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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山鬼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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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童陌见过她的画像其实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素杳认为倘若童陌真如罗平所说一般奸佞,那么让她和煜瑾这种在宫中待久了的人去和他见面会更麻烦。
于是干脆他们俩去应付那所谓的老好人孙大人。
今天日子特殊,加之传言影响,街上行人并不算多。
这时候还敢出来赚钱的人,要么特别胆大,要么特别缺钱。
“我昨天还听说一个传言。”煜瑾忽然说。
素杳问:“什么?”
“山鬼第一次在城中伤人,就是在中元节。”
“我略有耳闻。”
素杳随手从一摊位上拿了两张红色的獠牙面具,银子给的不少,摊贩连声说谢谢,那架势就差跪下磕几个了。
两人绕开原位,素杳把其中一个扔给他,“今晚你和统布去县衙。”
“遵旨。”
素杳瞪他一眼,复又拉住煜瑾的手,低着头,回应他在衣料店里的问题。
“我会相信你的。”她说:“只要不是涉及原则问题,我都会信任你。”
煜瑾不说话,素杳继续道:“你也要做到让我信任你,好吗?”
烈日晃眼,煜瑾背着光,看不清神色。
但素杳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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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瑾仅仅是亮出了他们提前备好的一块牌子,那县令立刻领了几个仆从来将他们接回府中。
孙仰冷汗涔涔,听下人讲这位大人拿的是户部的令牌,不知此时远道而来是所为何事。
煜瑾不吭声,素杳扮演侍女在他身后乖巧待着。
等到那孙仰实在忍不住了,“大人,不知您今日来访所为何事啊?”
煜瑾派头十足,一个眼神扫过去,孙仰只能看向素杳求助。
她假意凑到煜瑾耳边低语,实则只有她二人知道她胡乱报了几个数字给他听。
煜瑾失笑,见时机成熟,也不再卖关子。
“孙大人?”
“哎,是是是。”
“沅鹿战乱,各地都需往朝廷上贡,但上个月本官清点礼册时,却见滨县的实物有异啊。”
孙仰眼观鼻,鼻观心,那副神态素杳也没瞧出个究竟。
“冤枉啊大人,下官呈贡时数量是清点过的,定是这路上有些手脚不干净的摸走了!”
“哦?”煜瑾道:“你是说,那封条也是他重新贴过的吗?”
孙仰被这句话吓得一个趔趄,整个人伏在地上,“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煜瑾见好就收,“不过当时这东西呢,还未送至战场便已经战胜,所以现下宫中还不曾知晓。”
“您,您可曾是有何办法?”
“杳杳,给本官添杯水。”
素杳微笑,还未伸出手,孙仰已经起身接过水杯。
“下官来就好,下官来就好。”
等到茶水斟满,孙仰又招手吩咐了句什么。
没多久,刚才离开那下人又跑了回来。
他带回的那一大袋东西被孙仰轻轻放在煜瑾面前,“大人,这是小官的一点心意。”
素杳偏偏头,忽然想到客栈老板夸赞的那句话。
孙仰是好官?
这行贿的手段如此熟稔,当真能是好官?
“既然孙大人诚恳地问了,那我也就不瞒你,这一行本官就是来告诉你补齐这些东西的。”煜瑾将事先写好的册子递过去,“就按照这上面的名录来补。”
“好,好。”
孙仰连声应下,又斟酌着问了一句,“敢问大人,这可有期限?”
“明日。”
“这……”
“为难?”
“没有,没有。”孙仰看了眼他们,“大人千里迢迢来此,下官感激不尽,不知是否愿意赏脸今日臣在府中设宴款待……”
“款待就不必了,舟车劳顿,明日又要启程,你尽快备好物品。”
孙仰也挺上道,赶紧吩咐下人给他们收拾两间客房出来。
“一间即可。”
煜瑾的四个字让孙仰瞬间看向素杳,素杳被盯得不自在却也只能装作羞赧。
那神色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们有些不对劲。
回到房内,房门一关上,素杳憋不住悄声同他庆贺般,“这牌子是挺有用的,都没被看出来。”
煜瑾笑了笑,一只手揽过她,示意门外有人,一边又小声回答:“是真的。”
“啊?”
素杳一愣,但依旧选择先演戏,软着声声音不小地喊了句,“哎呀大人,你坏死了~”
那语调转了几个转音,她自己说完都觉得掉了层鸡皮疙瘩。
煜瑾撑着脸捂嘴偷笑,素杳才不会独自丢脸,拍了拍他,做口型:快点。
那黑影虽在角落,却逐渐越发明显,显然是以为贴得不够近所以没听清。
素杳又轻轻推了推他。
半晌,这人嘴里冷不丁蹦出一句:“杳杳,你真好看。”
素杳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砸得愣神。
“害羞了?”
她推开他的手,别开眼,而后瞥见门外人影不见了,故意似的又重回之前的话题。
“你说令牌是真的,是哪里来的?偷的谁的?”她道:“蒲里禄刺都有户部的令牌了?”
“陛下将我调到了户部。”
“户部?什么时候?”
“来这里之前。”
“可是,他没和我说过。”
“杳杳。”煜瑾叹口气,“这件事结束之后,不要再管朝堂之事了,好不好?”
素杳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曾经我们一同长大,但现在身份已完全不同,有时候……”
“不是,煜瑾,你说什么呢。”素杳没回过神,“那是我哥哥,亲哥哥。”
“杳杳,正因为是他,所以你才应该相信他能独自处理许多事,不是吗?”
素杳怎么会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她此时心绪复杂,煜瑾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在怀里。
“你别多想,他很爱你。只是我认为你不再有监国之名,如今常居深宫,且后宫不得干政,传出去对他也不好。”
“好。”素杳答应下来,“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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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满月,中元节。
加之山鬼传说的影响,一入夜,整个滨县万籁俱寂。
素杳下午被他哄着睡了许久的午觉,这会儿神采奕奕,早已经将干不干政的问题抛之脑后。
“那册子上你写的东西多不多?”
“够找一晚上了。”
“你说,他们顶着这特殊日子也要去筹措银两,会不会传言就是他们放出来的,因为知道是假的,所以才不在意。”
煜瑾拍拍她的额头,“走吧,该出去看看了。”
与昨夜在苍陵山有树影遮蔽不同,今晚这县衙内被月光洒下一片惨白。
素杳紧紧跟在煜瑾身后,他们打算先从书房查起。
地方小,官差也少,更何况孙仰这会儿大概自身难保,人早被调走,他们很顺利地溜进书房。
书房内几乎是一片漆黑,他们也不敢点灯,那块萤石便派上了用场。
可与当初在夏侯府看到的书房不同,这间屋子小而逼仄,虽打扫用心,但两侧都紧挨着厅堂,完全不会有密室的存在。
素杳正疑惑着,煜瑾唤了她一声。
她走过去,见他手里抱着一只软枕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煜瑾将手塞进其中,素杳才发现这软枕像是一手套,腕部还能系上束带。
她将那块萤石凑上去,果真在那上面发现许多斑驳的划痕。
“很硬。”煜瑾说:“军营中驯养猎犬也用这个。”
“猎犬?”
素杳想到一种可能,“你是说孙仰养猎犬,是……那些撕咬伤痕?”
“不排除这种情况。”
“可是孙仰刚上任不到两年。”素杳将萤石握在手里,“童陌时就开始养猎犬了?”
“嗯。”
煜瑾将那只手套摘下放回原位,“应该还不止一只。”
“所以乔若时是意外,他们杀死她,然后为了这则传说,又养了猎犬去撕咬和吞食死尸。”
素杳一阵恶寒,想吐又觉得难受。
“你去桌边找。”
书桌这边会更靠近窗户,月亮的微光还是隐隐约约洒下点,至少比煜瑾那边几乎盲人摸象好多了。
孙仰的东西收拾得很整齐,素杳一本本翻开来看,终于在最下边找到了账本,其中还夹杂着几张信纸。
上面的内容这会儿根本看不清,素杳干脆全部塞进外衣,然后小声问:“你好了吗?”
片刻,煜瑾过来寻她,“走吧。”
直到握上那只熟悉的手,素杳才终于有了些踏实感。
然而正要打开房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两人立刻退至门后。
“大人,它们又饿了。”
“那批粮又没了?”
是孙仰。
素杳和煜瑾对视一眼,继续往下听。
“没了,昨日行程取消,东西也就没送来,饿得厉害。”
“一个也没有?”
“之前还剩几个,是一家三口,但是童大人交代说等到月底。”
“月底?”孙仰似乎很生气,“我哪有功夫等到月底?那些畜生再不吃东西都要把我那地下室掀翻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许是意识到府上住的有外人,“先把箱子给我搬到童大人那里,等回来之后你就去把那扇门打开,知道吗?”
“是,是。”
他们的谈话让屋内两人大气不敢喘,等到脚步声渐远,素杳才贴近煜瑾的耳朵,“他们是又抓了人喂那些东西,对吗?”
煜瑾点点头,“地下室我们可能需要找一找了,要赶在他们回来之前。”
“好。”
倘若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又是三条人命。
素杳也着急,但开门前还是在门缝确认了一遍外面没人。
“走吧。”
话音刚落,刚一打开一条缝,那门缝中有一人自上而下倒立出现。
而与素杳对视的那张脸,赫然就是传闻中所谓的长着白色枯骨脸的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