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刀尖吻玫瑰》一伞竹山

5、碾压 B市一中转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房间里很静，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盖着的是那床浅灰色的薄被——妈妈知道她讨厌厚重的压迫感。
　　我睡着了？在教室里？
　　记忆像被雨水晕开的墨水，模糊成片。她只记得体育课后那股突如其来的疲惫，像有人突然抽走了她陈岁年全身的骨头。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妈妈端着蜂蜜水推门进来，看见她醒了，眼睛一亮：“医生说你是神经性疲劳。”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月考那天再去学校吧。”
　　镜黎撑着手臂坐起来，发现床头放着一盒精致的小饼干。
　　妈妈说：“隔壁小男孩听说你生病了特意送来的。”
　　“嗯。”镜黎点头
　　“是一个叫苏沐的孩子送你回来的。”妈妈突然说。
　　镜黎的手指一顿。
　　“他说你在教室突然晕倒。”妈妈把水递给她，“你们班的班主任也来了，看来班主任很重视你，妈妈放心了。”
　　不过他怎么知道地址？
　　记忆闪回物理课的黄昏——她昏沉沉趴在课桌上，听见苏沐急得快哭出来的声音：“校医说可能是低血糖...要不要送医院？”
　　然后是陈岁年不耐烦的回应：“不是有家校联系册吗。”
　　窸窸窣窣的翻找声。林雨怯生生的提醒：“家校联系册...最后一页...”
　　粉蓝封面的家校联系册被苏沐摊开在课桌上。
　　手机突然震动，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锁屏上堆满了通知。最上面是苏沐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镜黎同学！这是今天的笔记（小狗捧书.jpg）」
　　「老师说月考范围调整了，我帮你划了重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镜黎点开班级群，99+的消息里夹杂着温星瑶@全体成员的公告：「运动会报名截止今晚八点」。
　　（原来如此）
　　（是怕我错过月考和运动会啊）
　　镜黎回复：请了两天假，月考当天我会来考试的。谢谢关心。
　　她锁上屏幕，听见窗外又起风了
　　休息的这两天，镜黎的台灯依旧亮到凌晨。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蛛网般延伸，草稿纸堆成小山，笔尖在纸面摩擦的沙沙声成为夜晚唯一的节奏。她偶尔揉一揉太阳穴，指节抵着下颌，目光扫过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题型。
　　（还不够。）
　　（必须万无一失。）
　　她合上习题集，闭眼在脑海中模拟考场——时间、步骤、陷阱选项。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冷静的锋芒。
　　镜黎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早自习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
　　“镜黎！”苏沐几乎是跳了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卷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你、你身体好了吗？”
　　林雨从座位上小跑过来，递过一个纸袋：“我烤了曲奇...加了点燕麦，对肠胃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泛红。
　　“哟，优等生回来了？”陈岁年倚在后排课桌边，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别是装病逃月考吧？”
　　他话音刚落，前排几个女生突然围了过来：
　　“镜黎同学，这是上周的笔记！”
　　“我帮你整理了化学重点！”
　　“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我请客！”
　　温星瑶站在人群外围，纤细的手指轻轻掩着嘴角，声音柔得像蜜糖：“镜黎同学回来啦？大家别都围着她呀，她身体才刚好呢。”
　　镜黎轻轻拍了拍苏沐的肩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担忧的、好奇的、假惺惺的。最后停在陈岁年身上：“借过。”
　　她走向座位的脚步很稳，却在经过讲台时突然转身。
　　“对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糖果，给班上的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了一颗：“我妈的朋友从京都带的，大家尝尝看。”
　　给陈岁年的那份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被他下意识接住——是薄荷味的。
　　“我不吃甜...”
　　“提神的。”镜黎已经坐下，头也不回地翻开课本，“毕竟有人连例题都要验算三遍。”
　　教室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陆子嗔把那颗精致的糖果丢到了温星瑶的桌肚里。
　　还有半小时就要考试了，镜黎因为刚转来的缘故被分到了第十二考场。
　　考场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
　　镜黎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审题的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停顿，选择题的答案像是早已刻在视网膜上，手指自动将正确答案勾选出来。
　　第一道选择题的题干刚映入眼帘，她的瞳孔已经收缩——陷阱。B选项的细微逻辑漏洞，C选项的诱导性措辞，D选项的冗余条件。出题人拙劣的伪装在她眼里像粗体标红般刺眼。
　　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笔尖落下，A。
　　她的笔尖在最后一道大题上悬停了一秒，这是去年数学竞赛的题。但镜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试证明：对于任意ε>0，存在N∈N，当n>N时...」
　　（超纲题）
　　她落笔，解题步骤行云流水，公式转换快得惊人。这个考场的人基本上就是成绩垫底的人，监考老师经过她身边时，目光在她的卷面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挑起。
　　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镜黎已经合上笔帽。
　　她没急着交卷，而是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淡淡扫过教室
　　和他一个考场的陈岁年还在皱眉看题，陆子嗔直接摆烂睡觉。
　　铃声响起，镜黎第一个起身交卷。
　　她的背影挺拔而利落，走过讲台时，带起一阵极淡的栀子香。
　　“这位同学，”监考老师突然叫住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七班。”
　　监考老师的目光在她空白的草稿纸上停留了几秒：“你的解题思路很特别，尤其是最后那道题……你怎么会在第十二考场？”
　　“老师，我是转校生。”
　　老师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这样啊，那你下次可能就出现在第一考场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
　　三天后，年级大榜贴在走廊公告栏。
　　高二年级第一次月考榜首：镜黎（7班）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7理综296总分731超第二名21分
　　这意味着超纲题，镜黎满分。
　　第二名：陈岁桉：720
　　第三名：苏沐：708
　　……
　　第十六名：温星瑶，总分：659
　　陈岁年站在榜前，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指节无意识抵在唇边。
　　“好家伙，还这么有实力，看来上次不是蒙的。”陆子嗔啧啧。
　　“肯定是作弊……“她低声喃喃，却在对上镜黎视线的瞬间噤声。
　　镜黎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连笑脸都懒得给一个。
　　公告栏前的人群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不可能！”温星瑶突然拽住路过的教导主任，“伯伯，她上周刚在教室晕倒！肯定是...”
　　“星瑶。”教导主任神色复杂的抽回袖子，“镜黎同学的试卷经过三位老师复核，最后那道题的解法甚至被教研组收录为范本，况且，她在十二考场也没人帮她作弊。”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温星瑶的头。
　　温星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道歉：“抱歉，是我误会了。”
　　人群突然传来骚动。镜黎转身时，苏沐正抱着厚厚一摞笔记挤过来，卷发上沾着彩纸屑——显然是刚开完学生会表彰会。
　　“恭、恭喜！”他慌慌张张掏出一个星空蓝信封，“这是竞赛班特招申请表！校长说只要你...”
　　温星瑶在一旁恨得牙痒痒，但又不能暴露出来。凭什么，凭什么好处全让她占了。
　　信封被陈岁年半路截住。他指尖夹着薄薄的纸张，冷笑里带着股莫名的火药味：“B市一中转来的天才，怎么沦落到要考特招？”
　　镜黎直接从他指间抽走信封，这个动作让两人距离骤然缩短。她闻到陈岁年身上残留的烟味，混着某种草药香。
　　“因为有趣啊。”她将信封塞进苏沐怀里，“尤其是看着你们拼命追赶的样子。”
　　这句话像滴进油锅的水，全场哗然，陆子嗔：“嚣张什么！”
　　“子嗔！”温星瑶突然拉住他，声音依然甜得发腻，“镜黎同学考这么好，我们该庆祝才是。”她从名牌包里掏出香喷喷的邀请函，“周末我家游艇派对...”
　　“她不会去。”陈岁年突然打断。
　　空气瞬间凝固。温星瑶的邀请函僵在半空，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陈岁年，却见他正死死盯着镜黎的眼睛。
　　镜黎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确实没空，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等等我等等我。”苏沐屁颠屁颠跟着镜黎走了。
　　陈岁桉站在一班的窗边，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框。
　　陈岁桉的指尖突然停在窗框上。
　　镜黎的背影穿过操场，苏沐像只欢快的小狗般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小跑两步才能跟上她修长的步伐。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真碍眼。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陈岁桉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窗外那两道身影上。苏沐不知说了什么，突然红着脸想去拉镜黎的袖口，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响，班主任李老师就推门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原本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同学们，”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下个月四号就是校运动会了，学校要求每个班级准备一个三分钟的入场式表演。”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还有半个月，考虑到时间紧迫”李老师继续道，“今天下午的课程取消，全体同学到操场排练入场式。”她环视一圈，“温星瑶，你是文艺委员，这次活动由你负责组织。”
　　温星瑶立即站起身，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好的，老师！我一定会带领大家排练出最精彩的表演！”
　　陆子嗔悄悄对她竖了竖大拇指。
　　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入场式要体现班级特色，动作要整齐，队形要有创意。温星瑶，你有什么想法吗？”
　　温星瑶微微侧头，故作思考状：“我准备了一段简单的舞蹈串烧，配合音乐变换队形，最后定格成数字7。”
　　温星瑶转身面向全班，笑容温柔又自信：“请大家下午准时到操场集合，我会把队形和动作教给大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镜黎，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李老师离开后，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男生们三三两两讨论着运动会项目报名，女生们则围在温星瑶身边询问舞蹈细节。
　　今天天气不错，微风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温星瑶站在队伍前方，示范着简单的舞蹈动作。
　　“镜黎同学，”她走过来，声音柔和，“你个子很高，站在后排的位置没问题吧？。”
　　镜黎点点头：“好。”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镜黎虽然不擅长舞蹈，但学习能力极强，几个动作示范后就能做得有模有样。
　　“你学的真快，我最不擅长跳舞了。”林雨在一旁小声抱怨道。
　　镜黎摇摇头：“我也不擅长，记住动作就好了。”
　　休息时间，同学们聚在一起唠嗑。镜黎则是坐在草坪上静静地吹风。
　　“你们说，镜黎和温星瑶谁更受欢迎？”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开口道，眼睛还往远处正在喝水的镜黎那边瞟了瞟。
　　“我觉得当然是镜黎啊！”长卷发女生不假思索地回答，“转学来才一个月就考了年级第一，长得又那么好看，论坛里都在传她穿校服的照片呢。”
　　“可是都没人敢跟她说话啊，”另一个女生插嘴，手指绕着发尾打转，“上次三班那个学习委员想找她要联系方式，在教室门口转了三圈都没敢开口。”
　　“真有男生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啊，哈哈哈哈，我以为只有女生喜欢呢。”
　　林雨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独自看书的镜黎，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其实镜黎人挺好的...”她小声说，“就是看起来有点不好接近。”
　　“温星瑶就不一样了，”丸子头女生撇撇嘴，“之前看她过生日，收到的礼物全是我听都没听说过的奢侈品品牌，她家里超有钱的...”
　　“而且她钢琴弹得超好，”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去年文艺汇演的时候，台下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陈岁年家庭条件也不错吧，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陈家，强强联手，感觉和温星瑶超配呀！”短发女生突然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陈岁年喜欢温星瑶，你们发现没？他每次...”
　　“啊，陆子嗔不是也喜欢温星瑶吗，他俩可是好兄弟啊。”
　　“咳咳！”长卷发女生轻轻咳嗽了一声，几个女生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发现温星瑶正朝这边走来，白色连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林雨见温星瑶过来，白着一张小脸：“我，我先去上厕所！”
　　“在聊什么呢？”温星瑶微笑着在她们身边坐下，发间别着的珍珠发卡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就是说你长得漂亮呀，家境好，还有很多人喜欢你。”丸子头女生星星眼：“真羡慕你呀。”
　　温星瑶笑了笑，目光越过她们，落在远处的镜黎身上。镜黎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秒，镜黎率先移开目光，拿起手里的水换了个阴凉的地方。
　　“镜黎同学真的很厉害呢，”温星瑶收回视线，声音依然温柔，“我看了她的数学试卷，最后那道题的解法连老师都称赞。”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
　　“不过...”温星瑶轻轻整理裙摆，“有时候太优秀也会让人有压力吧？”温星瑶站起身，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走吧，该继续排练了。”
　　女生们跟着起身，陆陆续续地往操场中央走去。没有人注意到，温星瑶回头看了眼被镜黎遗忘在长椅上的水瓶，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