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谋》贝易天

4、肠胃炎好了吗？ 五月的时候

　　五月的时候，舒禾把那条裙子做出来了。

　　她给它取名叫“风起”。

　　裙子的面料是她跑了十三家布料市场才找到的，一种极轻的浅绿色真丝绡，薄得像蝉翼，穿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版型是她改了六遍才定下来的，腰线收得极简，裙摆自然垂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绣了几针细碎的白色——她说那是柳絮。

　　肖澄看见成品的时候，愣了半天，说：“舒禾，你要火了。”

　　舒禾说：“别瞎说。”

　　“真的。”肖澄摸着裙子，“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做的衣服我见的多了，没一件是这样的。”

　　“哪样？”

　　肖澄想了半天，说：“就是……有魂。”

　　舒禾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了。”

　　“我是认真的。”肖澄看着她，“这件衣服，有人穿上，真的会哭。”

　　舒禾没说话。

　　她知道肖澄说的是真的。做这条裙子的时候，她把自己放进去了。放进去的是沙桥河边的风筝，是父亲的手掌贴在背上的温度，是三月的风，是湖边的光，是那个蹲下来跟她说话的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出现在这条裙子里。

　　但就是出现了。

　　客户收到裙子后，发了一条很长的评价。说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说她穿上裙子的那天，站在镜子前哭了，说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春天”。

　　舒禾把那评价截图存了下来。

　　肖澄说：“你怎么不截图发朋友圈，这么好的好评。”

　　舒禾说：“这是我的，不给人看。”

　　肖澄撇嘴：“行行行，你的你的。”

　　六月的某一天，工作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个男人。

　　男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舒禾正蹲在地上整理布料。她抬头，看见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然后是休闲裤，然后是浅灰色的衬衫。

　　然后是一张脸。

　　她愣住了。

　　是那个人。

　　那个心脏外科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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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迹那天是来找人的。

　　他妹妹陈适的同学，说是在这个文创园里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陈适人在外地，托他帮忙送个东西。

　　他没想到推门进来，会看见那个姑娘。

　　她蹲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卷布料，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猫。

　　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

　　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舒禾，谁啊？”

　　另一个女孩从里间走出来，看看他，又看看舒禾，然后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哦——”那个女孩拖着长音，“是你啊。”

　　舒禾腾地站起来，脸有点红：“肖澄！”

　　肖澄装作没听见，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好，你是……？”

　　他说：“我叫陈迹。来帮我妹妹送个东西。她叫陈适，在你们这儿订过衣服？”

　　肖澄眨眨眼：“陈适？那个说要给朋友送生日礼物的？”

　　“对。”

　　“哦——”肖澄又拖长音，“那你是她哥？”

　　“是。”

　　肖澄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给，早准备好了。”

　　陈迹接过来，道了谢，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舒禾还站在那儿，手里抱着布料，看着他。

　　他忽然说：“肠胃炎好了吗？”

　　舒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了。”

　　“那就好。”他说。

　　然后推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肖澄凑过来：“他说什么？肠胃炎？你俩还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舒禾没理她，走到窗边，往外看。

　　陈迹正走在文创园的小路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很稳。

　　她忽然想，今天天气真好。

　　肖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完了，这人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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