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锦琴缘录》春临旧枝

3、青鸾余音散，烟火话真章 谢文锦与谢

　　归园絮语，悟解尘情

　　谢文锦从城郊那片让他流连忘返的竹林回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又带着几分心虚。他小心翼翼地翻进谢府的院墙，原以为能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院子，却不想刚落地，就迎面撞上了姐姐谢全贞！

　　谢全贞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手持书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文锦，今日学堂的课业可都学好了？怎么有空从那‘世外桃源’回来啦？”谢文锦很是怕他姐，于是干笑着凑到他姐身边：“姐，你就别打趣我了。那学堂里的‘之乎者也’实在无趣，哪有竹林里的风光来得自在。”

　　谢全贞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佯装生气道：“你呀，整日就知道逃学去玩，夫子不知找我告了多少回状。这读书识字，将来于你总是有用的，怎就这般不上心？”谢文锦嬉皮笑脸地搂住谢全贞的胳膊：“姐，我看那书里写的，不是大道理就是讲些功名利禄，我对那些实在没兴趣。我就喜欢去外面游山玩水，看看这世间的大好风光，也是极好的。”
　　谢全贞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却也没再继续责备他。

　　两人并肩往府里走去，路过厨房时，阵阵甜香扑鼻而来。谢文锦本就有些饿了，这一下更是馋虫大动，探头望去，只见厨娘正将一个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放入蒸笼。

　　蒸笼掀开的瞬间，氤氲热气中飘出桂花香与糯米的清甜，团子表面裹着的白芝麻在水汽中微微发亮，勾得他眼中带光，他也不顾形象，伸手就取了一个，刚咬一口，温热的红豆沙馅料便缓缓流出，绵密香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烫得他直呵气，却仍含糊不清地嘟囔：“真好吃！还是家里的点心香啊。”

　　吃完一个还不过瘾，他又赶紧找来食盒，仔细地码了六个团子，还特意淋上两勺桂花蜜，想着给姐姐也带一份。

　　结果就是谢全贞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瞧你这贪吃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平日上学堂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啊？”

　　“中式教育你赢了。”谢文锦哀怨的说。

　　穿过石青色的台阶，两人来到亭中，谢文锦将食盒递给谢全贞，笑嘻嘻地说：“姐，你也尝尝，软糯香甜，可好吃了。”谢全贞接过，用银匙轻轻舀起半个团子，看着弟弟眸色藏不住的光点，抿嘴轻笑。

　　桂花蜜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入口时糯米的黏软、豆沙的细腻与桂花的芬芳层层交融，她不禁点头：“手艺倒是精进了。记得你小时候，偷吃厨房新做的点心，沾了满嘴的糖霜，被父亲抓个正着。”

　　谢文锦闻言，大笑起来：“那时就觉得府里的点心比什么都好吃。对了姐，现在府外的人说起你，可比这些点心还‘香甜’呢！都说你是神女，出生时有青鸾现世，及笄时祈福又退了暴雨，传得神乎其神。”

　　谢全贞拿着银匙的动作微微一顿，望着远处的青山，神色渐渐变得沉静：“那些传言，大多是人们的想象。你可还记得祠堂里供奉的那片青羽？其实那日老槐树上确实落了一对青鸾，但它们很快就飞走了。抓周时，不过是那片羽毛正巧飘到我手边，众人便觉得是天意。”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追忆，“至于祈福退雨，不过是巧合罢了。当时佛堂的烛火明明灭灭，我不过是诚心祝祷，正巧天边惊雷炸响，大雨停歇。人们愿意相信是神明听到了祈愿，而我，就成了那个‘媒介’。”
　　谢文锦咬着糯米团子，含糊道：“可大家都说你生来不凡。而且那日祈福之后，还有虹桥现世，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虹桥不过是雨后常见的景象。”谢全贞放下银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边缘，“文锦，你见过战场上的厮杀，也该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迹？人们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无法理解的事，需要一个寄托来对抗恐惧。我被称作‘神女’，其实是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她抬眼看向弟弟，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就像这糯米团子，人们只看到它香甜可口，却不知厨娘要泡糯米、磨豆沙、蒸制多久。那些关于‘神女’的传说，也不过是人们在困境中编织的美梦罢了。”

　　谢文锦沉默片刻，突然咧嘴笑道：“可在我眼里，姐比什么神女都厉害。青鸾也好，虹桥也罢，都比不上姐姐教我骑马、陪我堆雪人的时候。”他往姐姐碗里又添了个糯米团子，“再说了，就算没有那些传说，大家遇到难事，第一个想到的不还是你？”

　　少年本就像盛夏的太阳一样，炽热的容不下半点阴霾。

　　谢全贞看着弟弟，眼中的疲惫化作了温柔。夕阳的余晖洒在亭中，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微风轻拂，食盒里剩下的糯米团子还飘着甜香，而那些关于“神女”的传说，在这一刻，终于褪去了神秘的外衣，化作姐弟俩之间最坦诚的絮语。

　　下一秒暖意转为怒意，谢文锦突然抓起谢全贞手边的团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喊道：“不行不行，你这太慢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抢谢全贞的银匙，却不小心碰翻了茶盏。茶水泼在两人衣摆上，他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撞在亭角的铜铃上，惊得檐下燕子扑棱棱乱飞。“姐你看！咱们成落汤鸡了！”他笑得直不起腰，索性一屁股坐在石桌上，晃荡着双腿，任由夕阳把满身的张扬镀成灿烂的金。

　　“谢文锦你给我滚远点！”

　　“姐你这样可一点都不像神女了。”在归园的细碎絮语中，借糯米团子的香甜咂摸生活意趣，透过“神女”传说勘破尘世幻真，于姐弟的笑闹嗔怒间触摸真实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