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谋》贝易天

3、我会谢谢他

　　肖澄是第一个发现舒禾不对劲的人。

　　她们认识十几年了，从沙桥一中到关山大学，从宿舍上下铺到合伙开工作室。肖澄比舒禾自己还了解舒禾。

　　那天舒禾从医院回来，捂着肚子躺在床上，肖澄端了粥过来，问：“怎么样？医生帅不帅？”

　　舒禾说：“我没注意。”

　　肖澄说：“放屁。你要没注意，你回来能一句话不说躺那儿发呆？”

　　舒禾不吭声。

　　肖澄坐在床边，看着她：“说吧，什么情况。”

　　舒禾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没什么情况。就是觉得……那个人挺特别的。”

　　“怎么特别？”

　　“他说他是心脏外科的，路过帮忙。”舒禾顿了顿，“他蹲下来跟我说话。那么多医生护士来来去去的，就他蹲下来了。”

　　肖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舒禾，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容易因为一点点好，就觉得人家特别好。”

　　舒禾没说话。

　　肖澄说：“我不是说那个医生不好。我是说，你得先弄清楚，他到底好不好，对你有没有意思，你再动心。别像以前那样，人家给你一颗糖，你就以为人家想娶你。”

　　舒禾笑了：“我哪有那么傻。”

　　“你有。”肖澄认真地看着她，“你从小就这样。因为你爸对你好，你就以为全世界都会对你好。可是舒禾，不是所有人都跟你爸一样的。”

　　舒禾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想起父亲舒明辉。那个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男人。那个在她母亲走后，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男人。那个从来不让她觉得比别人少什么的男人。

　　后来她知道他不是亲生的。可他还是她爸爸。

　　肖澄说得对，她确实容易相信人。因为爸爸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对你好，不求回报地对你好。

　　可肖澄也说得不对。她不是傻，她只是愿意相信。

　　她相信那个蹲下来跟她说话的医生，是个好人。她相信有一天还会再见到他。她相信有些事情，不需要预谋，也会发生。

　　就像她跟肖澄的友谊，就像她选择了设计这条路，就像那条裙子的灵感，忽然在湖边冒出来。

　　没有预谋，就这么发生了。

　　她翻过身，看着肖澄：“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人家给我倒杯水，就以为人家要娶我。”

　　肖澄挑眉：“真的？”

　　“真的。”她说，“不过如果他真的给我倒水，我会谢谢他。”

　　肖澄笑了：“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舒禾心里有没有数，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知道，那天在医院，她疼得快死过去的时候，有一个人蹲下来看着她，问她还疼不疼。

　　就这一句，够她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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