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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Z世代小规模战争(2) “准备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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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课,老师讲到了战争史。
我并不讨厌历史,能知道几十年甚至几千年前人们的生活面貌是一件很感动而且有趣的事。但随着窗外雨声的催眠,我还是泛起了些许困意,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为了给我们提神,历史老师清了清嗓子,问我们知不知道世界上规模最小的战争。
接着他给我们讲起了曹沫借着献城挟持了齐桓公,逼迫他签下协议并归还鲁国土地的故事。
“要是这样说的话,那项庄舞剑也算吧?”
“还有荆轲刺秦王!”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也变得鲜活起来。
虽然成功清醒了过来,我的心情却越发沉闷——我又想起了自己中午从歌剧社落荒而逃的窘态。
我加入歌剧社才不过两个月,对学长的事几乎称得上是一无所知。但祖先遗传给我的动物本能告诉我,学长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现在他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知道我就是那个画漫画嘲讽教导主任的匿名投稿者,不知道会以此为据要挟我做些什么违背良心的事。
之后几节课我都过得惶恐不安。我坐在座位上冥思苦想,甚至想要效仿曹沫诈降学长,然后趁他不备对他使用大记忆遗忘之术,可一想到和学长的身高差距只好作罢。就这样以被前桌怀疑精神状态的姿势捂着头呻吟了一会儿之后,我决定去找陈邻。
陈邻比我早一年加入歌剧社,对学长肯定要比我知道的多。俗话说得好,要打倒你的敌人就要先了解他,我打算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学长的独家情报,要是有弱点就更好了,最起码能当个谈判筹码。不过陈邻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存在感极其微弱,属于那种只要他不主动闹出声响,就算在人面前坐一整天也不会被发现。我们一度怀疑藤子不二雄就是以他为灵感想出的石头帽子。
我在高二教室前连叫了三声“陈邻”,他就如土地老儿般突然现身。
“你觉得我们社长怎么样?”我问。
“前辈是天上星。”
又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学长极尽溢美之词。
“我是说,你知不知道学长有什么喜欢的,或者,害怕的东西?”
“学妹。”陈邻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如果你是想要追求前辈,那你会成为我的敌人。如果你想要用什么为人不齿的手段偷袭,那你会受到我的鄙视。如果你是想要篡夺社长之位,那我会保持中立并对你报以同情。”
“你搁这里做选择题呢。”
陈邻挠了挠头说:“我是说真的,我在歌剧社待了一年多了,还真没发现前辈有什么弱点。前辈虽然不是神,但他比神更完美……”
我不想再听他废话下去,干脆捂住了耳朵,陈邻便立即在我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带着慷慨赴死的决心推开门的时候,学长正蹦蹦跳跳的唱着什么,他时而轻巧的跃上桌面,时而俯身四肢着地,优雅又活泼,不得不感叹学长的机动性和柔韧度。
“怎么样?”停止舞蹈的学长询问我的感想。
“感觉很有意思,如果是我的话会想看下去。”我用匮乏的语言疯狂暗示。
“是音乐剧《猫》的选段。我正在考虑毕业演出的内容。”
学长很明显看出了我的陷阱,并没有对我的奉承作出反应。他像往常一样在正对门口的专座上坐定,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
“确实是很有意思的音乐剧,不过,要是在这个学校最后的节目的话,有种火候不足的感觉。而且一时间也很难找到那么多演员。”
说的也是,不算上我这个来蹭活动室的,歌剧社也就三个人,而能正经表演的,恐怕也就学长了……这让我突然想到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难道学长想以此威胁我参加演出?
我连忙后退一步连连摆手:“我不行啊,我五音不全四体不勤,而且我恐人,要是让我站在台上我真的会紧张到失语……”最主要的是,如果让父母和老师知道了,他们肯定会骂我不学无术,只顾着在学校玩这些不正经的,搞得成绩稀烂。
“放轻松。我没打算表演这个。”学长懒洋洋的支起下巴,“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我知道你是辛巴德,所以你以为我要用这个来要挟你?”
我在被学长看穿一切的惊恐中沉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换来一串毫不留情地嘲笑声。
“哈,真有意思,原来我在你眼里是那种无耻之徒。”学长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不过谨慎一点总是好的。更何况我本来也是想提醒你,既然我能发现你的身份,其他人也有可能,以后还是不要做这种事了。”
我被感动得无语凝噎,同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批判中。我真该死啊!学长这么好我还怀疑!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啊对了,”我从包里掏出今日份的练习题,恭恭敬敬的呈送到学长面前,“这是今天的。”学长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出新的数学题,等我做完之后再交还给他批改,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好的。
看着学长认真检查着答案的样子,我再次觉得自己真是糊涂啊!学长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辅导我数学,就算真的要我做什么那也是天经地义!
我正一边等着结果一边痛骂自己的时候,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惊呼声,还没等我跑到窗边看个究竟,就看到一张复印纸顺着风从窗口飘了进来,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桌子上。
纸上只有一句话:以取缔无意义校规为名,我们将于毕业典礼当日采取行动。
是之前贴戒律的恐怖分子!我连忙趴到窗台上,对面楼顶空无一人,地上却四处散落着印有同样文字的A4纸,几个老师黑着脸从教学楼冲出来,把围观的学生赶回各自的教室。
我们学校的毕业典礼不只是面向毕业生,家长、往届校友甚至一些本市重要人物也会受到邀请,除去常规的仪式,更重要的是展示我们学校当年度的成果,以此来吸引生源和投资。我虽然不清楚庆典出差错会对学校有多大影响,不过我总觉得学校很难会因为这一纸传单就取消今年的典礼,校领导多半会大发雷霆然后加紧纠察力度,要在典礼之前找出投发传单的人。可要是找不到的话……该怎么说,不愧是恐怖分子,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啊!
我耸耸肩转过身回到座位,学长已经改完了数学题,正若有所思看着纸上的内容。我那不算聪明的小脑瓜飞快地转了一下,学长不久之前才说过的话就如回放般在我耳边响起——“我正在考虑毕业演出的内容”。
联想到学长在跳《猫》时快乐的样子,他应该很期待今年的演出吧?要是这样的话,不管是取消典礼,还是典礼在举行途中被破坏,最后受伤的都是学长。
学长还在盯着犯罪预告发呆,久到连我都不由得担心起他此刻的精神状态。
终于,“哼。”学长十分不屑的笑了,“典礼当然不可能取消,因为不只是歌剧社要演出,而且我还要让看到表演的每个人都永生难忘。我将清除一切会影响演出完成的不安定因素。”
学长双手叉腰而立,自信中透着满满的中二。他伸出手用力指向我,仿佛是遭遇了什么富有挑战性的劲敌似的,中气十足地说道:“准备好你的武器吧,战争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