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谋》贝易天

1、你是舒禾？ 初遇

　　舒禾第一次见到陈迹，是在关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门口。

　　那天她疼得直不起腰。急性肠胃炎，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一天晚上为了赶设计稿，吃了三顿外卖，最后一顿还是半夜点的麻辣烫。肖澄骂她作死，她嘴硬说没事，结果凌晨四点疼醒，硬撑着等天亮，打车去医院。

　　急诊室人山人海。她捂着肚子蹲在墙根，额头抵着膝盖，等叫号。

　　然后她听见一阵脚步声。不是普通的走，是那种一群人急急地往这边来的动静。她抬头，看见三四个人簇拥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她面前走过，朝急诊室里面去。

　　她没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侧影。高，瘦，白大褂的下摆被步伐带起来一点，露出里面的深蓝色衬衫。他走路的样子很稳，旁边的人都在说话，他没吭声，只是微微侧着头听。

　　舒禾想，急诊室医生真不容易，一早上就这么忙。

　　她重新把头埋下去，继续疼。

　　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在她面前停下来。

　　“舒禾？”

　　她抬头，还是那个白大褂。这回她看清了脸——眉眼很淡，不是冷淡的淡，是那种像水墨画里远山的淡，让人觉得安静。他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低头看她。

　　“你是舒禾？”

　　她点头，有点懵。

　　“急性肠胃炎？”他蹲下来，跟她平视，“现在疼得厉害吗？”

　　“还……还行。”

　　他伸手，指腹按在她手腕上，数了数脉搏，又看了看她的脸色：“体温测了吗？”

　　“还没。”

　　他站起来，跟旁边的护士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头跟她说：“一会儿有人带你去输液室。这两天别吃油腻，喝粥，清淡为主。”

　　舒禾又点头。

　　他转身要走，她忽然问：“你是……急诊室的医生？”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不是。我是心脏外科的，路过帮忙。”

　　说完他就走了。

　　舒禾愣在那儿，看着他穿过人群，消失在走廊尽头。旁边的护士过来说：“走吧，带你去输液。”

　　她站起来，捂着肚子跟着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笑。

　　心脏外科的，路过帮忙。

　　她的肠胃还在疼，但她莫名其妙地想，这趟医院，好像没白来。

　　后来她跟肖澄说起这事，肖澄问：“帅不帅？”

　　舒禾想了想：“不是帅不帅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就是……”她想了半天，没想出词来，“就是挺不一样的。”

　　肖澄斜眼看她：“完了，你完了。”

　　舒禾说：“什么完了？”

　　“一见钟情了呗。”

　　舒禾笑着打她：“拉倒吧。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那天她只顾着疼，忘了看他的胸牌。

　　但她记住了他的眼睛。记住了他蹲下来跟她平视的样子。记住了他说“路过帮忙”时，嘴角那一点淡淡的弧度。

　　那点弧度，像春天的风，不声不响地，吹进了她心里。

　　……

　　陈迹那天确实是路过帮忙。急诊室有个病人突发心衰，值班医生忙不过来，他被叫过去会诊。处理完出来，看见护士站旁边的墙角蹲着个姑娘，脸埋在膝盖里，头发垂下来，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

　　他本来可以直接走过去。但护士手里拿着病历喊了一声“舒禾”，没人应，他低头看见那姑娘动了一下，又没动静了。

　　他就多问了一句。

　　蹲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她疼得脸都白了，嘴唇上咬着牙印，但没吭一声。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急诊轮转时见过太多人，有的摔破点皮就喊得整层楼都听得见，有的疼成这样却一声不吭。

　　他后来跟护士说，那个舒禾，肠胃炎，先去处理吧。

　　护士说陈医生您认识？

　　他说不认识。只是觉得她蹲在那儿，挺可怜的。

　　他说的是实话。

　　但他没说的是，他蹲下来看她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逆光的侧脸，风里的头发，笑起来弯起来的眼睛。

　　那是三月。这是四月。

　　他没把那两个画面连在一起。

　　至少当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