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追星手札-苏文豪为我牵红线》清欢徐行

69、三个心愿

　　走在前面的苏轼和王弗听到秦楚的声音，一起回头。王弗看秦楚一脸怒意、马梦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笑了。她现在已经有些熟悉秦楚和马梦得两人的相处模式，她好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秦楚要捐什么？”

　　秦楚忙收敛自己的怒意，可惜组织了几次语言竟无法开口。马梦得这才恍然大悟：“秦楚，那300两银子也是要用于固本培元改革的么？”

　　秦楚点了点头，对王弗解释：“王弗姐姐，我听你讲了苏大人打算在凤翔改革军备计划，想着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刚好我手里有一些钱，虽然不似马梦得那么多。”秦楚无力地白了马梦得一眼，“但也想尽我一点绵薄之力。”

　　不远处的苏轼竭力地微笑着，试图用微笑压住心中的巨浪。这巨浪，在凤翔第一次见到秦楚时掀起过，上午在小院看到悠闲自得的秦楚时掀起过，此刻再一次暗流汹涌。

　　“秦楚，不必了。”苏轼淡淡地说。这声音听在秦楚耳中有一丝冷淡，她认为那是源于男子的自尊和骄傲，却不知道那是竭力压制下的平淡。

　　秦楚冲到苏轼和王弗面前，激动说道：“苏大人，虽然说我这300两银子和马梦得的巨款无法比拟，但好歹有些用途吧。”

　　苏轼觉得再争辩下去自己的假面便会溃败，急促说道：“我们的钱已经筹足了，若以后有需要再说吧。咱们几个人快走吧，说不定还能赶上庙里的斋饭。”

　　秦楚见苏轼不愿聊起这件事的模样，便不再多说，她打算再单独找机会和苏轼聊聊300两的用途。待苏轼和王弗远了，秦楚恨不得上去捶打一番马梦得。

　　“马梦得，这下你满意了。我又被你比下去了！我跟着将作监到凤翔来，结果你抛下太学的一摊子事也跟过来。我好不容易凑了三百两，结果马公子您有钱，轻松就拿出三千两。。。”

　　马梦得被秦楚的控诉搞混了，他哪里知道秦楚心中只有追星，而全然不顾他的一份真心。无奈间抬头，却看到巍峨的庙宇牌楼，大概就是开元寺了。

　　开元寺在唐代是官庙，几百年过去了，风吹雨打之下早已不复当年的恢弘壮观，好在虽然数百年战火连绵，但因开元寺多有灵异事件发生，当地百姓把它当做神庙，几代的枭雄也不敢把它荡平。如今九间大殿和东西阁皆在，朝廷下了令只准维护修缮不能改变整体建筑样式，所以看起来并非金碧辉煌，倒有一种夹杂着历史风尘的古朴。

　　知了的叫声无边无际，下午的阳光把高树的浓茵投影在土黄色的寺庙院墙上，光影斑驳中有种别样的宁静。几个人也瞬间心静了下来，接连鱼贯而入。

　　穿过天王殿，苏轼和王弗来到三圣殿的后壁，两人跪拜在南海观音的蒲团下。王弗轻轻地说：“菩萨，求您保佑子瞻和迈儿，也请您保佑父亲和子由。母亲已离苦得乐，如今是常伴您左右么？”

　　苏轼抬头望向菩萨，菩萨妙像端严，有一瞬他似乎看到了母亲。他握住王弗的手，冰凉软滑的小手镇定着他的烫，也提醒着他的呵护。他觉得这是母亲给他的提示，提示他握紧手中的一切。

　　两人跪拜完毕走出殿堂，见到秦楚、马梦得和寺里的方丈正在细声聊天。方丈看到苏轼忙迎上来：“苏大人大驾光临，老衲来晚了！”

　　原来秦楚和将作监的几人已经来过开元寺几次，和这里的方丈很熟悉了。方丈和官府人员常有来往，也早听说苏轼是京城新派到凤翔的通判，如今苏轼亲自到访，他自然热情接待。他领着众人来到主殿，绕到殿的后壁面前。

　　“诸位请看，这便是唐代吴道子绘制的佛陀涅槃图。来开元寺的，尤其是外地人，至少一半人是因为这幅画慕名而来的。”

　　两人高的后壁上，描绘了从佛陀诞生、修行、说法直到灭度的全过程，上面亭台楼阁、飞禽走兽、芸芸众生皆在。秦楚几次来开元寺都要对着这壁画许久，她在现代不少寺庙里见过以佛陀修行、灭度为主题的壁画，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有像这幅画的震撼人心。里面无论是人是鬼都栩栩如生，有人听佛陀讲经露出悲泣开悟状，有人则迷惑敛眉抚胸，有人的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舞，似乎站在画前便能感受到微风一般。

　　苏轼痴迷地看着壁画，唯恐错过一丝一毫。他曾在京城驸马王诜家中见过吴道子的真迹，当时已经为吴道子画工的精美所折服，如今再见到这般大尺寸的，更是如痴如醉。秦楚站在远处，悄悄地打量着苏轼。苏轼的画在现代也有极高的价值，虽然秦楚不是很欣赏得来，但是她知道她的偶像对绘画必然有着超出一般人的理解和见识。偶像沉醉在画中，她刚好得以观察偶像的表情，却不知自己痴痴的表情落在偶然回头的王弗眼中。

　　王弗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更下定了决心要加快她的计划。这样的痴情杏眼，任是铜墙铁壁怕也要融成铁水，更何况是自己那对万物敏感而热情的丈夫呢？

　　方丈又领众人来到东阁，和众人介绍道：“这里是王摩诘的画。”秦楚之前没有来过这间殿，便问道：“王摩诘是谁？”

　　苏轼笑了笑说道：“王摩诘是王维，也是唐代的一位大师，你没有听说过么？”

　　秦楚疑惑：“王维不是田园诗鼻祖么？怎么还会画画了？”

　　苏轼耐心解释：“这便是你不知的了。摩诘老人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他的画气质清敦，意境超然。你看这幅画，虽然只是几丛竹子，但可谓是交柯乱叶动无数，一一皆可寻其源。”

　　方丈大叹：“苏大人真是文采卓越，好一个交柯乱叶动无数，一一皆可寻其源。这幅画我看了无数次，心中亦感慨无数，结果苏大人今日短短两句话便说尽我心中所想。开元寺还有一面壁，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可得苏大人墨宝一份，留下这两句传神诗句？”

　　秦楚虽然看不懂这画好在哪里，但是方丈夸苏轼的话她听了无比受用，她心中更赞方丈精明，这寺院已经有了唐代两位大人物的画像，若再被苏轼的字词一渲染，那还不是像开了光一样，更加名声赫赫了么？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漏出了笑意。苏轼看秦楚偷笑，心中也隐隐得意，于是欣然一边让方丈准备笔墨，一边内心酝酿佳句。

　　待苏轼题完字，众人用完斋饭，已经是日薄西山了。众人离去前，王弗突然说道：“我听说这个寺庙十分灵验，秦姑娘、梦得，你们两个一路从京城到这里，走得也颇不容易，今日若有什么心愿，不如也交于菩萨。菩萨定会成全你们。”

　　王弗言语中的意思十分明显，连方丈都明白了其中含义，他接着王弗的话说道：“这位公子器宇轩昂，一望便有贵人之姿；这位姑娘蕙质兰心，论聪慧毫不输于男儿。想必菩萨一定会让你们心想事成。”

　　秦楚大声说道：“方丈，今日我在菩萨面前许了三个心愿。第一愿苏大人前程似锦，身体安康，这样老百姓便会跟着享福；第二愿马公子学会温良恭俭让，不要事事和我抢风头；第三是愿苏大人和王弗姐姐举案齐眉，恩爱到老。希望菩萨灵验，让我事事如意。”

　　众人没有人想到秦楚会当众说出自己的心愿，更没有想到秦楚居然是这样的心愿。苏轼刚刚观摩画像激动的心此时如抛掷到茫茫大海，是什么样的情况可以让一个少女如此关心自己，却又希望和自己举案齐眉的不是她本人呢？

　　马梦得也若有所思，人常说菩萨面前无虚言，连一向自认为看得无比清楚的他也被秦楚秦的三个心愿搞混了。秦楚对于苏轼的感情一定是极为特别的，但又不似一般女子爱慕男子的占有。而他又是何时把自己变成了秦楚的竞争对手了呢？他完全糊涂了。

　　方丈一时也有些糊涂了，然而他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他笑着说：“天色不早，我便不强留各位了。我送各位出山门！”

　　众人拜别方丈，西天流光溢彩，太阳的热度褪下了，凉爽悄然而至。苏轼和马梦得体力甚好，不知不觉间并肩走在了前面，王弗则和秦楚走在后面。

　　马梦得笑着说：“苏兄今日的诗真是好。恐怕很快开元寺便会因苏兄的诗而名声更炙了。”

　　苏轼笑着说：“实在是见到两位真人的画像激动不已，便忍不住要发古人之幽思了。”

　　马梦得又说：“秦楚今日的三个心愿真是奇怪。苏兄能理解么？”

　　苏轼迷惑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回话间，却听到后面一声尖叫：“苏大人，小心！”

　　苏轼和马梦得回头，秦楚的头发散落，右半边脸有鲜血涔涔留下，在夕阳的映照下有种摄人心魄的凄美。

　　秦楚在晕倒前一秒，心中骂了一句：“我X！难得我秦楚有次美人救英雄的机会，为何不是被箭射中胸膛美美晕倒，而是毁容般晕倒。若我因此挂了，留在偶像心中竟是这样狰狞画面，惨，真是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