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追星手札-苏文豪为我牵红线》清欢徐行

96、赈灾 苏轼去润州

　　苏轼打算从杭州出发，第一站先去苏州。苏州灾情并不严重，停留苏州的目的在于收粮。灾情严重的地区，存粮少粮价高，收购粮食的目的本在于赈灾，而非让当地的粮食更加紧缺。

　　苏轼尚在杭州未出发时，已经给常州、润州的官府发了函，要求两地的官府不要私自去苏州购粮，避免苏州的富商坐地起价，待到他真正去大批购粮时，需要付出更大的成本。

　　两地的县官看到苏轼的公函不胜欣喜，他们本来就不乐意动用官府的银子去买粮，但又怕届时造成大的灾荒被朝廷怪罪下来，原本只打算做些表面功夫，去苏州和相熟的几个大户买少量粮食搪塞过去。如今苏轼明令禁止他们买粮，若是造成灾祸，只怪苏轼赈灾不利，与他们无干。

　　于是两地的县官一边恭恭敬敬给苏轼回函，一边大喊官府粮仓已空，请求苏轼尽快在腊月大雪之前把赈灾粮发到百姓手中。苏轼一眼看透回函中两地县官推责的心思，但县官的话仍是让苏轼感到了事情的紧迫，毕竟天气愈来愈冷是事实，百姓饥寒交迫更是事实。

　　苏轼索性改了原定第一站到苏州收粮的主意，派人悄悄地先将一部分粮食运到润州，待把第一波粮食分给百姓暂缓燃眉之急，造成润州官府并不缺粮的假象后，再去苏州收粮。

　　苏州几大富商本来想靠着今年的天灾大赚一笔，如今见隔壁润州并不十分缺粮，正互相猜测中，杭州又传来苏轼拿着朝廷的赈灾现款来苏州大量收购粮食的消息。富商们摸不清这究竟是为了天灾收粮，还是为了明年正常囤粮，距离传说中苏轼来苏州购粮的日子越来越近，之前打过招呼的润州和常州的官府却迟迟不来买粮。富商们担心一旦过了年，若是明年春天粮食丰收，粮价只会更贱，几家合计后，最后决定同意苏轼的收购计划，把手中余粮尽数卖给苏轼。

　　把粮食送到润州并稳妥发到百姓手中，是这场赈灾的第一步，然而苏轼不愿亲自现身，以免被苏州的富商猜出整个计划。润州的县官知道柳瑾和苏轼向来关系较好，便把接粮分粮的大事交给了柳瑾。

　　柳瑾从京城被贬到润州，只做着一个小小监酒税的官，他祖上积累甚多，所以并不靠官家收入为生。如今上面命令他来收粮放粮，他也不惧怕推脱，既想救百姓于水火，做些利国利民的好事，同时也想为柳家积攒些好名声，尽快洗刷前几个月柳家侍女自尽的阴影。

　　官船十一月初到了润州，仅仅十多日时间，第一批粮食便分发完毕。事毕后柳瑾直接奉县令命乘船去杭州向苏轼汇报赈灾进展，县令让柳瑾跟随苏轼去苏州收粮，并在收粮后先到润州进行第二阶段的赈灾。

　　眼见着接连数日彤云密布，柳瑾心中愈发着急，他希望在大雪到来之前见到苏轼，同赴苏州收粮。柳夫人又一次让小二娘随行丈夫，柳瑾本一口拒绝，不同于上次游山玩水，这次一来他身肩大任，二来天寒地冻，他不愿小二娘随他做无谓奔波。

　　可柳夫人有另外打算，前几个月丈夫刚和京城王家通了信，稳住了王家小姐不回京，如今王小姐临盆在即，柳夫人担心自己儿子仲远再像上次一时糊涂，做出激怒王小姐的事，所以把小二娘支得越远便越安全。

　　柳瑾对夫人的提议不悦：“仲远已经成年，都是要出仕的年纪了，若是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还需要你这个母亲替他处处操心，那我们也白养他一场了。他和二娘已经私定终身，二娘早晚都要嫁到我柳家做妾，你这般藏人还要到几时？”

　　柳夫人心中叫苦连天，她私下里也劝过仲远，让他在小二娘身上少花些心思，小二娘生得太过标志，柳夫人担心将来王小姐又因小吃二娘的醋闹得家宅不宁。可仲远死活不愿放手，柳夫人也无可奈何，好在小二娘看起来十分安分守己的模样，柳夫人只能期望待王小姐生产后把小二娘娶过门，或许儿子真得手了慢慢就不那么珍惜了。

　　十一月的江南又湿又冷，柳瑾十分抱歉地说：“二娘，这次又要劳烦你照看我饮食起居了。不过家里的丫鬟中，只有你还略认得几个字。这次我要随苏大人去收粮，有些账目需要记录检查，怕是也只有你能胜任了。”

　　小二娘微笑摇头，一脸完全不介意的模样，而心中早有无数喜悦盛开。她万万不曾想到，此生还有机会可以重新见到苏轼，居然还是在这么短的分别之后。

　　柳瑾又安慰小二娘：“你放心，这次收粮到放粮，至多也不过两个月时间，待到我们协助苏大人完成润州赈灾，想必少夫人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我已经和夫人商量好了，等过了新年，就马上操办你和仲远的婚事。”

　　小二娘低头不说话，柳瑾只以为这是女子的害羞，哪想到小二娘早已神游太虚。杭州的几个月，改变了她许多。之前她庆幸仲远看上了她，心中也暗暗期盼能早日嫁给仲远，甚至期盼怀上他的孩子，这样她漂泊的下半生便有了着落。

　　可是从杭州回来后，一切都回不到从前。几个月不见，仲远对她的热情有增无减，然而所有的热情都只能避着王小姐在暗地发泄，逼仄的屋子里仲远常在她耳畔许诺美好而缥缈的未来，但这些甜言蜜语只会提醒小二娘想起小翠的惨境，她托人悄悄买了避子汤，每次事后都毫不犹疑地将苦涩大碗汤药一饮而尽。

　　她知道自己很傻，难道除了仲远她还有其他的选择？她更不允许自己有一丝其他的念头，只是当她听说又可以去杭州时，喜悦如钱塘江的涨潮将她裹挟，一切的理智瞬间被巨浪吞噬。

　　船在离杭州府不远的临平靠了岸，阴沉沉的天幕下走来一个人，小二娘站在柳瑾身后踮脚翘盼。待那人近了，发现却是陌生面孔，提起的心卡在半空，小二娘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那人朝柳瑾作了个揖，恭敬说道：“柳大人，我家大人正在前面草庵恭候大驾。”小二娘跟在柳瑾后面亦步亦趋，大约走了约莫半里路，终于在高高的干冷的冬日树林下看到一排低矮的草房。那人掀开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柳瑾走了进去，这才明白苏轼没有亲自前去迎接的缘故。

　　原来低矮的草棚里除了苏轼，还有两个穿着朝服的人另加一个杭州府的官员。那两人立在苏轼左右，一人说道：“苏大人，有了您这篇赈灾报告，我二人也好回京复命。圣上心悬江南，特意拨了银子，还望大人早日把银子换成粮食，发到百姓手中。”

　　苏轼头也不抬，一边行云流水写字一边说道：“谢大人亲自来江南视察情况，更望大人回京如实禀报，天灾加上人祸，这饿殍遍地、路有冻骨是大人亲眼所见，绝非轼危言耸听。若圣上能重新审视新法。。。”

　　“咳咳。。。”苏轼尚未说话，另外一个官员咳嗽打断苏轼：“苏大人，时间紧急，我二人今日就启程回京复命了。咱们有空再叙。”

　　苏轼站起来把奏折递给其中一人，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柳瑾。他兴奋地迎上前去：“柳兄，刚收到你的信，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柳瑾说道：“我和二娘担心这天迟早要下雪，所以一发完第一波粮食，就乘了最快的船来见你。”

　　苏轼这才发现柳瑾后面的小二娘，“呀，二。。。这么冷的天，苏姑娘怎么一道来了？”

　　小二娘分不清苏轼是喜悦更多一点，还是惊讶更多一点，望着苏轼的满脸笑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然而苏轼很快又转向站着的两个京官说道：“王大人、李大人，这位是柳瑾大人，正是负责润州赈灾的地方官。柳大人，你为二位上官介绍一下润州最近赈灾的进展，我先把苏姑娘领到隔壁休息，马上回来。”

　　小二娘跟着苏轼出了草庵，马上有瑟瑟寒风袭来，苏轼认真上下打量了下小二娘，小二娘被瞧得十分害羞，苏轼这才收回自己目光说道：“你穿得太单薄了，这样冷的天，很容易得风寒。隔壁是我这几日休息的屋子，里面有我家常的皮袄子，你先披着。屋子里有炉子，若嫌不够热你自己加柴便是。我和你家大人估计要忙一会子，你若累了便自己先歇一会吧。”

　　小二娘觉得今日的苏轼未免过于唠叨，但这唠叨又让小二娘生出几分安心。苏轼领小二娘进了另外一间屋子，转身就要离开，小二娘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兄长！”

　　苏轼回头，极温柔地望着小二娘说道：“你放心，这两日我会寻个空闲时间，把你我之事认真向你家大人禀报。”

　　小二娘一路颠簸期待的心，就这样瞬间被抚平。走在风里的苏轼心中却有别样的感触，他不曾意识到他对她的思念是如此重，即便众目睽睽，也想立即寻得一丝和她独处时间。小二娘今日难得画了淡妆，苍白的被冻红的脸从暗褐色的斗篷中探出，像一株寒风中弱不禁风的梅花，让人跟着心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