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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丑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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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嫁!”
素杳将衣袖一把拉下,靠在他肩侧,如同去年耶慕达的篝火边,“皇兄养不下一个我吗?”
“养得下。”他笑着,还摸了一把素杳的头,“今天来祥云殿什么事?就为了问安?”
实际上是为了父皇的丧期,但刚才瞥见桌上的折子,她自然不好直接开口。
“为了皇兄和程二小姐的婚事。”
他惊讶一瞬,“你还记得我的事?”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的事?”素杳抿抿唇,将刚才阿梓送来的糕点往他那头推了推,“我现在沉下心只关心你的事了。”
“荣幸至极。”
他笑得苦涩,素杳觉察出不一般,试探着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中原。”他站起身将左手边的几本折子放在素杳面前,“你看看也好,要说国事,现在你比我看得更明白些。”
素杳看着他的背影,虽疑惑,但仍仔细看下来,原来是中原要在丧期后派使臣来谈和亲一事。
“安阳公主……”
这名字她曾听过,但又有些想不起来。
“芹月的妹妹。”
芹月!
她想起来了。
芹月正是那位在草朗之乱中勾结朝臣、后宫专权的公主。
“为何?”素杳“砰”一声拍在桌子上,南桑屹的背影都抖了一瞬,“当年芹月被围宫刺杀,她的妹妹理应下狱才对,为何还会被封为安阳公主?”
皇兄转身看向她,眼神复杂。
“故意的。”
素杳反应过来,“来试探我们,对吗?”
“否了的话,会引起争端。”
“应下又是羞辱。”她接过话。
“可是,朕有一点想不明白。”
“什么?”
“如果是为了找理由发起战争的话,为何要等朕登基之后?北方战事吃紧时,岂不是更合适?”
“战争之后百废待兴,此过程非常长。”
素杳想起来父皇丧期一事,存了心思以此来劝他,“西荣也是这样,就算几年后缓过来了,也不会迅速投入新战争。”
“……你也认为丧期应该缩短?”
“一月足矣。”素杳道:“皇兄,中原也并非真的一定要战争,不过是一位亡国公主而已,收下便是。”
“行,都依你。”
“使者已在来的路上了?”
“歇在芒城。”他多有纠结,还是说:“是一位太监,叫李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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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了。”
素杳故作洒脱,一口塞下一只芋泥糕点。
“安阳过来的话……”他想了想,“美人如何?”
“太低了吧……”素杳一口糕点还未来得及吞下,瞠目结舌,“李航应该不会同意。”
“那就婕妤?”
“可以,不过皇兄。”
“怎么了?”
“程书锦之女,为皇后?”
“是,毕竟曾是父皇的旨意。”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戒,等着素杳的下一句话。
“那一同宣布如何?”
“我也是这样想的。”
“朕。”素杳提醒他。
他笑着纠正,“行,朕朕朕。另外,朕还有一件事。”
“什么?”
“月后,李航来那一日,你来宴会。”
素杳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不怀好意地看向他,“君子所见略同啊。”
草朗之乱后,中原对公主几乎到了讳疾忌医的地步。
据传其后宫中的所有公主都未被赐予封号,唯一例外即是这位安阳。
而现在看来,她大概还是为了和亲才被新封的公主。
“我来给他下马威。”
素杳又抿了口茶,吃饱喝足,正想告退,南桑屹忽然说:“半月后张匀回城。”
“啊,她啊。”
“朕让她去找你?”
“都是你们朝堂的事了,我不太想见。”
“她在战场表现不错,后来帮过我几次。”
素杳不说话,他又提起:“对了,煜瑾他带回一位女子,你可知晓?”
“哦?”素杳捧着脸,来了兴致,“那倒是件新鲜事。”
南桑屹观察着妹妹脸上的情绪,片刻后,“你可有何想法?”
素杳摇摇头,“是有一件事。”
南桑屹示意她继续说。
“朝中无人,皇兄可以提拔些新人,然后再慢慢拔除异己。”
皇帝初往战场时,程书锦曾带着一卷秘旨来寻他。
秘旨中是父皇临行前留下的名册,值得信任的人不多。
而南桑屹初登大宝,做的第一件事是将程书锦提拔为丞相,之后又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境地。
“朕今晨已交代了新岁科举。”
看着素杳的样子,南桑屹反应过来,如她所想地问出一句,“你认为煜瑾应当如何?”
“他父亲不是将军吗?被叫了这么多年小将军,干脆封个昭勇将军派出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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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的,皇兄倒也没真的头昏到这地步。
素杳得了口舌之快,也将南桑屹的话记到了心上。
新皇登基后宫中繁忙,反倒是她这公主乐得清闲,整日赏花逗鱼,无所事事。
丧期快结束时,张匀按照南桑屹的旨意,换了女装寻到公主殿,正好碰上等候许久的素杳。
从前素杳担忧她让自己送她入宫,如今见她换了宫装,一时还有些恍惚。
“公主殿下。”她问过安,却迟迟未见回应。
素杳品着茶,尝过一口后随手放在桌边。
芸娘憋着笑,冲阿梓微微摇头,然后自顾自走上前去。
“茶叶首先要经过炙烤。”
芸娘将烤过后的茶饼碾碎,投入一旁的沸水过后,又加了少许盐。
“姑娘,我们一般都是先加盐。”
芸娘笑而不语,等水再次沸腾起来,又取了新碗来将茶汤舀入其中。
“殿下试试?”
佩儿还想说话,阿梓拉住她的手,“公主,我们先退下了。”
等到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素杳才慢悠悠端了茶碗过来。
碗盖被拿起又放下,素杳道:“许久不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全靠公主当初送奴出城。”
“奴?”
“我。”
“臣。”
芸娘一噎,“是,臣有今日,多亏公主。”
“是靠你自己。”素杳拎着碗盖上的把,两相触碰,发出叮当一声,“父皇他……”
“公主,那时臣还未至沅鹿。”
碗盖彻底被盖上,素杳往后一靠,眸子沉下来,“之后在军中呢?他可有异动?”
“蒲里禄刺与俞时关系十分密切。”
“俞时?”
“公孙将军身边的副手。”芸娘紧着眉毛,“公孙将军告老还乡,如今朝中所剩下的是他的儿子公孙子袁。”
“煜瑾提醒我,要多注意这个公孙子袁。”
“是,臣曾见过公孙子袁出入蒲里禄刺帐营,但他们太过谨慎,还未靠近就被听到了动静。”
素杳的神色总算有了松动,“你可受伤?”
芸娘摇摇头,“多谢公主关心。”
“那年臣在绘春所听说的夏侯闫一事,公主后来可有调查?”
“他在户部已根深许久,我监国之时都没有拿到他的把柄。”素杳说:“不过也可能是当时外患严重,他也没多余的心思。”
“但现在不同了。”芸娘重新替她舀了茶水,“公主,后日夏侯府要举办花宴。”
“后日的花宴。”素杳面色不虞,“明日是丧期最后一天,他们倒是等不及。”
她来了兴趣,抿一口茶,“怎么参加?”
“朝中大人家中女眷皆可。”
“这样啊,可是本公主要怎么去呢?”
芸娘伸手轻轻抓住素杳的手腕,“公主,臣的哥哥名为张匀。”
“臣?”素杳将另一只手附在她的手上,“既是张大人的妹妹,又如何能称臣呢?张小姐,在本公主面前,称我就好。”
两人的哑谜打完,芸娘直接坐在了素杳身侧。
她知道素杳的话还没有问完。
果然,“皇兄说,煜瑾带了位女子回来,那是怎么回事?”
芸娘是见过他俩之间眉目传情的,在军中也就留意着这事。
“那女子名为胡莞清,若真要论起来,算是一位将士遗孀。”
“遗孀?”素杳冷笑一声,“我可没听说西荣此次征战,还能有家属随军。”
“驻地苦寒,有时需要本地居民帮衬。”芸娘忽然从腰带中拿出一张纸,“这就是那名将士的名字。”
素杳接过来,上面写着“阮谢”二字。
“事过许久,我怕我忘记,所以写了下来。”
“阮谢?”素杳一愣,抓住芸娘的手,“他死了?”
芸娘也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大,“是,死于去岁冬月,军营混入刺客,阮谢误食蒲将军的糕点而亡。”
“阿梓!”素杳忽然把门外的阿梓叫了进来,“在我床头的暗匣中,你把那些信取来。”
她的眼中已经氤氲上一层水雾,转身又问:“后来你为什么没写信了?”
“没写信?”芸娘脸上的表情不似有假,“不可能啊,我每两月都会写信的。”
阿梓将信全部拿了过来,厚厚一沓,都是芸娘陌生的字迹。
素杳在其中翻找片刻,取出去年冬岁的信打开。
“这是……”
“自你到军中,我只能收到煜瑾的信,一月一封。”
此时她已经草草再次阅读过这封信,目光落在最后区别于别的信中的“盼回复”三字上。
“阮谢,是他外公的人。”素杳平复好心情,“煜瑾的外公对他极为重要,他也是皇兄和煜瑾的骑术老师,我不知道此时是阮谢去世。”
“算了,后日你同我一起去夏侯府中。”素杳说:“到时就说我是你的闺中密友,自曾州来的姑娘。”
“好。”芸娘露出宽慰的笑容,“之后可要去将军府?”
“不去了。”素杳拒绝了这个提议,“都过去这么久了,没什么再提起的必要,徒加悲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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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是一场雨,晨起时雨露未干,但温度已经凉爽了许多。
素杳换了件乳白色的衣裳,素净清雅。
与芸娘一袭红衣不同,她显得低调许多。
“符合今日的身份。”
“今日的我和嚣张跋扈的暴发户有何不同?”芸娘笑着问:“我叫张凌。”
“好。”素杳道:“阿梓今天是你的丫鬟。”
夏侯闫的府邸修得气派,今日来的人也不少,刚一进门,素杳首先听到的就是那位珠光宝气的小姐的声音。
“那是自然,之前都传闻这宫中的荷花一夜尽开,却不知那一夜我们府中也是。”
说话的人拢了拢头发,下巴微微上扬,全然一副心高气傲之样。
“不过无妨,现在园中所有花都开了,特邀请各位来赏花,要知道啊,这宫中之景,夏侯府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