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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石鼓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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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回到古代后,发现若穿越的代价是生活舒适度降级,那穿越后变成女子的代价便更加惨重,譬如生理期没有卫生巾,譬如洗完头没有吹风机,又譬如夏日还要长衣长裤。
这个小院虽然又小又窄、条件简陋,但它是秦楚穿越回来后第一次拥有的独居之处,她无比珍惜一个人的自由。这日她刚洗了头,夏日天热,头发不能立干,她便找了个躺椅放在院子中央,自己躺在上面让头发垂下去风干。她无比舒适地翘着二郎腿,一只手中拿着一本书,另外一只手朝嘴里投喂着蜜饯,不知道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蓝色麻衣下少女鼓胀的春意盎然似乎要破土而出,短衫漏出一截腰肢不盈一束,短裤下修长洁白的玉腿配上绛红的指甲有种低调的妖娆。身上的短衣短裤是秦楚贪图凉快自制的,以现代人眼光看是再保守不过,然而苏轼和马梦得哪怕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秦楚辐射过来的热浪滚滚,两人不知是谁先从幻境中惊醒,咳嗽了一声。
秦楚抬头,看到门口站立的苏轼和马梦得,吃惊地站了起来。她的小院平时少有人来,将作监其他人寻她只用隔墙叫她,基本从不到她小院来。“苏大人、马公子,二位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大驾光临啊?”秦楚拿着书朝二人走来,坦然的样子更是让两个大男人的眼睛几乎无落脚之处。
眼见危险渐近,苏轼霍地调转了头,马梦得也如梦初醒跟着转了过去。秦楚发现了二人的异样,疑惑问道:“今日来是有事找我么?”
“你,你先去把衣服穿上。”马梦得结巴地说道。
“哦。”秦楚这才恍然大悟,她不以为然地说:“要出门吗?不然我不乐意穿上,过不了一会儿就兜头兜脸一身汗。”
“对,要出门,有正事。”马梦得搪塞。秦楚无奈,只得回屋子换上一套衣服后又重新出来,两人这才敢回头打量小院中的人,宽大的袍子暂时遮住了危险。苏轼说道:“秦楚,你考古进行得如何了?今日我和梦得刚好都得空,你若无事可否做我们的向导,去看一看凤翔的宝贝?”
秦楚许久不曾见到苏轼了,她也不敢贸然去府衙找苏轼,她跟着马梦得去过两次苏家,向王弗讨教一些闺阁里的女红,但苏轼都不在家。想不到今日有这等运气,她连忙笑着说:“自然,不知道二位对哪个景点最感兴趣呢?”
苏轼笑说:“但凭你的安排。”
“这凤翔最有名的便是唐代发现的石鼓,其次便是开元寺的壁画。那石鼓我去瞧过了,破破烂烂十块石头,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不过是被唐代的韩愈吹嘘了一番,便被传得神乎其神;倒是开元寺的壁画,真是说不出的震撼。”
苏轼来凤翔前,心中最念念不忘的便是那十块石鼓。他嗜爱书法,上面的文字是先秦的石鼓文,值得好好膜拜;上面刻着四言古诗,据说记录的是战国时期秦国的历史,他也想从中一窥历史的硝烟和感受一下上古诗歌的朴质自然。谁知道这大大有名的石鼓在秦楚眼中是如此的普通。
苏轼笑了笑,耐心说道:“你不知道这石鼓的来历,自唐代被发现后它又经历了安史之乱、五代战乱,如今能重现天日,珍贵稀有不知胜过多少宝贝。你倒把它说的一钱不值。”
秦楚这才知道苏轼对石鼓的重视,忙找补说:“苏大人,我对历史、文物一窍不通,那今日就去看石鼓吧。”
苏轼摇了摇头:“罢了,还是去开元寺吧,那里大概更有趣些。”
马梦得诧异地看了眼苏轼,刚才在来的路上,苏轼已经兴奋地和他介绍了石鼓的来历,苏轼向来对喜欢的东西是坚持己见的,这会儿居然因为秦楚的几句话便改了主意。
秦楚却不曾注意到马梦得的眼神,开心地跳了起来。“太好了。” 她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个大男人,一个器宇轩昂,一个是自己心仪的偶像,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她稍稍思索,说道:“不如我去请王弗姐姐一起。王弗姐姐操持家业一向辛苦,今日苏大人难得有空,我们不妨一起出游。”
马梦得笑着说:“亏你是个有良心的,不枉王弗姐平时总记挂着你。走吧,我们一起去苏家找她。”
秦楚忙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大忙人,这种传话的事就我来吧。你们到前面府衙小坐,在那里等我便是。”说罢秦楚赶两人出了院子,扣了门,然后一阵风似地向前跑了。
她的头发还未全干,因此还是全披散着,瀑布一样的长发在风中舞动飞扬,洒得连空气中也尽是发丝清香,挥之不去地萦绕在两个男人心上。
苏轼和马梦得各怀心事地朝府衙走去。这些日子没见秦楚,苏轼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尽管秦楚千里迢迢来了凤翔,尽管那夜送秦楚回去他几乎已经确定自己的蠢蠢欲动,尽管他也曾下定决心不再逃避;可是当他想再进一步,他发现自己举步维艰。是的,举步维艰。
王弗自从生了迈儿后,身体便弱了许多。当初尚在京城时,王弗曾几次和苏轼提起并鼓励苏轼纳妾。这是传统使然,但更源于王弗的信心。
他们一起走过少年夫妻的美好,既有过花前月下的甜蜜,也有过青灯伴读的温馨。她陪着苏轼度过母亲离世时的仓皇无助,如今又给他诞下了可爱聪慧的儿子。她相信即便丈夫有片刻的迷离,那不过是男人的天性。况且大宋几乎所有的士大夫都三妻四妾,当今仁义著称的圣上更是后宫无数。
然而只有苏轼清楚偶尔的分心是一回事,把心安放在哪里是另外一回事。士大夫的风流韵事,原本只是红袖添香平添一份美谈,而绝不是一种牵绊、沉溺甚至是毁灭。君子不立危墙,何况他有更大的抱负,更多的事要去忙,他强迫自己去放下,也似乎做到了,在踏入小院之前。
“苏兄,你有心事?”马梦得问道。
“是何时孟光接了梁鸿案?秦楚倒和你嫂子这般熟稔了?”苏轼沉思着问。
“是嫂夫人叮嘱我,有空记得带秦楚一起去你家蹭饭。结果去了几次,你每次都不在家,倒是秦楚和嫂夫人聊得很开心。”马梦得解释。
“哦?这倒有趣。”苏轼想起妻子有次曾提起马梦得到苏宅寻自己,自己不在。“她们都聊些什么呢?”苏轼好奇。
马梦得正要回话,远远地看到秦楚和王弗二人朝他们走来。秦楚穿一身水洗蓝袍子,此时头发高高束起,扎成小道士模样。王弗穿着官家女子的纱裙,上面是藕荷色短褂,下面是豆绿色襦裙,头发低低地盘了髻,鬓上斜插着一只朱钗。
“子瞻,我这样穿好看么?”王弗娇羞地望向苏轼。“自去年来到凤翔,我们都还不曾一起去逛一逛凤翔的美景呢。”
苏轼认真地看了看,笑着说:“怪我,辜负了大好春光。好在夏日绿茵葱葱,配娘子今日这身装扮,别有一番风采。我们走吧。”说罢挽着王弗的胳膊,朝前走去了。秦楚和马梦得跟在后面,边走边聊。
秦楚问道:“我刚才听王弗姐说你居然给凤翔府捐了3000两银子?”声音中有无法遮掩的怒气。
“你好像不高兴?”马梦得感到奇怪,难道是秦楚财迷,舍不得这笔巨款?“苏兄在凤翔要推他的固本培元和军粮改革,单单朝廷的拨款并不够用。你放心,这笔钱只是借不是捐,宋大人给我立了字据,如果没有差错,一年后便会返回给我。”
“马梦得,我不是不让你捐,捐款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和我说一声!”秦楚压低了声音质问。
马梦得觉得秦楚的怒气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她的质问里有种理所当然的亲密。他忍笑哄秦楚说道:“好!下次若有这样的重大决定,我会提前问问你的意见。”
“哼!还有下次?已经迟了!”秦楚懊丧地说。
马梦得这下彻底迷糊了。“什么迟了?”
“我上个月给远在京城的娇杏写了信,让她把我这几年存的外加她赚的,统共三百两银子给我想法子弄到凤翔来。好不容易这几天我才收到,结果被你捷足先登了!你,真是太过分了!”
秦楚在马梦得面前,总有一种攀比的心态。她认为马梦得是苏轼的大粉头子,而自己不过只是粉丝中的一个小虾米。确实,和苏轼后来那些大名鼎鼎的粉丝譬如秦观、黄庭坚、朝云相比,自己不是小虾米又是什么?若说自己唯一的优势,便是在偶像年轻的时候便见到了苏轼,结果还处处被马梦得压了一头。
她听王弗说苏轼因为筹银子的事日日奔波,便想着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结果当她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钱和娇杏大半的积蓄,却被马梦得的3000两秒得碎渣也不剩。
马梦得更糊涂了,“你弄那么多钱到凤翔干什么?遇上什么为难之事了么?”
秦楚终于忍不住地爆发了。“马梦得,你真是狗眼看人低,只有你能捐?我就不能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