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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鬼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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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杳活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煜瑾也是太了解她,她微微一愣就被人拽到身后,剑光一闪,煜瑾捏着张面具转过身。
“假的,别怕。”
“谁怕了?”
素杳扬扬下巴,故作镇定。
她就着煜瑾正拿着那张面具,自己用萤石在上面摇一圈。
苍白的脸皮上印着两圈诡异的红,被挖空的眼眶处正中间还连接着白色。
若不是她知道这是假的,夜里冷不丁瞧见还真被吓个半死。
“它为什么会在这儿?”
“刚刚孙仰他们讲话的时候,这机关已经在了吗?”
连连的发问煜瑾也没有回答,他沉吟片刻,“先走吧,我想我知道地下室在哪了。”
素杳嘴硬着也没敢去碰那张面具,紧紧跟在煜瑾身后往外走,路过门上那半条假人的时候又凑近了他一些。
她不太清楚煜瑾要带他去哪,这会儿脑子有点宕机,等到回过神,两人已经在下楼梯。
素杳正要说话,煜瑾忽然伸手捂住她的嘴,又朝她摇摇头。
顺着他指的方向,墙上贴着一排奇形怪状的石头,看似没有规律,但她学过音律,曾在古书上见过一二。
那是西荣一种特有矿石,按照一定的纯度和大小顺序将其进行排列,能够得到很罕见的远距离传音效果。
怪不得刚才在书房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素杳拉过煜瑾的手,翻过掌心,写下:懂。
通往地下室的路很狭窄,且四周的墙几乎都是土路,越往里走,越听见一阵阵似从喉间压抑住的呼噜声。
二人对视一眼,确信那些所谓的猛兽就是被养在了这里。
“砰!”
重物的掉落的声音异常明显。
煜瑾示意素杳先待在原地,他们即将进入主室,他要先去探探情况。素杳也怕自己拖了后腿,立刻答应下来,然后握着短剑在墙边待着。
奇怪的是,主室内也是空荡荡的。
再一起往另一扇门走,越靠近门口,那些呼噜声越近,饶是再做好心理准备,门微微开打开一个缝隙,看见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伴随着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任谁看都止不住一阵恶心。
素杳拍着胸口,又移开视线,片刻后在煜瑾关切的目光中回以一个笑容。
用口型道:没事。
大概是闻到了陌生的气息,屋内一群沾满了血渍的野狗开始狂吠起来。素杳感到身后一阵微风闪过,下一秒,煜瑾已经挡在她身前,身下又一脚踹过去,那拿着短棍的人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却是生面孔。
看着年岁不大,头发散乱,眼神空洞,身上也脏兮兮的。
煜瑾的剑抵着他的喉咙。
素杳皱着眉急切看向煜瑾,“受伤了吗?”
男孩用劲不大,煜瑾根本没什么感觉,反倒是素杳下意识用手肘去挡时却使旧伤牵动了经脉。
煜瑾摇摇头,于是素杳走上前,问那个男孩,“你是谁?”
男孩咬着唇不说话,嘴角却像是察觉不到疼一般,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又是一声扑通。
不远处竟又出现一个同样看着疯癫的妇人,她浑身脏透了,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起了头。
原本倒在地上的男孩看见女人来了,连滚带爬跑到她身边把人拽住,两人像是久别重逢一样抱在一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素杳眼神一亮,也顾不上手臂的疼了,伸手抓住煜瑾的胳膊,“一家三口。”
说完她将自己腰间的短剑抽出来递给煜瑾,然后举了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别的武器了,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煜瑾抿抿唇,没有阻止她的行为,但时刻注意着那对母子的动作。
“你还有丈夫在这里,对吗?”素杳小声问。
那女人挡在儿子身前,浑身颤抖着,眼神是疑惑的,但也同样在深思熟虑之后,轻轻点点头。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女人往后缩了缩,像是受惊的野兽一般歪着脖子看了看煜瑾。
“他也是好人,是来救你的。”
素杳见她松动,正想再往前走走,谁知被护在身后的男孩忽然呜咽一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女人也看见了煜瑾手中的面具。
“啊!”
她叫了一声,声音凄厉,不像是正常人说话的声音。
整个人也开始挣扎着往后退。
煜瑾怕他们扑上来伤害素杳,正欲上前,素杳朝他做了个手势。
没办法,他只能先退去入口处,一个距离不算近,但他能很好看着他们的位置。
素杳慢慢蹲下身来,她说面具是他们从孙仰的书房捡到的,而他们是来救人的。
女人靠在墙壁上,眼里满含泪水地盯着素杳,但始终不说话。
“时间快来不及了,你们先跟我们走好不好?”
男孩也怯生生的,全然没了刚开始想伤害素杳的那副劲儿。
见此情形,素杳咬咬牙,“那我明日再来救你们。”
那女人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裙摆,煜瑾见状就要过来,可下一秒,女人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口腔。
里面什么也没有!
竟是被人割了舌头。
素杳心中不忍,重新蹲下,“那现在跟我们走?”
男孩跪地膝行了几步,喉间也发出呜呜的声音,拽着素杳的裙摆,另一只手指向一扇门。
煜瑾见状,按照他说的方向推开那扇门,门打开,其中有一个类似兽笼的东西,里面还躺着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
那人浑身都浸着血水,衣不蔽体,露出满目疮痍的身体。
“小姐。”
芸娘他们赶了过来,见着地下室中的场景没忍住皱了皱眉。
陌生人的闯入让男孩和女人再度寒颤,素杳安慰他们都是自己人。
然后吩咐他们带人先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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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一个善医术的暗卫给人治疗的间隙,素杳问统布是否已经给皇兄去信。
刚才来地下室的人只有芸娘和沙里,统布留在客栈等着他们回来。
“你什么时候留的记号?”素杳问。
“你的萤石。”
素杳去摸自己的萤石,果然不知道被他什么时候拿走了。
“你该去做扒手。”
煜瑾没说话,显然不赞同她的提议。
“你们今天找童陌有什么收获吗?”
素杳刚说完,原本躺在床榻上的女人听见这个名字忽然坐起来,眼睛流着泪,嘴里发出几声凄厉的呼喊。
沙里从门口快步走过去,他安慰那位妇人,“别着急,会写字吗?我给你拿纸和笔,你写下来?”
女人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挣扎着用手抱着头哭喊。
沙里还想说什么,被煜瑾一声呵住,“明日再说。”
素杳叫了一声芸娘,两人换了个房间商量白天的收获。
孙仰那里拿到的信息并不少,素杳带走的账本里记录着从童陌开始的官盐私运的全部钱财往来,明日他们先带着三人回都城,剩下的事就交给御史台就好。
“童陌那人鸡贼,我们把他绑了,在楼上。”芸娘说:“孙仰呢?让人在县衙去等着吗?”
“按理说应该这样,但是……”素杳有些想不明白,“但是我总觉得,在县衙里的事太顺利了。”
从书房开始,他们恰巧听见了清音石传来的对话,又恰好进入了地下室,恰好地下室没人,恰好救到了这一家人。
“你是怀疑……”
芸娘的话被人打断,一个侍卫来说有人求见。
来的人是孙仰,素杳和芸娘竟没有过多的惊讶,毕竟刚刚等同于做好了准备。
与初见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同,他换了身新衣服,看起来精神不错。
站着把背挺得笔直,神态也端庄起来。
“姑娘,老夫自愿跟你们回都。”
“条件。”
“夫人早逝,留下年迈的母亲和一双儿女,现在正在楼下,希望姑娘能护她们周全。”
这话让芸娘也忍不住打量他两眼,素杳道:“所以,你确实是故意让我们找到这些证据的?”
“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谁在逼你?你们的运盐路线图在哪?”芸娘问。
孙仰思忖两秒,“敢问下午那位大人在何处?”
“你现在就可以说。”
他不说话,芸娘又问:“你可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当今的公主殿下?”
孙仰瞪大双眼,连忙跪下,行了个大礼,“臣拜见公主殿下。”
正巧此时煜瑾也过来了,他坐到素杳身边替她斟一杯茶,那动作顺手极了。
见状,孙仰说话磕磕巴巴的,“那,那这位是?”
瞧他那样子恐怕将煜瑾当作了南桑屹。
素杳也有自己的思量,同他解释,“蒲将军的儿子。”
原以为能从孙仰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他除了恭敬之外再无其他情绪。
“你和童陌是什么关系?”
孙仰整理好情绪,“童大人,曾是我的老师。”
很简单的一个故事,童陌准备退位,于是把自己的学生推上官位试图继续某种勾当。孙仰原本还对老师感恩戴德,但渐渐发现为了运送私盐的事不败露,童陌竟然不惜编造鬼怪之说和滥杀无辜。他想要结束这种生活,却因牵扯过深,而被以家人的生命作威胁。
“所以鬼怪之说是假的,所谓妖物撕咬,实际上是你们养在地下室的那群东西?”
“是。”
素杳扭过头去,根本懒得和这种伪君子交流。
死到临头了,竟还在为自己开脱,简直是虚伪至极。
“明日会带你们回荣都,你的家人自有人安排。”煜瑾道。
“谢大人。”
侍卫挟着他要走,站在一旁听了许久的芸娘忽然问:“你动过手吗?”
孙仰脚步一顿,“我如果不做的话……”
“动过手吗?”
“几,几次。”
“知道了。”
看着那人的背影,芸娘还是道:“孙大人,君子论迹不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