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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照片中的人 陈迹后来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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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迹后来经常想起那个蹲在墙角的姑娘。
不是刻意的。是某天夜里做完手术,凌晨三点在医院走廊里走着走着,忽然就冒出来。他想,她肠胃炎好了没有,有没有听医嘱喝粥。
他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四月中的周末,他难得休息,又去了那个公园。春天已经彻底来了,柳树绿得发亮,湖边多了很多拍照的人。他找了个角落,架上相机,等傍晚的光线。
快门按了几十次,都是风景。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把相机收起来,忽然看见湖对岸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背对着他这边,站在一棵柳树下,手里拿着个本子,好像在画什么。
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想起三月拍的那张照片。想起那个文件夹里的“无题”。想起自己每次打开那张照片时,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像春天的风一样的东西。
他拿起相机,镜头对准她。
但她没转身。她一直背对着他,一直画,画了很久。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镜头里的她。没按下快门。
后来天黑了,她收起本子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等一个转身,等一个让他可以假装是“偶然”的理由。
但她没转。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拍,还是想见。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回家,他打开那个叫“无题”的文件夹,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她在笑。
他忽然想,如果那天她知道有人在拍她,她还会笑得那么好看吗?
……
舒禾那天确实在公园画画。她接的那个“春天”订单一直没动笔,总觉得差点什么。客户催了一次,她说不急,让我再想想。
肖澄说你这甲方也太好了吧,给钱还不急。
舒禾说人家是懂设计的,知道好衣服急不出来。
其实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她画了十几版草图,都不对。要么太春天了,花啊叶子啊往上堆,俗;要么不够春天,线条冷冰冰的,没有那种让人想穿上的感觉。
那天在湖边,她坐在草地上,看着水面上的光一晃一晃的,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河边放风筝,风筝飞起来的时候,她问父亲:“爸爸,风筝为什么能飞啊?”
父亲说:“因为有风。风推着它。”
她又问:“风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父亲蹲下来,把手掌放在她背上:“你感觉到没有?这儿,轻轻的,那就是风。”
她忽然知道那条裙子该怎么做了。
不是要让人看见春天,是要让人感觉到春天。
就像风一样,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
她飞快地在速写本上画起来。裙子是浅绿色的,不是叶子的绿,是春天刚冒出来的芽那种绿。面料要轻,要薄,要有风一吹就飘起来的感觉。版型要简单,不能有多余的装饰,让穿它的人觉得自己也变轻了。
她画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湖对岸有人在看她。
等天黑了,她才收本子回家。
路上肖澄发微信问她在哪儿,她说公园。肖澄说你是不是被甲方逼疯了。舒禾说没有,我快想出来了。
她没说她在想什么。
她也没说自己刚才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蹲下来跟她说话的心脏外科医生。那个说“路过帮忙”的人。那个让她忘了疼的人。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她只是忽然想,如果他穿上她设计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不对,他是医生,穿白大褂的。
那她设计一条裙子,送给他……送给他的女朋友?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