个成绩甚至比大多数男生都要好。全班同学震惊地看着她,陈岁年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林雨也完成了测试,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天啊,你太厉害了!”
体育老师走过来:“镜黎是吗,你愿意代表班级参加运动会的三千米吗?我看你很有潜力。”
镜黎瞥了一眼陈岁年,对方正在做热身运动。
“嗯,我正有这个打算。”她说。
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体育老师的哨声刺破操场:“测试结束,自由活动!”
人群如退潮般散开。镜黎绕着跑道慢悠悠的走圈平复心跳,汗珠顺着下颌线滴在塑胶跑道上,洇出深红色圆点。突然有瓶冰水递到眼前,瓶身凝结的水珠正沿着陈岁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淌。
“你跑姿有问题。”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右肩下沉太明显,容易拉伤韧带。”
镜黎直起身,没接那瓶水。她175cm的身高不需要仰视陈岁年,这个角度恰好暴露出他颈侧那道淡疤——两年前白小黎被锁在器材室时,指甲曾在那里留下带血的抓痕。
“田径队队长还兼职运动医学?“她扯起嘴角,被汗水浸透的白色速干T恤贴在腰腹。
陈岁年突然逼近半步,薄荷味止汗剂的气息混着危险信号:“B市一中转来的优等生……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这么一号人物?”
“陈岁年!”温星瑶的声音横插进来,她拽着陈岁年胳膊往后拖,“子嗔让我来叫你去和他们一起打球。”
镜黎趁机后退,撞上抱着运动饮料跑来的苏沐。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在她和陈岁年之间转了转:“你喝这个,可以补充糖分。”
镜黎笑了笑:“谢了班长,不过林雨已经给我买了同款哦。”她晃了晃手里的饮料。
“……好吧。”
“这边!”林雨朝镜黎挥手,指着一个靠窗的座位,“我占了位置。”
镜黎端着餐盘走过去。食堂嘈杂的人声让她微微蹙眉,但林雨兴奋的声音冲淡了不适感。
“糖醋排骨是招牌菜,你一定要尝尝!”林雨夹了一块放到镜黎碗里,“体测可累死我了,我今天要好好奖励自己。”
她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陆子嗔和温星瑶并排走进食堂,身后跟着几个跟班。林雨的手突然一抖,刚准备送入嘴中的排骨掉在了桌上。
林雨低下头,掩下心中的难过:“我们...换个位置好吗?”
镜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温星瑶正朝这边走来,而陆子嗔手腕上依然戴着那根粉色的兔子发绳。
“好。”镜黎端起餐盘,挡在林雨身前,“去那边。”
她们刚起身,温星瑶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中午好呀,大家要一起吃饭吗?”
林雨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住衣角。镜黎转身,平静地看向温星瑶:“抱歉,我们在找安静的地方吃饭。”
温星瑶甜美的笑容僵在脸上:“好的呢。”
陆子嗔不悦的看着镜黎。
“走吧。”镜黎端起餐盘,带着林雨离开。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响,镜黎就感到一阵异常的疲惫袭来。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视线边缘泛起模糊的黑雾。讲台上物理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公式逐渐扭曲成无法辨认的符号。
(不对劲...)
(可能是体测流汗吹风受凉了。)
她强撑着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数字,却发现自己的笔迹歪斜得不像话。讲台上,老师正讲到关键步骤,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镜黎同学?”
物理老师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镜黎猛地抬头,发现全班都在看她。
苏沐眼神担忧,陈岁年早就睡死了,温星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陆子嗔则是把注意力全放到了温星瑶身上。
“这道题的解法,你有什么思路?”
镜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思维像被黏稠的糖浆裹住,连最简单的公式都组织不起来。
“我...”
物理老师皱了皱眉,却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顿了顿。
“不舒服?”
镜黎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然后——
咚。
镜黎的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惊醒了左边正在睡觉的陈岁年。他额前的碎发还带着压痕,眼神里带着没睡醒的烦躁和茫然。
镜黎的额头抵在了桌面上,手臂垂落,整个人像是突然断电的机器,彻底陷入昏睡。
教室里一片倒吸气声。
物理老师叹了口气,最终只是摆摆手:“让她睡吧。”
陈岁年眯着眼往右边看去,发现镜黎整个人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喂。”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镜黎,你死了?”
没有回应。
陈岁年皱了皱眉,伸手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肩膀:“问你呢,怎么了?”
镜黎依旧没动,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证明她只是睡着了。
陈岁年盯着她看了两秒:“……行吧。”
陆子嗔往前探了探身子,在他耳边耳语:“不是吧,白天你睡不醒,下午她又睡不醒了?”
他收回手,往后一靠,目光却仍停留在镜黎身上。
“去你的,你还是多关心关心温星瑶吧。”
陆子嗔闻言立马正襟危坐,看向前排正在认真听课的温星瑶。
镜黎的侧脸被手臂半掩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而平稳,像是彻底与外界隔绝。
睡得还挺沉。
陈岁年收回视线,随手转了两下笔,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作业,又抬头看了看镜黎空白的草稿纸,嘴角扯了扯。
“啧,还以为能抄两题。”
他往后一仰,重新闭上了眼。
(睡吧,天才。)
(反正你醒着的时候,也没人能追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