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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鹊桥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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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素杳接过他的话,“蒲将军府中也有一位中原孩子。”
“哦?”李航问:“中原人?”
“现在应当也算不上,不过当初刚来时也并不懂西荣礼节,所以让本公主印象颇深。”
“为何?”
“十四年来荣都……”素杳留了话头,抛出这个敏感的时节,还刻意解释,“也就是中原的……二十四年?”
她回过头问南桑屹,“是吧?皇兄?”
“正是。”
“紫薇清丽,但也并非全然为爱慕之情吧。”她的手指慢慢抚上头侧,那支状似紫薇的钗子便被他拔下,“若是如此,难不成是本公主会错了意,蒲将军,你的儿子是在向我表达爱意吗?”
那副样子懵懂又疑惑,如若不是了然,几乎要被骗了过去。
“自然不是的。”素杳将那支钗子收回袖中,“本公主也怕生了误会,于是去了解过中原文化,友人之间也可折花相赠,因此使节所说的胡姑娘头上的花的寓意,可莫要是惹了歧义。”
蒲里禄刺沉着脸看向素杳,素杳礼貌回望,“惹了歧义事小,辱了将军府这位……干小姐的名节可就事大了。”
她重新看向李航,一脸纯真,“您说对吗?”
“自然。”李航点头,“公主所言甚是,是臣欠缺考量。”
“不过也不是大事。”素杳将手中的紫薇花钗递给阿梓,“将它送给安阳公主,这是我的七夕礼物。”
安阳又收一礼物,颤抖着眼睫,在看见李航微微点头后才敢伸手。
而后谢恩。
“竟不知公主与蒲二公子关系如此好。”夏侯闫又有了话柄,假装不经意,实则全是刻意,“从前可不知道。”
“夏侯大人是听不懂公主的话吗?”这回没等素杳亲自开口,南桑屹的话中翻涌着怒气,“公主既已说是友人相赠,朕以为已经解释够清楚了。”
那人吃了瘪,自罚一杯后没再多说。
素杳暗爽。
皇兄就是还没经历这些事!
现在总算是硬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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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荣对太监不施宫刑,素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正经太监。
那尖细的声音引得她头疼,宴会还未结束,她先行寻了由头离席。
粉紫色的木槿花在夜空下极扎眼,她伸了手想采一朵,身后忽然有人先她一步摘下。
她想看是谁这么大胆,回身正对上煜瑾的胸膛。
目的达成,他往后退一步,行了个礼,“公主,木槿。”
素杳往他身后看,发现阿梓和佩儿不知何时已被他遣走。
她不高兴地接过花,问他:“本公主的婢女,何时这么听蒲小将军的话了?”
“十二岁时,是公主亲自吩咐过她们的。”
他倒记得清楚。
“那是你向我讨的生辰礼物。”
“也是公主应允过的。”
素杳不说话,闻了闻那朵花,“臭的。”
煜瑾忽然俯身,就着她的手假意闻了闻,“嗯。”
“嗯?”
“我的嗅觉出问题了。”
素杳忙问:“怎么了?”
“不仅闻着不臭,还似乎闻到了茉莉的香气。”
素杳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今晨沐发的花瓣正是茉莉。
脸颊迅速泛起一阵热,推开他,“骗子。”
煜瑾闻言笑了笑,示意她手中的那朵木槿,“比紫薇好看。”
这人又在说什么。
“这个,也比花钗好看。”
他摊开手掌,那其中躺着一支发簪,顶上镶着七种颜色的宝石,即使是在夜空下也难掩绚丽。
确实是极美。
素杳接过发簪,拇指抚摸着那几颗宝石,“特意送我的?”
话音刚落,煜瑾道:“公主若要给我簪发簪,也不是不行。”
“想的美。”
但那神色不像气恼,煜瑾声音轻了些,“刚送出去一支,我替你簪上?”
“行吧。”
煜瑾当真接了过来,刚巧不巧选的是她原本戴那支紫薇发钗的地方。
“这是……你亲手做的?”
“东市买的。”
“哦。”素杳下意识咬嘴唇,却恰好碰到下齿边的伤口,没忍住轻哼一声。
“怎么了?”
这人胆子也忒大了,说完就想伸手一般,素杳偏过头,用同样的话术掩饰,“吃饭咬到了。”
煜瑾叹口气,同那些年纪大的嬷嬷一样嘱咐她:“小心点。”
两相无言,素杳支支吾吾,“我……刚知道阮谢的事。”
“很久了。”煜瑾的表情看不出变化,“去年的事了。”
“当时我没有回信。”
“我知道。”他说:“国事繁忙,所以我也并没有告诉你,别想太多。”
“那那个胡莞清……”
“你知道她的名字?”
“知道。”
“原本我父亲让她养在府中,毕竟也是未出阁的姑娘……”
“未出阁?”素杳疑惑,“不是说是阮谢遗孀?”
煜瑾摇摇头,“定过情。”
怪不得刚在宴会上蒲里禄刺会如此胆大包天。
但素杳不同煜瑾谈国事。
他们一谈国事就不欢而散。
“所以我以为不妥,在外寻了处宅子。”
素杳了然,煜瑾偏过头,“公主生辰,我能送礼吗?”
“送礼?”素杳不看他,故意道:“今天不是送了?”
“不是,这是七夕礼。”
“七夕。”素杳伸出指尖戳他的胸口,“蒲小将军知道七夕送礼是什么意思吗?”
“各地风俗不同。”他搬出她的话堵她,“木槿花树下的习俗就是……”
“是什么?”
他的眼神炙热,素杳被盯得不自在,“快说。”
煜瑾突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公主日日都能得到礼物。”
“哦。”素杳语气干巴巴的,“那个。”
“嗯?”
“紫薇花钗是我的。”
“我知道。”
“你又知道?”
“确实有想问的。”
素杳满意地看向他,“好吧,允许你问。”
“喜欢沙里?”
“嗯。”
“公主爱臣民。”
“谁说的?”
素杳早就看见他腰间自己绣的那个满月荷包,此刻她伸手拽住它,“我……”
谁知煜瑾反抓住她的手腕,“不然呢?”
“就不能是那什么吗?”
“哪什么?”煜瑾垂眸,“嗯?”
“现在城里可都在传你从战场带回一位女子,说你会娶她。”
“不行,我有这个。”他指了指荷包,又示意素杳头上的宝钗,“收了东西就不能乱来了。”
素杳挣脱他的束缚,将他肩头的一片花瓣拈下,“走了。”
绕过那几株木槿花树,素杳看见了等在不远处的阿梓和佩儿。
“公主。”阿梓走过来同她说:“刚刚蒲二公子也来寻你。”
“沙里?那他人呢?”
“大概是要随蒲将军回府,他将这个交给我们。”
阿梓取出一支木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生辰呢,这是遇见钗子窝了。
木钗由上好的紫檀木制成,雕得精细,顶端印着一个浅浅的“杳”字。
“不过公主,您头上这支钗子,佩儿怎么从未见过?”
素杳乱了心神,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摸了摸那根宝钗,木钗也被收回袖中。
“刚捡的,回殿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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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生辰将近,但素杳最近并没有心思筹办,干脆全权委托给张福他们几人。
过了两日,她瞒着所有人偷偷和芸娘到了滨县。
滨县距离荣都不算远,素杳之所以要过去,就是为了之前在夏侯府看见的那个记号。
早年建国时各地每月需缴纳固定数量的物品至宫中,为防止出现纰漏,箱子上都刻有相应的标志。
这次她出宫只带了统布一人,又在城外与芸娘汇合。
“夏侯府中找你找了几日,还派人来寻我,问我的妹妹在哪里。”
统布驾马车,她们俩就躲在车厢里说悄悄话。
素杳笑得肚子疼,“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从来没有妹妹。”
“不会觉得撞鬼了吧?”
“谁让他们为了炫耀不送庚帖的?”
话落,芸娘又看向素杳,“不过二十日就是公主的生辰,您当真不摆宴会了吗?”
“那本来就是个幌子。”
素杳脸上虽然笑着,但表情却有些苦涩,整个人情绪也低落下去。
“从前父皇还在的时候,每逢我的生辰他都会赶回来,那是我们一家人团圆的日子,而现在……”
芸娘不忍,正想安慰,谁知这小公主如打了鸡血似的,忽然捏紧拳头。
道:“而且我只有连生辰都不摆宴席,这些日子告病才不像是假的。”
据说南桑屹还抓了几个太医在公主殿关着呢。
“公主说的是。”芸娘笑了笑,“不过还好现在有陛下陪着公主,不至于孤单一人。”
“是啊,皇兄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提到南桑屹,素杳的心情稍微好些。
她将坐的凳子下一个暗屉拉开,神秘道:“来看!”
“什么?”
芸娘凑过去。
“皇兄给我们带了可多盘缠呢。”
看见其中明晃晃的金银,芸娘也被吓了一跳,“这么多,我们到时候拿得下吗?”
“没关系。”
素杳把暗屉关上,“就算我们不在马车上,也会有人替我们看着的。”
芸娘指了指门帘。
“不是统布。”素杳摇摇头,“他只负责保护我们近处的威胁,皇兄还调了几个暗卫过来呢。”
原本是不打算交底的,毕竟当初煜瑾有提醒过芸娘身份不明。
但素杳现在很想信任她,也算是一种警告,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明白。
看着像是没听明白,她看起来挺开心,“那太好了。”
山路崎岖,荣都距离滨县并不算近,加之他们不赶时间,走了快三天才快至城外。
总算是寻到一处客栈,素杳决定先吃一顿再去城中找住处。
滨县沿海,所以她们将海里的和陆上的东西点了一堆。
老板多少年才见一次这样财大气粗的客人啊,跑来跑去殷勤地问这问那,就差把厨师端到他们面前来炒菜了。
素杳朝芸娘使了个眼色,芸娘立刻会意轻咳一声。
而后摆了一副欲哭之样,“老板,不瞒您说,我和弟弟妹妹曾家境殷实,但无奈遭人构陷,为投奔官家才逃难至此,不知此为何处?这儿的县令大人姓甚名谁啊?”
“逃难?”老板一锤手,“我稍后再送你们一壶好酒吧。”
“这里是滨县,县令是孙仰大人,大人是难得的好官,只是不知你们这外地的事务他有没有权力去管了……”
“谢谢老板。”素杳说:“无事,那孙大人可有什么避讳?”
“避讳……”老板思考片刻,“孙大人没什么避讳,不过你们初来滨县,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过两日便是十四,十四夜里可不能去苍陵山。”
“苍陵山?”素杳挑挑眉,“这名字……”
“唉。”老板叹了口气,“原本这苍陵山的陵,是岭南的岭,但自从那些事以后,口口相传也就变成这……陵地的陵了。”
“是什么事?”
只见这老板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恐怖的事,他缩了缩脖子,又苦大仇深一般看着几人。
“我们不会乱讲的!”芸娘立刻举手发誓,又看向身侧二人,“他们也是,我们保证!”
“好吧!”
老板将端菜的食案翻来覆去摩挲一遍,才终于下了决心。
“每月十四的夜里,苍陵山都有鬼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