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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满庭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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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家是真有钱啊,你看见那夏侯玥身上那件衣服没?说是西域传来的面料,整个西荣都没几匹呢。”
“还有她手上那串翠血珊瑚石,也是中原的宝物。”
说话的人声音不算小,众人的目光便都被吸引过去。
夏侯玥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故意将左边衣袖往上拉了拉。
“这是屹哥哥赏赐给我的,整个西荣就此一串呢。”
“小姐。”阿梓小声说:“这串珠子好眼熟呢。”
素杳挑挑眉,想起来前几日皇兄差阿原送来的那批首饰里,那正是被自己退回去的其中之一。
“玥儿,你说的那位……可是当今圣上?”她身侧有一穿着朴素许多的小姑娘怯生生的。
“那是谁?”素杳问。
“那是通政使姜常之女。”芸娘来之前特地做过功课,她靠近素杳的耳侧,“就是您监国之后提拔上来的那位。”
“我提拔的?”
素杳没想到外头是这样传的,当时朝中无人,这位姜常也不过是勉强能用的货色。
夏侯玥没有回答姜家小姐的问题,但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却暗示给了众人不少信息。
“有点意思。”素杳领着芸娘和阿梓往另一侧走,那里有一处小圆桌,“再等等。”
有夏侯玥在的地方就是恭维声一片,素杳听得耳根子疼,抬了抬手招夏侯府的下人来沏茶。
谁知那丫鬟扫了眼三人的打扮,“啧”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没眼力见的东西!”阿梓小声跺了跺脚,“小姐穿的可是东蒙的冰蚕丝。”
芸娘也被她逗笑,同她解释,“我们越不起眼越好。”
下一刻,府中大门传来一阵嘈杂。
来的人是程谨妍。
这可不好。
素杳自小不与前朝女眷来往,唯有这与皇兄有婚约的程谨妍是例外。
她穿了身淡粉色留仙裙,钗饰少得素雅,只是那张脸这荣都的小姐们谁人不知,加之身份高贵,一进门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目光。
程谨妍带的丫鬟不少,正准备进门,刚才那凉亭又传来夏侯玥的声音。
“哟,谨妍姐姐?”
她慢悠悠从原本的簇拥中走向门口,素杳这才看清她穿的衣服。
那面料确是西域传来的不错,就是颜色太过艳丽,反倒少了韵味。
“怎的参加个赏花宴都要带如此多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夏侯府亏待了客人呢。”
“夏侯小姐误会了。”程谨妍不卑不亢,“只留慧巧一人即可,其他人都退下吧。”
夏侯玥打了个胜仗,扭着腰往旁边一退,装模作样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谨妍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府中走,却正对上不远处素杳的目光。
她皱了皱眉,夏侯闫的势力竟已大到如此了吗?
公主竟然也必须要在这丧期末参加花宴。
素杳将脸侧的手缓缓收至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又见她穿的素净,程谨妍明白过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但她的目光起初太过坦然,夏侯玥也跟着看了过去。
素杳原本收回手势之后就看向了别处,可此刻周遭空气安静的过分,她便猜到是那夏侯玥过来了。
果不其然视野中慢慢出现一袭红衣。
“你是何人?”她问。
素杳正要说话,芸娘率先站起来,“夏侯小姐,我的哥哥唤做张匀。”
“张匀?”
之前那个姜家小姐跑过来,小声和她解释,“沅鹿之战的军师,据说是公主亲自举荐的人。”
“哦……”她的尾音拉得极长,“就是那个未有一官半职的闲散之人,对吧?”
素杳眼神一变,也听见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要知道如今虽新帝登基,但公主监国近一年,她亲自举荐的人这夏侯玥竟然也敢这样去说道,当真是骄矜至极。
“多谢小姐挂念,我定当同哥哥传达您的慰问。”
“你!”夏侯玥吃了瘪,又看向一侧仍坐着的素杳,“你又是谁?”
素杳朝她行礼,“夏侯小姐您好,民女并非荣都人。”
“不是荣都人?”夏侯玥抱着手,“哪片乡野来的农妇?穿的……你抬起头。”
素杳依她所说抬起头,听见她说:“怎么这么熟悉……”
芸娘挡在素杳身前,“夏侯小姐,素儿她是我与哥哥在曾州时的好友,不知荣都礼数,多有冒犯。”
夏侯玥翻了个白眼,“冒犯称不上,美则美矣,毫无新意。”
她扭着腰走了,一群跟屁虫又重新围了上去。
“阿梓。”素杳咬着牙道:“她是后妃人选?”
“是……据传在这次选秀名册中,而且夏侯府势大,恐怕……”
“恐怕?”素杳眼神冰冷地看向不远处欢声笑语的几人,“就她?还想攀附皇兄?想的倒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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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极为无聊,从前母后也爱举办这些,但父皇无后妃,便只能请些官家夫人小姐们来一起聊天、插花,抑或是焚香品茗。
那时候她就没什么兴趣,装病或是失踪,总之找个由头也就过去了。
阿梓跟在芸娘身边,寻了个靠近中间的位置坐,素杳在最边缘,这里最适合她之后溜走。
她身侧是一位同样穿得素净的姑娘,她也没带丫鬟,自坐下起,便一直握着那几枝花翻来覆去地看。
素杳又看向正中心,今日穿得最招摇艳丽的便是夏侯玥和芸娘。
视线与回头的程谨妍撞上,她又朝自己点头,素杳没多反应,但程谨妍身侧的小姐注意到了,素杳在那人回身前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又过了一会儿,到了焚香的阶段,素杳如她们率先约好的那样打翻香炉。
“啊!”她极为做作地喊了一声,又做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好意思……”
“你干嘛!”
夏侯玥本就不喜她,见她毛手毛脚的更生气了,直接冲芸娘嚷嚷,“到底是谁允许你带这种乡野粗人过来的?”
芸娘连忙道歉,又问:“夏侯小姐教训的是,我这妹妹不懂规矩,之后一定不让她再出现在这样的宴席之中了。”
“哼。”
“不过妹妹这一袭白衣都弄脏了,不知夏侯小姐可否借她一身衣裳穿呢?”
“我?”夏侯玥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让我把我的衣服给这种乡下人穿?”
“就是就是。”
“怎么可能啊,玥儿一身衣裳多贵啊。”
“岂止是贵,那是重金难买,有钱也不行。”
“怕不是故意来骗衣裳的吧……”
议论纷纷,素杳拎着裙摆欲哭无泪,“夏侯小姐,都是民女的不是,即使是下人的衣服也好,我只求不如此出府。”
另一边夏侯玥的婢女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她竟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程谨妍忽然出声,“夏侯府不会连一身婢女的衣服也没有吧?”
“怎么可能?”夏侯玥果真上钩,招招手道:“算了,念你不懂礼数,跟着盼儿去找衣裳穿吧。”
名为盼儿的婢女走过来,“姑娘,请随我来。”
“谢谢姑娘。”素杳假意抹了抹面上的眼泪,匆匆跟上了步伐。
夏侯府的地形她早从南桑屹那里拿到图纸摸清。
昨日她同他说自己要赴宴时他还有些担忧,是素杳再三保证不会有事才逃了过去。
下人们所住的院子很偏,盼儿领着她到自己的房中取衣服。
等到换好后,素杳背着装有原本的衣服的包袱,问她:“请问我什么时候还回来才好呢?”
“不必。”盼儿准备在门口等她,“夏侯府不缺一件衣裳。”
“好的。”素杳冲她一笑,“那就谢谢姑娘了。”
话音刚落,素杳一掌劈在她颈侧,盼儿就这样瞬间倒了下去。
“不好意思了啊,小姑娘。”
素杳拍了拍手,要知道这还是昨天南桑屹刚教她的功夫。
如果不是拿张福练了两回手,她也不敢这么轻易地溜进来。
换了府中的下人衣服之后,素杳行动起来就方便多了。
她先将包袱藏在烂柴房角落,然后往原本的目标,也就是夏侯闫的书房走。
然而路过中庭时,一个墨绿色长衫的大姨招了她去,说是老爷找人送的宣纸怎么还没送到。
老爷。
夏侯闫吗?
素杳自然不能见夏侯闫,这府中谁都可能不认识她,但夏侯闫是与她在早朝时相见了近一年的人。
即使朝堂大殿相距甚远,她也不敢冒这个险去授人以柄。
“何事?”
正苦恼着呢,另一位穿着深棕色的夫人走了出来。
“夫人,老爷找人送宣纸去书房,但守门的奴才说,一直没送过去。”
“宣纸?”夫人反问一句,又转向素杳的这一侧,“抬起头来。”
这辈子第一次和第二次让人指使抬头都在今天了,素杳忍着气,假装紧张地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
“杳,瑶儿。”
“瑶儿。”夫人在口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哪个房里的?”
“回夫人,奴婢不过一打杂的。”
“既是打杂的,老爷为何会叫你去取宣纸?”
绿衣服的嬷嬷缓过劲来,“夫人,是老奴的错,老爷刚去了将军府,临走前喊的是书房的飘穗,这丫头是老奴刚刚随口叫下的。”
夫人伸出手自素杳的脸侧摸了摸,话却是对那位嬷嬷说的,“老爷喊的是谁,就让谁去。”
“是,是,是老奴的疏忽。”她陪着笑,倏然又严肃起来,对素杳说:“你,去把飘穗找来。”
素杳做出一副哆嗦紧张的样子,等到夫人意味不明地挪开手,她才行了个礼要告退,“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然而人还没走远,那位夫人又忽然道:“等等。”
素杳叹口气,看来今日在这夏侯府是要把耐心磨完才能了。
她缓缓回过身,“夫人请吩咐。”
“礼数不全,找到人之后去找孙嬷嬷领罚。”
找你个大头鬼。
素杳应下来,“是,夫人。”
终于逃过后,她又绕了绕路,碰到几人正一起聊天。
素杳凑了上去,“各位姐姐可曾见到飘穗?老爷找她送宣纸去书房。”
虽然素杳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夏侯夫人不允许自己去送宣纸,但是她听那位绿衣大娘说夏侯闫不在书房,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替了这位飘穗才行。
“飘穗?刚刚好像被大小姐叫去花园了。”其中一位说:“应当是去那儿了。”
“这样啊……”素杳故作为难,“可是刚刚孙嬷嬷说要宣纸,但久不见她回来,于是就让我来找她。”
“就这事啊?现下都城的千金们来赏花宴,肯定是小姐那边更紧要啊,你去找了宣纸送过去就好。”
另一人忽然问:“不过孙嬷嬷要宣纸干嘛?”
瞎编的素杳:……
她灵光一闪,“夫人要用,那宣纸是在哪里呢?我没取过。”
“宣纸都在东厢房存着呢。”她说:“如果是夫人要用的话,就取薄一点的就好。”
除宫中的宣纸之外,原来夏侯府的宣纸也有厚薄之分。
这一点,素杳倒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