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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音引知己 第一次相遇 ...

  •   晌午的日头晒得学堂窗棂发烫,谢文锦盯着夫子晃动的白胡子,只觉那些“之乎者也”的字句都化作了瞌睡虫。他双手合十,搓了搓,趁着同窗们埋头抄书的当口,猫着腰从后窗翻了出去,落地时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开满紫藤花的院墙。

      谢文锦晃着折扇踏过青石板,一会看柳丝拂过粼粼春水,一会逗弄池边探头的红鲤,又摘了片嫩绿的柳叶含在唇边,断断续续吹出不成调的曲子。不知不觉走到城郊竹林,新笋破土的脆响混着蝉鸣,倒比学堂里的诵读声悦耳百倍。

      他正漫步间,忽有一阵琴声若隐若现,如清泉潺潺,又似山间的微风,轻柔地拂过耳畔。

      谢文锦顿时来了兴致,脚步不由自主地循着琴声的方向而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竹丛,眼前豁然开朗,只见青石之上,坐着一位白衣男子,正专注地抚琴。那男子身姿挺拔,如同一株修竹,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质,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起落,七弦琴中流淌出的音符,似泠泠古韵,萦绕在竹林之间,竟让竹叶的飘落都仿佛踩着这美妙的音律。

      “好曲!”谢文锦眼睛一亮,快步晃到琴边,手中折扇“唰”地展开,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兄台这手《高山流水》,弹得比茶楼说书先生的醒木还勾人!我在百步之外,就被这琴声牵了过来。”

      白衣男子闻声抬眼,眉梢凝着霜雪般的冷意,目光清冷如寒潭,却不妨碍那双墨玉似的眼睛生得温润。他淡淡地瞥了谢文锦一眼,垂眸又拨了个泛音,琴音余韵袅袅,如丝如缕,“俗曲而已,公子谬赞。”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哪里俗了?”谢文锦大大咧咧地在青石旁坐下,随手折了根竹枝,在地上画着不规则的线条,“我瞧这琴音里既有空山新雨的清新空灵,又藏着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不过兄台这性子,倒和这琴音一样,看着冷冰冰,细品才知藏着热乎气。”说罢,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白衣男子指尖微顿,墨色瞳孔像深谭凝结的夜色,表面平静无波,望向人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底晕开,让本就深邃的墨色更添几分朦胧的神秘感,仿佛凝视久了,便会坠入那片望不到底的墨色深渊。他露出淡淡的笑意:“沈砚。”他简短地报了姓名,又低头调了调琴弦,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动,“公子对琴理也有些见解?”声音里多了点温度,像原本没有一丝波澜的死水,被春风吹过一遭似的。

      “见解谈不上,单纯爱听”谢文锦脸上露出一抹笑,折扇在掌心转了个圈,“我这人,琴棋书画样样稀松,唯独这双耳朵刁钻得很。别人听琴听个响动,我却能听出里头藏着的故事。就像沈兄这曲《高山流水》,起手空灵,像是山涧薄雾缭绕;中段激昂,分明是瀑布奔涌;而到了末尾……”他故意卖个关子,低头凑近沈砚压低声音,“末尾收得缠绵,莫不是在盼着什么人?”

      沈砚抚琴的手停了,目光从琴弦上抬起,落在谢文锦含笑的眉眼间。寒潭般的眼底泛起涟漪,半晌才道:“公子倒是会臆想。”话虽生硬但谢文锦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这可不是臆想!我虽不会弹琴,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听过的曲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琴师指尖一动,心里的念头就顺着琴弦爬出来了。沈兄,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曲子,能把没说出口的话全唱明白?”

      沈砚望着他沉默良久,忽然将琴往前推了半尺,袖口掠过谢文锦手背时,惊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既如此,公子不妨一试。”

      谢文锦望着琴弦,露出个无奈的笑:“实不相瞒,我这双手,握得住缰绳、举得起酒坛,就是碰不得琴弦。一上手,准把《霓裳羽衣》弹成《百鸟朝凤》!”他突然眼睛一亮,“不过我会唱!沈兄若是不嫌弃,我给你的曲子填个词?”

      沈砚:“……”

      夕阳西下,余晖为竹林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谢文锦意犹未尽地起身,抱拳道:“今日与沈兄相谈,真是痛快!他日定当带着好酒,再来听你这‘热乎’的曲子!”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追着谢文锦远去的背影,落在他晃动的折扇上。风掠过琴弦,未弹出的音符在暮色里轻轻打转,像是藏进心底的半阙词。

      谢府下人寻到这时,仍能听见隐约琴声。还能看见两道人影——一人白衣胜雪,一人执扇轻笑,他们的影子被落日揉碎,融在袅袅琴音里,成了人间最动人的曲谱。

      世人皆道知音少,怎知情长在弦中。
      青竹岁岁听琴语,不诉离分只诉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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