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刀尖吻玫瑰》一伞竹山

3、碰撞 初露锋芒撕

　　那个女生是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被堵住的。
　　她叫林雨，戴着圆框眼镜，长相清秀，说话总是细声细气，典型的乖乖女。三天前，她红着脸将一封浅蓝色的信封塞进陆子嗔的课桌，却被路过的温星瑶看见了。
　　“子嗔，这是谁给你的呀？”温星瑶歪着头，笑得甜美无害。
　　陆子嗔随手将信扔进了垃圾桶：“林雨给的，没什么。”
　　他拒绝得很干脆，甚至没多看林雨一眼。但温星瑶记住了——她的东西，哪怕是她不要的，不喜欢的，也不允许别人碰。
　　镜黎推开空教室的门时，温星瑶正捏着林雨的下巴，用纸巾蘸着墨水在她脸上画叉。
　　“你喜欢子嗔？”温星瑶的声音甜得像蜜，手上的动作却狠得像刀，“你也配？”
　　林雨闭着眼睛发抖，校服领口已经被墨水染脏，深蓝色的污渍在白色布料上格外刺眼。
　　镜黎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这一幕太熟悉了——两年前，她也是这样被按在油漆桶前，听着温星瑶的笑声。
　　“温同学。”
　　镜黎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回头。她走进教室，一把拉开了林雨，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
　　“只是暂时借你。”她帮林雨拢好衣领，刚好遮住所有污渍，“放学还我。”
　　“多管闲事。”温星瑶甜美的面具终于裂开一条缝。
　　镜黎护在林雨身前：“我只是好奇。”她比温星瑶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温星瑶的眼睛，“你这么做，是因为喜欢陆子嗔，还是单纯享受欺负人的感觉？”
　　温星瑶的瞳孔猛地收缩：“你——”
　　“陆子嗔知道你这么可怕吗？”
　　温星瑶的几个根本见她落了下风，连忙上去帮衬。
　　“你胡说什么呢？星瑶才不是你口中的这种人！”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尖声叫道。
　　“就是！”另一个戴着发箍的跟班指着林雨，“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了墨水！”
　　“这位同学，”第三个跟班故作委屈地撇嘴，“你不能随便污蔑人啊。”
　　温星瑶适时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算了...我们走吧...”她拽了拽跟班的衣袖，“别让新同学误会更深...”她低下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转身离开了空教室。
　　镜黎懒得看她们演戏。
　　走廊上，林雨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镜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递给她：“擦擦脸。”
　　“谢、谢谢...”林雨的声音细若蚊蝇，“但是我的校服...”
　　“你就暂时穿着我的外套，明天洗干净还来就行。”
　　镜黎的外套上带着淡淡的栀子香，温暖又干净。她小心翼翼地拢了拢衣领，刚好能遮住被墨水染脏的地方。
　　“温星瑶经常这样欺负别人？”镜黎突然问道。
　　林雨的手指绞在一起，沉默的点了点头。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没用的...”林雨苦笑，“温星瑶家里...很有背景。而且...”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
　　镜黎的眼神暗了暗。这一幕太过熟悉，就像两年前她被锁在器材室里，听着外面温星瑶假惺惺的哭声：“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我的书包里放死老鼠。”
　　“镜黎同学？”林雨怯生生地唤道，“我们...该回教室了。”
　　镜黎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
　　原本喧闹的教室在镜黎和林雨推门而入的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她们。
　　林雨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镜黎的外套对她来说有些宽大，袖口垂下来遮住了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喂，转学生。”体育委员突然吹了声口哨，“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几个男生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镜黎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林雨像是再也受不了这种刺激，捂着嘴冲出了教室。
　　温星瑶正红着眼眶，拽着陆子嗔的袖子低声诉苦。
　　“子嗔，我真的不知道镜黎同学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只是想和林雨好好说话，她就突然冲进来……”
　　陆子嗔皱着眉，目光在温星瑶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几秒：“别哭。”
　　镜黎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又是这样。
　　那时候，她被锁在器材室里，听着温星瑶在外面假惺惺地哭诉：“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我的书包里放死老鼠……”而所有人，包括老师，都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温星瑶的话。
　　“喂。”
　　陆子嗔大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意：“你对星瑶做了什么，刚转来就一直针对她是吗。”
　　镜黎抬眸，眼神平静得可怕：“什么？”
　　“她刚才回来一直在哭。”陆子嗔的眉头越皱越紧，“你到底说了什么？”
　　镜黎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还在抹眼泪的温星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说了什么？不如问问她做了什么？”
　　陆子嗔不耐烦的打断她：“温星瑶不是这样的人，她很善良，别在我面前编造谎言去造谣她，给她道歉。”
　　“子嗔……”温星瑶适时地走过来，轻轻拉住陆子嗔的袖子，“算了，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镜黎同学误会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哽咽：“镜黎同学，如果是我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陆子嗔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是让你道歉……”
　　镜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哈了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陆子嗔，你爱信谁就信谁好吗？”她懒洋洋地往桌上一趴，语气敷衍，“我要睡觉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陆子嗔站在原地，眉头仍然皱着。他低头看了眼温星瑶，她正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袖口，示意他回到座位上。
　　（她一直都是这样……善良又脆弱。）
　　（镜黎凭什么那样说她？）
　　镜黎趴在桌上，闭着眼睛。
　　（蠢货的信任，总是要一点点瓦解的。）
　　午休时分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轻响。镜黎枕着手臂浅眠，睫毛在光照下微微颤动。
　　陈岁年打完篮球回到座位，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未干的汗意。他刚坐下，手肘就不小心碰到了镜黎的胳膊——
　　镜黎瞬间惊醒。
　　她抬起头，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却已经染上一层明显的不满。
　　“看着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陈岁年看着那双眼睛微微愣神。
　　两秒后，她轻轻“啧“了一声，重新趴回桌上，只留给陈岁年一个后脑勺。
　　教室里依旧安静。
　　回过神来后，陈岁年嗤笑一声，这个转学生从第一天起就带着令人不悦的傲慢，真是令人讨厌。
　　预备铃炸响的瞬间，陈岁年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醒得过分的眼睛。镜黎早已端坐在位子上，指尖转着支钢笔，仿佛刚才的假寐都是错觉。
　　他收回视线，从抽屉里抽出下午要用的教材。随手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下午又是数学课。）
　　（算了，装装样子，困了就睡觉。）
　　“这道拓展题，我请两位同学上来解答。”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名单，“苏沐，听说咱们班转来了个一中的同学。”他的手指在新转来的名字上停顿，“那就请镜黎同学也一起吧。”
　　苏沐从容起身，镜黎则慢悠悠地合上笔记本。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黑板时，后排传来几声窃窃私语：“新来的会做吗？”“苏沐可是数学竞赛省一等奖......”
　　陈岁年支着下巴，目光落在镜黎的背影上。她走路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校服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装模作样。）
　　苏沐已经开始解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工整的轨迹。镜黎却站在一旁，指尖轻轻转着粉笔，像是在发呆。
　　“不会就下来吧，我都替她尴尬。”有人小声嘀咕。
　　林雨紧张的替镜黎捏了一把汗。
　　突然——
　　镜黎的粉笔动了。
　　她的笔迹不像苏沐那样一板一眼，而是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一连串公式，解题思路刁钻得连老师都微微睁大了眼睛。更惊人的是，她的速度比苏沐快了一倍不止。
　　“解完了。”
　　镜黎放下粉笔时，苏沐的推导才进行到一半。她转身走回座位，脚步轻得像只猫，却在全班掀起一阵无声的震撼。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黎同学的解法......很特别。”他指着黑板，“这个转换思路，连我都没第一时间想到。”
　　余光瞥见苏沐正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注视着她。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敌意或挫败，反而闪烁着某种热切的光芒——就像收藏家发现了稀世珍宝。
　　镜黎已经坐回位置，正低头转着钢笔，仿佛刚才的惊艳表现与她无关。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的课桌上，照亮笔记本一角——那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高阶公式的推导。
　　陈岁年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难道真的不是白小黎吗。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真的只是碰巧眼睛像吗？）
　　他转头看向陆子嗔，后者正一脸不屑地撇着嘴：“切，肯定是蒙的。”
　　温星瑶咬了咬嘴唇，皮笑肉不笑：“镜黎同学真的很厉害呢......”
　　林雨星星眼：原来她这么厉害！
　　下课铃响起，镜黎刚收拾好笔记，一个修长的身影就挡在了她桌前。
　　“能借一步说话吗？”苏沐顶着一头微卷的黑发，他手里还拿着记满笔记的活页本，指尖沾着未擦净的粉笔灰。
　　走廊拐角处，苏沐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第七行这个转换，你是怎么想到的？”他的指尖点在一处推导过程上，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我查过近五年的竞赛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解法。”
　　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
　　镜黎挑眉，看着这个平日里严肃，认真的数学天才，此刻正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身后的尾巴摇啊摇的。
　　她轻轻合上苏沐的笔记本：“只是基础变形而已。”
　　“才不是！”苏沐突然凑近，又立刻意识到失态，赶紧后退半步，耳尖微微发红，“我是说...这个思路很特别。”他掏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老师刚刚讲题时，我试了三种方法都没能简化...”
　　走廊另一端，温星瑶死死攥着学生会记录本。她从未见过苏沐这副模样——那个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数学天才，此刻正围着镜黎打转，卷发随着兴奋的语调轻轻晃动，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
　　（凭什么...）
　　（凭什么镜黎比比她更受欢迎。）
　　陆子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好看见苏沐亦步亦趋地跟在镜黎身后，卷发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哪还有半点高冷的样子。
　　“不就是会做几道题吗......”他不屑地撇嘴，却没注意到温星瑶眼中闪过的嫉恨。
　　苏沐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高冷模样。而镜黎笑的很开心，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镜黎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伸手接过苏沐的笔记本，指尖在某个步骤上轻轻一点：“这里，用插值。”
　　苏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卷发似乎都要炸开："原来如此，你太厉害了！我们能做朋友吗！”
　　“可以。”
　　更远处，陈岁年靠在栏杆上，目光在镜黎和苏沐之间来回扫视。他从未见过苏沐对谁露出那种表情——热切得近乎崇拜，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
　　（喜欢？）
　　转身离开时，她能感觉到三道截然不同的视线落在背上——
　　苏沐的崇拜，温星瑶的嫉恨，和陈岁年探究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