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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卜算子 ...

  •   芸娘改名张匀交代给统布以后,素杳急忙回了宫中给皇兄复命。

      “我还以为你要过几日才会去做这事。”

      将张匀送去军营是他的意思,而素杳要做的不过是引导她说出这话,只是未曾想到的是原来她的愿望也在此。

      皇帝出行当日,素杳同南桑屹提及张匀。
      他早听闻这位张将军之女,也曾与素杳共赴绘春与她见过几面。

      “当日你派人去试探她功夫的时候,看起来手脚确实不错,但并不知她实际才华如何,又究竟继承她父亲多少。”
      素杳叹口气,问他:“你同公孙伯伯说的是何人?”

      “就说一小儿郎,让他看着安排,但不要离父皇太近。”

      “现下只有她,面生,而且能够信任。”
      素杳又问:“当初当真是蒲里禄刺自己送煜瑾回来的?”

      “当真。”南桑屹也为此忧虑着,“可能是他暂时不会反?”

      “送煜瑾回来和送把柄在我们手里没什么区别,会不会是想通了?”

      “没这么简单。”他摇摇头,“我只觉着他大概是这一次不反了吧,他甚早时便已招兵买马……”

      素杳还想说话,阿原进来了,说是程书锦求见。

      程书锦。
      刑部的人。

      这时候来做甚?

      南桑屹指了指一旁,素杳便躲到屏风后边去。

      眼瞧穿着红色官服还未换下的程书锦迈着步子走进殿内,距离虽远,素杳第一眼就注意到的他袖中的柱状物。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俯身向皇兄行了个礼。

      君臣之礼。

      皇兄脸色一变,正欲发难,程书锦从袖中呈上一纸密诏。

      “请太子殿下听旨。”

      闻言,南桑屹虽疑惑,但还是朝素杳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才按他所说跪接旨意。

      她曾听张福讲过,传旨的人声音要大,因为皇上是天子,所以圣旨要让天地同知。
      可此刻程书锦却将声音放得很低,素杳猜即使是站在门外的阿原也不能意识到殿内正在传圣旨。

      “若朕身死,太子须即刻发兵,先攘外,而后安内。钦此。”

      旨意很长,她却只听清了最后一句。
      南桑屹接下圣旨,又拿着细细辨认了一遍字迹和印章,确认过后,才道:“辛苦了。”

      “殿下。”

      不知是不是恍惚,程书锦似乎往素杳这里看了一眼,她急忙避开后,再看过去,已有什么东西被皇兄放入袖中。

      程大人声音稍大些,“仅殿下可见。”

      她确认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了,干脆转身离开,将这大殿留给他们大声密谋。

      -
      石子“咚”一声跌入水中,素杳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没心思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那人停了下来也没出声。

      素杳来了脾气,不耐烦道:“鬼鬼祟祟站在本公主身后,是要做什么?”

      “光明正大地走过来,何时变成鬼鬼祟祟了?”

      是皇后。

      素杳迅速回头,羞赧之后行了个礼,“母后……”

      “你呀。”
      她牵过素杳的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阿梓呢?”

      阿梓。

      素杳扯了扯嘴角,她从太子殿后门离开,阿梓自然是被忘在正殿外了。

      “又抛下她一个人出来玩了?张福也不带着。”

      “我没有……”

      皇后向来身体不好,素杳也不敢和她直说皇帝身侧有危险,而她和皇兄商量着安插了一个眼线过去。
      于是只好咬着牙揽下错误,“下次不会了。”

      “倒是这皇宫一般也出不了什么意外。”

      皇后拉着素杳在花园的一处石桌边坐下,复又遣了人离开。

      她猜皇后是有话和她说。

      等人走完,皇后果真将刚取出的果碟推到她跟前,然后问她:“耶慕达前一晚,我看见你和蒲家公子坐在篝火边。”

      “沙里?”

      她摇摇头,“蒲苇煜瑾。”

      “啊,是。”素杳抿抿唇,“那晚他刚回来,我们寒暄了两句。”

      但素杳意识到那时她从来没和煜瑾单独待过,斟酌着问:“如果您看到的是两个人的话,那应该是沙里才对。”

      皇后没理她的话,“煜瑾的伤势如何?”

      “您也知道?”

      “这天下已经无人不知了。”

      蒲里禄刺为国效命,誓死留守边界线,甚至连长子也已经受了伤送回后方。

      素杳顿了顿,“还行。”

      “杳杳,之前军队离开时,母后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和煜瑾,你们是否有情?”

      皇后的问题让她思绪复杂,素杳当然知道她此时问这件事是何意思。

      脑海中闪过那些过往,学堂前的初相遇、草原盛会上他驭马狂奔的身影、太子殿中的失神对视、绘春楼外漫天的明灯……

      “不曾。”素杳说。

      皇后摸了摸她的鬓发,顺着理下来,表情为难,“你知道的,将军府现在势大,如若再有一名公主嫁过去……”

      “我知道的。”素杳朝她扬起一个笑容,“母后,我的家在宫里,我的家人,也只有你们。”

      “杳杳……”

      “我现在不会和煜瑾结婚。”她说:“以后也不会。”

      -
      又过了些时日,煜瑾通过统布,急匆匆说是要见素杳。

      她将刚剪下的花枝随手推在一侧,懒着声音问:“可有说为了何事?”

      “蒲小将军并未说。”

      “那让他候着。”

      统布刚要走,又被素杳叫住,“你带他去南边花园,半个时辰后我会过去。”

      皇后既已提点,素杳便也有心多加注意。
      管他什么儿女情长,即便是伪装,她也要装作像南桑屹那样独当一面。

      西荣是南桑家必须要护下的责任。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素杳才慢悠悠走到花园入口,连阿梓都没让她离开。
      隔着不近的距离,素杳问他:“什么事这么着急?”

      煜瑾看了眼阿梓。

      “她无妨。”

      素杳是这样说的,但煜瑾固执,根本不愿意听。
      似乎她不让人离开,他就不会开口说一个字。

      没办法,她只能叫阿梓去外边等着。

      人刚走,煜瑾便两步走到素杳身前,“你让芸娘去了军营?”

      “你为何这般着急?”

      他深深看她一眼,问:“我走后这一年,你们关系甚密?”

      素杳不解,当初是他临行前告知自己,说她身份无碍的。

      “那年我从城外回来,是阿原同我说的,你说芸娘只是身世存疑。”

      “我是说过。但她身世存疑就已不是可用之人了。”他神色复杂,“杳杳……”

      他从前从不这般唤她,她在他口中听说过的称呼也只有公主,抑或是殿下。

      但素杳偏过头,没有纠正。

      “我知你疑心父亲,如若不是我有伤,我也会在军营替你盯着……”

      “你?”素杳看向他,“血缘亲情,我怎么敢信你?”

      他欲言又止。

      “芸娘……后来皇兄也去调查过。”
      素杳转身坐在一块大石边,落日西垂,金黄色的暮光落在湖面,她不再与他置气。
      “一样的结果,十四年时流离西荣,而后半载建立绘春。”

      “十四年?”他忽然问:“确定是十四年吗?”

      素杳疑惑地看向他,“皇兄说的。”

      “十四年中原草朗之乱已清,张将军死于西荣十二年,而后又隔两年,中原已趋向于平静。”

      “饶是平静,她作为失城将军之女流离至此也并不无可能。”

      煜瑾却摇摇头。
      太阳已经落山,一层模糊的阴影笼在他身上。

      “十四年还有一人流离西荣。”

      “谁?”

      “沙里。”他说:“蒲苇沙里。”

      自前朝公主试图篡位,中原动乱许久。
      西荣十一年时公主被人谋杀于深宫,今洛文帝登基,肃振朝纲,又两年,趋于平。

      草朗之乱距今十余年,若说流民不止息,倒也能说得通。

      素杳心下犯着难,伸手抓住了煜瑾的手腕,“蒲苇沙里,究竟为何会回到西荣?”

      -
      煜瑾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草朗之乱初起不久,西荣皇帝南桑樊欲借此机会向东扩张。
      于是蒲里禄刺便成了钦点的那位私访将军。

      将军带的人不多,一行人直奔中原皇都,但因为动乱而被拦在城外。

      为了混进城中,他们选择了一农户,试图找本地人带一带他们。

      这个人就是沙里的母亲。

      “农户?”素杳眯了眯眼,“不是说戏子?”

      煜瑾在她身侧坐下,“曾经是。”

      草朗之乱前的中原如同昨日荣都之景,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开放。
      而沙里的母亲也确实曾是皇都的一位歌女,只不过不同的是她仅为艺伎,也因此不居于城中。

      “她带着父亲一行人,假作是城外请来的帮助歌楼修缮的哑巴,拦城门的人认得她,于是就这样混了进去。”

      装作哑巴既能让侍卫放松警惕,也能避免他们的口音被人听出有异。

      “后来的事就和传闻一样了,一夜贪欢,种下苦果。”他垂眸,嘴角勾出一抹笑,“但又不是个好人。”

      “你说的是?”

      “我父亲。”

      素杳愣了愣,“我以为……”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转而道:“十三年夏天,沙里的母亲在芒城去世。”

      “芒城。”

      芒城在中原的边陲,与西荣接壤,但实在偏僻。

      “毕竟有孕,父亲当年本是作了打算将她们带回来的,但临至国土,又反悔了,因此他们就留在了芒城。”

      “原是这样。”
      素杳想起来沙里那些半生不熟的礼节招式,“将军府可曾教导过他礼节?”

      “没有。”他说:“他没你想的那么好心,我也没兴趣教习一个陌生人。”

      终归是他们的家事。

      素杳不欲多言,“但是当初皇兄也未曾查出她的身世有何不妥……”

      “公主。”他叹口气,“你还小,若是殿下知道那年沙里也从中原来,一定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况且,那年耶慕达盛会上,提及玉佩一事的时候,他也在场。”

      素杳沉默下来,并且确信他说的是正确的。
      “你既知道我们疑心将军府,为何不辩驳一二?”

      天色已然全黑,阿梓穿了件橙色的衣服,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拱门处。

      煜瑾看向素杳,“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不把我当作将军府的人。”

      月影绰绰,落在湖面的波光粼粼上,又倒映在他的脸侧。
      素杳匆忙移开视线,留下一个尴尬的笑,“血缘如何能改?”

      无视他片刻的失神,听见他说:“原来如此。”

      他忽然起身同她告别,又说让素杳记得向皇兄提及此事。

      她答应下来,准备明日一早再同皇兄商量。

      可未曾想,比张匀到达军营的消息更早到的,却是皇帝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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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副本还在打磨中,估计要等等~会尽快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