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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山鬼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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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素杳将筷子放下,双手抱在身前,来了兴致。
见她不吃了,统布也擦擦嘴,走到包房门外替他们守着。
“是啊,现在我们都叫那东西是山鬼。”
像是真见过的样子,老板被吓得闭了闭眼。
“山鬼,我只在《楚辞》里听过,不过那可是神,那……”
“哎呀!小姐!”
老板被她的话吓得一哆嗦,木案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动静,他根本没心思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小姐,你们是城里来的人,是没见过被这山鬼杀死的人的惨状啊,又怎么能称为神呢?”
素杳还想说话,芸娘朝她轻轻摇头。
她将木案捡起来还给老板,“我这妹妹不懂事,您莫怪罪。”
“唉!”
“您说十四夜里不能上苍陵山,那是这时候上山的人都会死吗?”
“最开始是,但后来慢慢变成了出门的人都会横死。”
“横死?”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店也在野外的原因,老板声音压低了些。
“有传言那山鬼乃是豺狼所化,但也有传言说它是山中的狐狸成精勾引了豺狼,而后二者所生下的那不人不鬼也不妖的东西。”
“有人见过?”
“见过的人都死了,但是那些死去的人的尸体,身上的伤口有撕咬痕迹,也有野兽的爪痕。”
“这样啊。”芸娘从荷包中拿出几粒碎银子递过去,“谢谢老板。”
老板连连摆手,“我已经受了你们不少恩惠了,不可不可。”
“收下吧。”
见她笃定,老板便接下了银子。
“二位姑娘,您们是对这山鬼的故事有兴趣?”
芸娘放下刚拿起的茶杯,“老板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再说点我知道的吧,这山鬼第一次出现是五年前,伤的是一对情人。”他又叹口气,“那姑娘我也认识,被父母关起来逼迫着嫁给一个登徒子。成婚当日她才有机会逃跑,谁知过了几个月有人在苍陵山找到了她的嫁衣。”
素杳疑惑道:“嫁衣?难道不是她的遗体吗?”
“不是。”
“那你们怎么知道这是那……山鬼所为?”
“其实遗体也有……不过是那男子与她的部分残肢。”
一句话惹得素杳有些不适,她自小养在深宫,哪里听说过这些事。
芸娘便接过话,“上面有撕咬痕迹?”
“是啊,后来这传闻也就传开了。”
“那这苍陵山中,从前也一直有狼?”素杳问。
“有的。”老板说:“一直都有,但吃人确实是从那时候才开始的。”
每月十四滨县关闭城门,几人得知以后,假意以银两所剩无多为由留在了这个店内住下。
老板自然高兴,只觉得自己是遇上了贵客,赶忙去为他们打扫了最好的两间厢房出来。
入夜时,统布似乎是把白天那些话听了进去,想要去她们的房间守着。
“你也赶了一天路,还是去自己的房间歇着。”
“可是小姐……”
“听我的。”
把人赶走,素杳将柜子里剩的几根蜡烛也一起点上。
芸娘忍俊不禁,“小姐这是怕了?”
“谁说的?”素杳才不承认,“我是要给皇兄写信,他和我约好的三日一信。”
芸娘不拆穿她,问她:“公主对这传闻有何看法?”
“山鬼非鬼,传闻也不真。”
素杳把砚台和墨摆好,芸娘便过来坐下帮她研墨。
她闲下来,捧着脸,“这传闻搞得人心惶惶不就一个作用吗?”
“什么作用?”
“有了这样的传闻,十四那天夜里也就不会有人再出门了。”素杳望着窗外已经趋近于圆满的月亮,勾了勾唇,“那岂不是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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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日。
休整了两天的三人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疲惫,晚饭后老板还好心的又提醒了他们一次夜里不要出门。
然而他刚转身,身后素杳和芸娘对视一眼,一副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的表情。
统布:“小姐,要不还是我先去吧……”
“你质疑我?”
统布被噎了一句,素杳故作生气,“那难道遇上危险,你不能保护我嘛。”
“可是可以,但芸娘小姐……”
统布压根不知道芸娘就是当今朝堂上名声正盛的张匀,芸娘笑了笑,“统公子,我就不劳烦您费心了,小女子会点武术。”
?
统布正欲反驳,素杳在旁边听得乐不开支。
“芸娘,谁给你说的他姓统啊?”
“不是吗?”芸娘自然知道不是,她是故意这样说的,“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啊,统公子,啊不,统布公子。”
统布气得拿着一只馒头就想走,想着素杳还在这,又不甘心的重新坐了下来。
“好了好了。”素杳拍拍他的手臂,和芸娘道:“统布的姓氏很复杂,也不适合你们公子的叫法,你就和从前那样叫他统布就好。”
“好的。”芸娘朝他举杯,“对不住了。”
统布头一扭,留下一个“哼”字,转身往门外去站着了。
“嘿。”素杳印象中的统布古板木讷,没见过他这样记仇的样子,“这孩子……”
谁知芸娘笑出了声,完全不在意似的,用公筷给素杳挑了一块鸡肉。
“吃饭吧小姐,有人愿意饿就饿着呗,要是夜里出现点什么意外,就只我……”
话还没说完,那人吭哧吭哧又回来了。
素杳目瞪口呆地看着重新开始扒饭的统布,在身侧偷偷朝芸娘比了个大拇指。
吃饱喝足后,素杳将她昨天画的一个简易路线图拿了出来。
“我们从这一面上山,据那些百姓讲,上山没多久会有一个山洞,到时候留意着,别走丢了。”
她将这页纸拿开,露出下面的一幅画像。
那上面是一个披黑色斗篷的人,并非想象中的青面獠牙,它脸上戴着白色骷髅面具,红色的眼睛从其后透出来。
腰部盘了一根毛绒且粗壮的尾巴,右手还拿着一柄弯刀。
“这……”
“传闻中那山鬼的样子。”
“不是说没人见过吗?”芸娘问。
“传闻是这样传闻的,但也有人非说自己见过,据说那东西行动极快,到时候我们要小心些。”
“行。”芸娘也将她白天的收获拿出来,“这烟花和萤石我们各拿一个,危急情况时能起点作用。”
“你有武器吗?”她问素杳。
“带了。”
素杳将腰间的短剑拿出来,睹物思人一般,无端想起了煜瑾,也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
知道她告病会担心吗?
“好精致的短剑。”
从前被这把剑抵过脖子,但芸娘也是第一次认真打量。
她认真看了看,“不过……不像是西荣的审美。”
“中原的东西。”
“怪不得。”
芸娘将剑还回去,“你有防身的东西就好,到时候你跟紧统布,见到人我去追。”
“他追,咱俩一块儿。”素杳说:“你和我在一起,这边有暗卫看着,我俩也安全点。”
统布“哼”一声,一副“你看公主还是更信任我”的表情。
芸娘笑了笑,“好,那到时候我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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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月亮升起后便偷偷从窗户溜了出去。
入夜后的苍陵山万籁俱寂,偶有几声夏末的病蝉声吱吱,更远处还传来几声狗吠。
扑簌簌几只鸟飞过,又刮过一阵阴冷的风。
素杳原本虽怕那些所谓的鬼神之说,但心里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真的存在的,此刻被这氛围渲染着,心里也开始打鼓。
她正想开口,忽然感受到芸娘也握紧了她的手腕,于是责任感油然而生,询问的话变成安慰,“别怕,野物而已。”
“没事。”芸娘声音虽颤抖,可总算是找到定心丸一般。
“公主。”统布忽然拉着她们蹲下,“有人。”
有人?
这滨县一到十四人人自危,谈及出门瞬间色变,怎么会还有人在这里?
她稍微挪了挪脚,往统布指的地方一看,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素杳没急着说话,她自然相信统布的判断。
又等了一会儿,月亮已经换了一个位置,她的腿也有些麻的时候,不远处终于传来一阵声响。
芸娘立刻从另一棵树干后探出头,一时间几人齐刷刷望向那个方向。
声音源头缓缓走出来几个人,但夜里太黑,月光又被这树叶挡去不少,她们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衣服是深色。”
统布刚低声说完,看见自家公主拧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远处。
“怎么了?”他问。
“你觉不觉得……”素杳指了指那个方向,“他这身形有点像……”
她想起来自己曾在耶慕达时月下与他对望的样子,“煜瑾?”
“蒲小将军?”
统布一惊,再度看过去想确认,那头几人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反应过来,不再注意什么尊卑有别,按着素杳的肩膀往下,自己反而站了起来。
素杳被勒令躲在这里,她眼瞧着统布和芸娘像是训练有素似的一点头。
她比了个手势试图反驳,统布却根本没理,因为他已经看见那边几人剑出鞘的光影。
下一瞬,他和芸娘同样拔出剑冲了出去。
不到片刻,近处已经响起了打斗声,宝剑交错的清脆声回响在山谷中。
那群原本在暗处保护着他们的侍卫也不知自哪里从天而降,其中一个率先跑到素杳身边。
他将南桑屹给的令牌亮出来,“公主,您先跟臣走。”
素杳交代他,“他们俩也必须要带出来。”
“放心。”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那头忽然有一人怒声问:“你们是何人?”
素杳动作一顿。
什么鬼。
“公主,我们要赶紧走。”侍卫催促了一声。
“等等。”素杳扭头盯着他,“你们的视力是不是特别好?”
侍卫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那皇兄派你们来保护我,你们是不是武力高强?”
侍卫点头。
“那如果我被发现了,你能顺利救走我吗?”
侍卫仍点头。
“那好,你帮我看好对面的人的反应。”
侍卫不解,但此时公主已经挣脱了他的手。
她两步走回原本藏身的两棵树间,正对着那一面打斗的地方。
她深吸口气,下定决心大喊一声,“蒲苇煜瑾!”
“公主!那人愣住了!”
侍卫也激动地喊了一声。
“我看见了。”素杳急忙往那边跑,边跑边喊:“别打了别打了,自己人!”
能没看见吗?
那统布趁煜瑾愣神,一剑都差点划上他脖子了。
得亏煜瑾反应快,往后一仰,披风掉落。
素杳刚好看见了那只荷包。
距离虽远,但出自她之手的东西,她怎会不记得?
满月。
倒是应景。
她急匆匆跑过去,拽着煜瑾的胳膊,“你怎么在这儿?”
煜瑾也全然没料到会是她,“你们……”
“公主。”
另一人走过来,摘掉头顶的兜帽,素杳拧着眉。
“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