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社异闻录》神明失格

1、Z世代小规模战争（1） “你想要成

　　“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许多年后，当我站在天台上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学长的这个问题。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我一边吐槽着“足球队不可能只有五个人”一边算着这五个人到底有多少种排列方式，学长则是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颊，为了躲避风纪检查而隐匿在针织帽下的长发柔和的垂在肩头，在旧电灯的照映下散发着朦胧的橘色光芒。不只是声音，学长的长相也像极了女生，美得天然去雕饰。
　　“我想成为正常的大人。”我这样回答道。
　　学长又问：“什么是正常的大人？”
　　“我不知道。”刚理清的思路又被打断，我有些烦躁的撕下草稿纸揉成一团，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完美落进垃圾桶中，我又接着补充说，“但是我知道，教导主任那种就是不正常的大人。”

　　彼时我们学校正在进行发型纠察，规定所有女生都只能留前不过眉的齐耳短发，教务处的老师每隔三天在自习课上巡查执行情况，不合格者当场赶出学校。我虽然原本就是短发，但还是有种人身权利被狠狠冒犯到的感觉。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脑袋才能想出这种校规，不过很快有消息灵通者称教导主任就是幕后主使，而这一传言很快也在当周的例行校会上得到了证实。那天大家坐在操场上，沉默的注视着教导主任那地表贫瘠的脑袋，皆是敢怒不敢言。
　　点燃全校学生的逆反情绪是从一份校报开始的。在校会结束一天后的早上，有学生在二版中缝发现，有位“水手辛巴德”投稿了一副名为“嫉妒”的漫画，内容简简单单，只有一个大头小身子的卡通人物，但学生还是从夸张的秃顶和面部特征看出了人物的原型，然后这份报纸在该生朋友圈内广泛传阅，原本无人问津的校报一时成了千金难求的爆款。
　　自然，也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教导主任拿着报纸冲进新闻部问责的时候，头顶上仅剩的几根秀发都气得直立了起来。新闻部则淡定表示这是匿名投稿，我们顶多只能算是审查不力。最后在学生会的干预下，所有当期报纸都被悉数回收、销毁。学校本以为这只是个赶巧的小插曲，想小事化了，却不想这个神秘的一次性投稿人竟成了之后一系列事情的开端。
　　先是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高三学姐冲到主任办公室当面质问：“男生烫发为什么不管？女老师们长发飘飘又成何体统？”结果就是被赠予三天停课大礼包，剩余的女子敢死队队员见此情况立即收声，乖乖请假出去剪掉了长发，校园里终于呈现出了一派欣欣向荣、雌雄莫辨的景象。
　　但是很快大家就发现，依旧有少数顽固分子喊着“留发也要留头”的口号戴上了假发来躲避检查。比这更棘手的是，在这些两面派之后，竟然还有一群更为激进的神秘反抗者。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他们的姓名、班级甚至是长相，他们将十律十诫张贴在每个教室的门口，页首用朱红的大字写着：你改悔罢！
　　教务处以此为线索调查了所有借阅过鲁迅文集的学生，又派人在各楼层轮流蹲守，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在这堪称混乱的校园局势中，只有处于食物链底端的各学科老师独善其身，他们深知这一系列指向性明显的行为与自己无关，依旧处变不惊，对着门框上不时更新的传单泰然处之。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校园恐怖分子，至今也在行动着。

　　似乎是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学长拿起了堆叠在桌上的海报翻看起来。在我加入歌剧社之后，他就时不时要求我画上几张来作为宣传。
　　我继续和数学题缠斗，全然没注意到不知何时，学长已经悄悄来到我的身边。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压低身子，那富有特色中性嗓音此刻听起来犹如恶魔低语。
　　“你就是水手辛巴德吧？”
　　我被他这句话吓得几乎要跳起来，正想要否认，放在地上的书包被我一脚踢倒，一本《基督山伯爵》从里面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