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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八章 真诚的爱意 ...

  •   在魔界,身为贵族女性,精进自己的美丽就像贵族男性精进自己的武力一样,是一门值得花时间深造的必修课。关于这门课,罗莱给我讲解的第一个章节是怎么让自己的头发变得更好看。
      魔族不崇尚染发,卷发和拉直的魔法很容易就能学会。需要花很多心思研究的是编发。
      我的头发刚刚留到堪堪及肩,能实操的编发都非常简单。可是,我要学的仍旧很难。对着镜子用手编头发是奴隶才做的事,身为高贵的女领主,应该不看镜子不用手,而是用魔法咻一下就完成了自己对头发的重塑……
      我对编发本来就一窍不通。我父母不许我做那种把心思花在打扮自己而不是提升自己的女生,后来上了大学,整个学期都离开家,离开父母的视线,也曾尝试着在打扮自己上花心思。可是化妆很麻烦,编头发更困难,对着镜子用手都觉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摘下来编……也没人跟我说这是一门必修课,不及格毕不了业……所以我那时候就直接从入门到放弃了……
      之前和罗莱上的魔法基础课,我不是真初学者,一直表现的挺让罗莱满意。现在暴露了自己本来的学习能力,我的姐姐对我的笨拙感到吃惊。不过我的姐姐向来是个温柔的老师,我们也不需要赶课程进度。罗莱给我从书上挑了几个编发样例,让我回去先用自己的奴仆们练,再在自己的头上练。练好了来找她。
      ……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在给卡狄莉娜编头发。这下子,她可以光明正大和我整天待着了。连达迦娜也不会再多说什么。达迦娜的头发只留到及肩,另外一个兽人叶塔尔发质太硬,小股的辫子根本编不出来,而卡狄莉娜——一头顺滑的及腰银色长发,最佳练手对象。
      她坐在地毯上,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后面。我们对着一面镜子,她前面后面我都能看到。头两个基础编发魔法,我就练了好久,第三个稍微复杂了点,我一遍一遍地做,然而一遍一遍地失败。照着镜子在别人头发上施法都达不到罗莱要求的速度,弄自己的头发更别提了。一直做不好,心里烦,做的还是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事,心里就更烦。
      为了不让自己烦到干不下去,我有一搭没一搭和卡狄莉娜聊天。
      我对她的感情真是非常矛盾。一方面,我关心她,为她的处境难受。另一方面,我提防她,不愿意让自己真的信任起她。和她聊天,我的感受相当复杂——非常享受又非常不享受。享受是因为她很懂怎么说话才能让我高兴,不享受是因为,我知道她说这些话更多的是因为她多懂这些话会让我高兴。
      比如她现在说的什么,我正在做的编发练习也不失为一种训练,考验了我对魔法的理解,对魔力的操纵。骄傲的魔族贵族,即使不上战场,也要在生活上的方方面面打磨自己与生俱来的强大。大部分奴隶习惯用手而不习惯用魔法,就是因为他们做不到——他们的魔法天赋比半魔还要逊色。
      我才不相信她真这么想呢!
      表面上,我嗯嗯啊啊了一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然而,和她的城府比起来简直像个真小学生似的我哪里呢敷衍得了她?
      没过太久,她察觉了我的不快并且很懂我的不快来自于哪里。接下来她话锋一转,批判起魔族的傲慢。她给我讲那些生活在外面的外族,不是奴隶,可能还是本族的贵族或者强大的战士,天赋卓然,用魔法做这样的事不在话下——大部分也是习惯亲自用自己的手来做这些琐事的。她的父母给家里的孩子讲他们过去在外面的生活,说这样的编发魔法只在非常忙碌的时候才会用,如果有时间还是用慢办法——自己亲自用手指捋着发丝一点一点编织的快乐,是直接用魔法速成享受不到的。
      这让我想起,他也是亲自调音而不是用魔法代劳,和我说是他母亲教的……
      我甩甩头,把那些回忆从脑子里清出去。
      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当下,我提问:“那你的辫子都是你每天用手亲自编的?要编多久?”
      于是我就听见狡猾的精灵告诉我:她是用魔法编的!有资质学会这些魔法的奴隶,能用魔法当然还是用魔法。魔法多方便哇!可以让他们多睡一会……
      “所以在魔族的地盘,还是得按照魔族的观念来生活啊……”我怨念的说,“这样生活着生活着,就被驯化了……”
      “有些天性也没那么好驯化掉。”她说,“虽然表面看起来大家都一样,实际上各有各的不一样。可能有不少人和我一样,非常叛逆呢。然而也和我一样,为了生存,假装自己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奴仆。于是,看起来,整片永夜下的每一个地方好像都是一样的黑暗。实际上远没有那么绝望——这次做的非常成功呢,瓦琳娜瑞亚!”
      她在镜子前左右摆摆头,像是在欣赏这套发式。
      “……你只能在没人的时候不用敬语叫我。”我说,“这就还是一样的。是组成了这里一成不变的黑暗。”
      她笑笑。她的手从她自己的肩膀上越过来,握住我施法的手。
      “心里的感觉不一样。”她说,“这也就是为什么,如果有朝一日你和他有了冲突,我一定会选择帮你。”
      ……突然一下子,在这么一个平常的时刻,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明明之前问她的时候还狡猾的避而不谈,说的是会帮我避免和他起冲突。
      呵呵,她又在哄你开心了。你们的关系难道好到这个地步了?
      “……好了,这个发型就练到这里。我要开始练下一个……”我把放在旁边小桌子上的书翻过一页。她松开了我的手。在我准备好开始施法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了敲门声。很短暂的两声敲门声,接着门就开了,他走进来。
      我从镜子里望着门口的人这双猩红的眼睛。第一时间,我恐慌起来。这个房间先后被入侵过两次,两个入侵者都有这样一双眼睛,都在这里施暴。而且没有预兆。上一刻还平平常常在说话,下一刻就开始作恶。
      而这个人……瓦尔达里亚是在另一个房间里刺伤了我。
      恐惧,不安,感到威胁。手下的施法一时混乱,一绺银白的发丝直接被我扯下来了。
      卡狄莉娜没有出声,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倒是我看着落在她绿裙摆上的那绺头发那几根发丝,感觉自己的头皮好像都疼了起来,于是抬起手捂住那片被我扯掉头发的地方。
      我好想对她道歉。如果他不在,我就能自由地对她道歉,不用顾虑什么我得维持自己身为领主的威严,证明自己已经改变了。
      他为什么要过来?他好好地留在他的地方不好吗……为什么要过来……又来入侵我的地方……
      他把门关上了。他重新点亮墙上的魔法阵,接着朝我走过来。他是来干什么的?千万别再送我礼物,或者送我任何……他和他们一样,说话做事都让我好恶心……
      卡狄莉娜想起身,但我按住她的肩膀,于是她又不动了。她对我说:“已经不疼了,瓦琳娜瑞亚大人。”
      ……好吧,我不能把瓦尔达里亚一直晾在那不搭理。我既不能和他太亲密,让卢克西乌斯感觉到威胁,也不能和他太疏远,他现在是我最可靠的两个倚仗之一。
      我放下手,站起来,转过身。我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
      “瓦尔德?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这双猩红的眼睛审视了我几秒,接着他问我:“我打扰你什么了吗?”
      “没有呀……”
      “你不高兴。”
      “……”
      “我打扰你什么了?”
      “……我在练习编头发,你突然进来,把我吓了一跳。”
      “为什么——”他问。接着,这问话被他自己截住。他思索起来。然后他说:“对不起。”
      “……没关系。你下次来的话,先派个人提前过来说一声吧。”
      他好像很想问为什么。他没问。
      “好的。”他说。
      “……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我问。
      他看了一眼卡狄莉娜,接着看向我。见我没有把精灵支开的意思,他便开口说:“没事。这几天有时间,想起之前你特意到我那里去找我,但我不在。所以我想,或许我应该趁这个机会过来拜访你。”
      我之前什么时候去找过他……难道他说的是去年诞生节之前那次吗?
      “……你记性真好,瓦尔德。”我说,“几个月之前的事情还没忘。我已经忘了。”
      “……我当时回来后听说这件事,一直想一有空就来找你。但我没有时间。后来的几个月我在学习解厄术,根本出不了门。”
      “……我猜也是这样。我那时候去找你也只是顺路走到那,想到一直没有去看看你的新住处在哪里,所以就去了。没有特别的事。”
      “哦。”
      他好像没有别的话了。那我也没有别的话。
      我回到椅子上,继续我的练习。没有人说话,一片枯燥的静默。我把单调的魔法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他既不说话,也不告辞。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只要一抬头看镜子,就能和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对上。
      于是我不再看镜子。我尝试闭上眼睛练习。
      突然,我感觉自己的头发被轻轻牵动起来。一睁眼,看见他在对我的头发施法。和我对视没有让他受惊,他施法的动作陡然加快,罗莱期待的那种速度,咻的一下,头发编好了。
      ……我还没有练好,他在旁边已经看会了,做的比我还好。什么呀!过来就是为了和我炫耀他的天才吗?编头发编得这么好,那你倒是去做女领主啊?!
      ……如果瓦尔达里亚一生下来就是女孩的话,肯定没有我这么多委屈、耻辱和不甘。他会漠然地接受自己的处境,漠然地做所有他被要求做到的事,漠然地成为一个合格的女领主……漠然地……被□□……
      但是我……要是我是双生子里的男孩……我能承担得了那些期待吗——去和卢克西乌斯竞争?
      不……或许魔王会从我出生时的表现就判断我没资格做公爵……顶多是个平平无奇的侯爵……像马尔维鲁斯那样……天呀,好像更恶心了……
      这个魔界真是做男做女都悲剧。
      我把卡狄莉娜的辫子全拆开。头发一直被弯来绕去,现在散下来,她的银发变得卷卷的,显出一种全新的美来。看着这样美丽动人的她,我却没有了平时的欣赏,而是感到不安……因为瓦尔达里亚在这里。
      虽然他现在还是男孩,不是男人——不会像他的哥哥和父亲似的,心思动了就睡了,把滥交和□□视作天经地义——但是他有着和他们如出一辙的残酷的本性,作恶的天赋。
      他以后会变成他们。
      继续把卡狄莉娜留在这里,留在他面前,对她很危险。美丽的花在花园里盛开,她的美丽却成了她不幸的理由。采撷鲜花的人把这朵花摘下来,不顾念这是在怎样摧残她……
      这还是那个人说的话。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所作所为有多可恶,后果有多可怕。他还是要这么做。
      在魔界,作恶不需要理由,不作恶才需要理由。
      可在我的世界,作恶才需要理由。
      卡狄莉娜离开后,我看见瓦尔达里亚立刻走近我,站在我身后。
      “你变得好不一样了。”他对我说。
      我开始用魔法拆自己的头发。我对他说:“你也是啊。我们都长高了不少。”
      他轻轻嗯了一声。接着说,马尔维鲁斯告诉他,这是一个平台期。我们可能会在这个身高停留好几年。
      好像我很需要他来告诉我这个似的。这些罗莱也教过我。
      我嗯了一声。我问他:“你特意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进来时,你被吓到了。为什么?”
      “……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瓦尔德。你不住在这里,我没准备好下一个时刻就会看见你走进来。”
      “可我一直都准备好了。”他说。他的声音淡淡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既听不出委屈,也听不出抱怨,更没有伤心和怨恨。
      我对他有过的那些负面情绪,在他脸上都看不出来。顶多只能说是,他觉得有点不自在,不适应。而且,程度就是真只在,“有点”。
      如果我告诉他,你可以从此不用准备好了,他就会说哦,然后接受这个改变。
      “……是吗?我不知道……”我说,“你太忙了,我根本见不到你。我还以为……”
      他等了一会。
      “以为什么?”他问。
      “……以为你没那么需要见到我。”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直接问了出来:
      “在你心里,是不是我们根本没有和好?”
      当时对你说那句话,是和好了。但之后……
      “不是因为你。是别的事,很多事……让我烦恼……”
      这是真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我好多时候都想不起来他。
      又是一阵沉默,接着是他的质问——虽然他的语气一点都不强烈,但我觉得,他就是在质问我:
      “都是隐私吗?”
      好想发脾气,对他大声喊:对,都是隐私!是根本对你说不出口的东西!
      ……因为说出来就彻底失去你了。
      ……因为不想失去你,这个屡次保护过我的——
      同时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实打实划开了我的喉管,刀锋切进肉里,让我鲜血流涌的兄弟。
      “我觉得很多事,你不知道,对我们更好。”我说。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他说,“但我刚才进来后,看到你的反应……我觉得这不好。”
      我正想争辩,他却先开口和我坦白了他过来的真正理由:“今天上午,我见到了陛下。他没有明说,但我能听出来——他是先来这里找我的,结果只见到了你……他把你吓到了。”
      所以他立刻过来,是来安慰我的吗?
      “……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我说,“已经过去了。”
      “我进来时,你被吓到了,是因为想起了陛下吗?”
      不只有陛下……
      “要是我说,就是因为你呢?”我问。
      “……我下次来之前,会先派人告诉你的。”他承诺说,紧跟着他的承诺的就是一句道歉,“对不起。”
      我低着头不说话。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又说错了什么?”他问,他素有的冰冷语气里透出他素有的对我的关心。
      我在心里对他说:你没说错任何话,是我一直在说很错误的话。
      我对着父亲和哥哥的暴行无能狂怒,于是面对这个我唯一有能力伤害的孪生兄弟时,伤害他来泄愤。
      ……原来不知不觉,我已经变得和他们没什么两样了。在比自己强大的人面前,一句错话都不敢说。在面对自己能欺凌的人的时候,随心所欲地欺凌,这样弥补自己受到过的伤害……
      而他还在继续道歉,继续承诺:
      “没法第一时间理解你,察觉到你的需要,我真的很抱歉。请你重新对我开口吧,只要你告诉我——”
      我站起来,拨开椅子,转身抱住他。
      “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了。”我说。
      “……哦。”
      我本来在哭,听了他这句哦,一下子又哭不动了。接着,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笑,还是气恼。不过,觉得这样拥抱他的感觉很好。
      被他回抱住的感觉也是。还有被他……吻额头的感觉也是……
      我正在被真诚地爱着。
      我想到卡狄莉娜总是对我说,情况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绝望。也许在这一点上,我该完全信任她的判断。我应该把自己遗失的希望重新捡起来。特别是……对瓦尔德的希望……
      在这样一片永夜里,如果我对他失望,他大概真的就会变成卢克西乌斯和魔王的模样,没有别的可能性。
      我是唯一会促使他变得和他们不一样的动机,他不作恶的理由。
      *
      瓦尔德在我这里待了一下午。我们先一起钻研了如何编头发,接着一起钻研起解厄术。好像回到旧日,我们还没有这么多隔阂的时候。住在一起,无话不谈。
      这段时间吃晚餐,大部分都是和卡狄莉娜一起吃的。今天瓦尔德留下来吃晚餐,虽然什么都没和卡狄莉娜说,但晚餐时她没有出现。是帕德罗推来餐车。
      然而百密一疏——不太聪明的帕德罗自作聪明地问我,要叫卡狄莉娜小姐过来陪餐吗?
      我说不用。
      他离开前,还想了想,回望了一下我和瓦尔德,才去把墙壁上的魔法阵点亮。和卡狄莉娜待久了,见到帕德罗这样的表现,真让我抓狂——人怎么能这样不聪明?!
      果然,房门关上后,瓦尔德就问起来:“那个白□□的精灵奴隶很讨你的喜欢?”
      “……她说话挺好听的。但我没有信任过她,只是……想多听一听顺耳的话。”
      “哦。”
      “……你觉得我不应该这么亲近她?”
      “我觉得……我不该干涉你的选择。除非她真的非常危险……但她只是个精灵奴隶而已。”
      ……她才不是,只是个精灵奴隶而已。如果她在外面出生,说不定能成长为有资格与你一战的战士呢。
      正在这么反感他看不起卡狄莉娜的时候,突然听见他问我:“你觉得我应该学习一下,怎么让自己的话在你听起来更好听吗?”
      ……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实话实说,瓦尔德,我觉得你学不会。”
      “……哦。”
      “但我也不需要你学会。”我迅速说,“你现在这样对我很真诚,就很好了!像那个精灵奴隶那样,说话虽然好听,但总是要怀疑她是不是在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开心……喜欢叫她到身边来,只不过是……除了她之外,别的人实在是都太让我不舒服了……既不如你真诚,也不如她顺眼……”
      “因为他们不是你的至亲。”他说,“那个精灵也是,永远代替不了我。”
      后面那句话让我一下子愣住了。我回味着他的语气,审视着他的表情。我想——他在和我强调什么呢?
      瓦尔德一直是个高傲的小孩。是不是我把他和卡狄莉娜,这个在魔族人眼里非常卑微的精灵奴隶,放在一起相提并论,让他不高兴了?
      “我知道呀……你是不可或缺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替代你,瓦尔德。”
      他听了我的话,嘴角牵起来。天呀!虽然长这么高了,心智还是非常幼稚呢……夸他一句他独一无二,他就高兴了……
      我早就过了这种年纪……不……
      我在这种年纪的时候,没人这么夸过我。
      “你对我也是不可或缺的。”我听见他说。
      ……唉。但你根本不知道这个词的内涵……你也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未来……
      “因为,”我听见他继续说,“你是唯一在我死时会为我哭的人,所以,你对我是不可或缺的。”
      对着一张小学生稚嫩的脸,听他说这种话,感觉很难受。特别是想到,按出生的年份算,他比他看起来还要小。
      “……怎么突然间又说起死了?”我问,再联想起魔族人对小男孩残暴的教育方式,心里有了某种揣测,“……你最近……又濒死过吗?”
      所以没过来找我。在被打,在养伤,在受苦。一句没有时间,被困着出不来,就把自己的不幸轻描淡写带过去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被我强调:“没有再那么严重过了。”
      想了一下,他又补充说:“而且我越来越觉得习惯。这里确实是我的世界,我很适应这里的生活。我想我肯定有能力成长到足够强的地步。那时候,我一个人就可以让我们两个一起变得自由。你不再需要忍耐所有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你会真正重新快乐起来。在那之前,希望你不要和我疏远。”
      又提起这个词了。
      “……我没有想和你疏远。我只是觉得我们的亲密太显而易见,会让我变成你的弱点。”
      “可是如果我们的亲密不显而易见,那些不够尊重你的人对待你时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我愣住,一时间竟想不出如何反驳。
      ……或者,需要反驳吗?也许应该承认……他的观点很正确……从前我就喜欢搬出他来为自己谋得更多尊敬……
      接着,我突然明悟——他过来不只是意识到我可能需要他的安慰,还是在向魔王,向所有或许正蔑视着我的人传递一个信息:他和我分开住,不代表他和我疏远了。
      和他站得太近,会被卢克西乌斯虎视眈眈地盯着。可和他站得太远,又可能会被别的杂七杂八的人当成可以随便捶打的小沙包,受欺负……啊啊啊啊!宫斗好复杂!!!
      ……我需要一个参谋,替我分析现状,思考对策……如果卡狄莉娜小姐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就好了,听她怎么说的,照着做就完事……
      我身边这个神童小天才正在对我说出他的分析和他的对策——卢克西乌斯的意思,他当然也知道。但鉴于他不知道卢克西乌斯和我的接触,加之那人实在言行离谱,小天才瓦尔德也没法靠自己手头的情报分析出,公爵真正忌惮的到底是什么。所以他猜……也许公爵是自己没有住在一起的非常亲密的同母姊妹,嫉妒他有,所以非得来拆散我们?现在我们分居,公爵该满意了吧?
      如果我们两个只是互相拜访,应该也不会刺激到那个疑似精神病的公爵的……基于我俩的课程安排,本来我俩现在也做不到非常频繁地拜访彼此……
      所以,他觉得我们,特别是他自己,以后还是应该一有空就来找彼此,共度两个人共有的闲暇,像今天这样。
      说实话,我感到他的这些话,与其说是彰显他的理性和说服力,不如说是彰显了小朋友对我的依恋。
      “……你觉得可以吗?”他问我,并且还补充了一句,“我每次来之前,不会再忘记先派人通知你的。”
      我有许多顾虑。但我看着他的脸,我觉得,我不能拒绝这样的诚恳。
      ……他可是个非常高傲的小孩。
      “我觉得可以。”我说,“我去的时候,也会先派人通知你。”
      他立刻笑了,笑着对我说:“我不需要。你什么时候出现,我都不会被你吓到的。”
      ……说的好像我有多胆小,你有多勇敢似的!
      我伸出手指戳他的脸,用力直到叫他的脸往旁边一偏。
      红眼睛的小怪物便迷惑地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这是表达我对你的一腔珍爱之情。”
      “……可是你的表情是在说,你有点恼火……”
      “对,是带着恼火的一腔珍爱之情。”这么说完,我大胆地捏起他的脸。
      “哦……”
      这么毫无反抗地让我捏了又捏,真是……没法对他生气了……
      我松开手指,看着他的小脸,决定探身过去,亲一下他的额头。
      得到这个晚安吻,他果然又笑了。真好哄啊……比我自己好哄多了……又天才,又冷漠,却又容易满足……不知道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一个魔王……
      我在这些胡思乱想中收回视线,拿起盘子去盛我最近比较爱吃的那盘菜,接着把那盘菜推向他。
      “你也尝尝,这是精灵风味的佳肴,很好吃的,瓦尔德。”我说。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八章 真诚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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