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告诉你》网付忍

8、少年合照

　　晨光跟着风摇摇晃晃撞上房间的窗，再雀跃着跳到床上，拍了拍阖上的双眼，赶走我绵绵的困意。
　　我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身边的被子里没有余温，向以漫已经起床了。

　　又起这么早？
　　我严重怀疑向以漫虚报年龄，还吃了江湖小说里的养颜丹，哪有年轻人瞌睡这么少的。

　　跃动的光再次敲响我的门，借着手肘的力量，身子总算被支起来了。

　　“煮了小馄饨，起来吃点？”
　　门口传来动静，声音没有我第一次听到的那么嘶哑难听，像是老旧的唱片机终于流畅运作，能放出几声正常的音调了。
　　我把困意都丢回枕芯，侧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向以漫双手揣进裤兜里，肩膀倚靠门框，宽肩揽走大半阳光，再加上他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牛仔夹克，光照上去不明显，剩下的全扑在那一张好看的脸上，尤其是照到那一双深情的含笑眼睛里，看得人心思荡漾。

　　“小狐狸？”向以漫靠那儿见我半天没反应，走过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从那汪深水中挣扎出来，清嗓：“诶诶，马上起来吃！”

　　向以漫做的饭不论什么吃起来都是一股清香味，每次咽下后，会在唇齿间留香很久。
　　今天这个小馄饨皮薄，肉馅的量也刚好，是以前还在小公寓里生活的时候，他自己包好冻上的，我也跟着包了几个，一煮全散架了，然后就都进了向以漫的肚子。

　　面汤表面悬浮着些紫菜和虾皮，一勺下去，混着小馄饨和鲜汤，几样食材同时进口，那叫一个满足。
　　每到这个时候，都想强烈推荐向以漫去当五星级大厨，让其他人都来尝尝什么叫做世界级的美味，什么叫做顶尖的厨艺。
　　我闭上眼仿佛还看到了向以漫带着高高的厨师帽，一手锅一手锅铲，站在领奖台上微眯双眼，用“是的，我就是这么强”的微笑享受万人夸赞。
　　画面越来越清晰，已经到向以漫伸手接奖杯了。

　　“真厉害。”有人感叹道。
　　我十分赞同，跟着重复道：“真厉害。”

　　一个脑瓜蹦儿就过来了，那些播放的画面泡泡“啪”得一下——全部爆开。
　　我不禁惊吓一声，定睛一看是向以漫的手指。

　　打搅了美好幻想，我恼怒地瞪他，他倒是点都不怕，又戳了戳我的额头。
　　“吃饭还能继续做梦，提醒你还自夸上了啊？”向以漫坐回自己的板凳上，提醒着，“脑袋都快掉碗里去了。”
　　“……”我看向面前的碗，不是很相信他说的话，想想就觉得很蠢，不像我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是向以漫也不会诓我，导致我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愤愤地再次一口咽下几只小馄饨，盯着他恶狠狠地嚼，像是吃的是他一样。
　　向以漫闷头笑了一会儿：“别把馄饨吃疼了，免得一会儿在你肚子闹。”
　　我胡闹：“你怎么不说别把我嘴吃疼了呢？”
　　向以漫疑惑性“噢”一声：“好娇贵的嘴。”
　　“……”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是从对面某个人“丑陋”的表情来看，一定是“有意思”极了。

　　虽然有那么段无聊的小插曲，但是这顿早饭仍然让我吃得很幸福。

　　早饭过后，我兴致来潮，打算中午大展身手，做一顿大餐，当然也有想向以漫休息一下的原因存在。
　　总而言之，我背着一个小背篓，他拿着工具，领着我去了种有各种菜的山坡上。

　　这些菜还是爷爷奶奶搬走之前种的，他们没搬多久，再加上偶尔会回来弄些自家种的菜，所以这些菜看起来都还很新鲜，不用担心会不会不能吃或者不好吃了。

　　从院子拐出去，顺着后山的小路绕上去，就是家里的菜田，有些叶子上沾了些泥土，但远看过去仍然是绿油油的。还有几片田杂草偏多，混在一些已经枯掉的玉米秆，歪七扭八地倒在一块。
　　踩上具有生命力的田埂，那是划分一大片土地的线条，它不像水泥钢筋砌出来的路一样平直，而是有着微弱的起伏和扭曲，上边儿还添了点野草的绿意。

　　“这片都是我们家的，”向以漫转过身，点了点周围的几块田，问我，“你看你要摘哪个？”
　　说句不好意思的，我很多都不认识，能认识的几乎都是平常吃到过的，尤其指见过它们还没进锅时的样子。
　　为了让我的饭菜至少没有毒，我挑了块种满小白菜的地：“就这个，我先从简单的做起。”

　　“行，”向以漫蹲着，一手掐着小白菜嫩嫩的肚子，把它从土里拔出来，一手拿着小刀把它裹着泥土的根削掉，留在菜地里，整套动作下来十分流畅。
　　对此，我信心满满。
　　于是我放下背篓，招呼着他去一边坐着，一边接过他手里的小刀，照葫芦画瓢，很快便熟悉上手。

　　向以漫被我强制摁到一旁的田埂上坐着，还拿了个小袋子给他垫屁股，免得裤子脏兮兮的，但是没过多久，我发现他这个人是真闲不住，转个头的功夫，他就去了另外一块儿田里收拾玉米秆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看向以漫干活是一种享受，他不管做什么都一副得心应手的样子，细看他的动作也很麻利，甚至还有一点……性感。
　　就好比现在，他半弯着腰，伸手捞起地上乱七八糟的枯秆，捆成一团放到一边，然后开始拔地上的杂草，从身形看上去，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脸，额头聚集的汗珠沿着棱角分明的脸滑落，被它的主人随意抬手擦掉，过一阵子再次出现时，便悄然没入衣襟之中。
　　这不是性感是什么，难道还要看到那汗珠在肌肉线条上流淌吗！
　　好像……
　　也还不错。
　　我没忍住，咽了咽口水，趁向以漫没注意，逼迫自己转回去，不再看他，硬是速度飞快地摘了够吃一整天量的小白菜。

　　到这里来生活了几天，我一直都过得特别开心。
　　平日里，我们都是这样过的，有时向以漫做做大餐，偶尔我来点清炒，吃饭一起看纪录片，饭后一起洗碗；傍晚，温度稍微高些时，就去旁边的河里滚两圈，其余时候，他就牵着我的手，漫山遍野的散步。
　　这里没有向以漫那边的房子的精致漂亮，却更让人心生欢喜。

　　过了几日，向以漫接到电话，微微打破了远离人群的生活。

　　那天早饭后，他修长的指尖捻着手机，用那一向温和的语气说：“一会儿我要回去一趟，你想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一起，只不过要先给你说清楚，跟我一起回去的话，我出去不太方便，你应该只能待在你之前住过的屋子里。”
　　我看到向以漫接电话时，早早预料到这一幕，反正都是一个人待着，我完全没必要去，再说了那边一点都不好玩，只是……
　　“你要去多久啊，会很久吗？”

　　我趴在躺椅上摇来摇去，旁边的人在视野里跟着晃，说话倒是很平稳。
　　“你不去，明天早上能回来，你去的话就看你想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去吧，”我颔首，顺嘴提要求，“回来带点上次那个饼干，有点馋。”
　　向以漫：“行，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摆头：“没有了，只不过你有多的手机没，我没有，要是想找你都联系不上。”

　　向以漫目光忽地落在我眼里，从初见时我便没读懂的眼神混杂其中，像无底又深邃神秘的黑洞，我不受控制般被拉入其中。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他随意伸直腿，指尖恢复动作，刚刚那一瞬间的停顿仿佛是我的错觉。
　　“有一部别人没用了的手机，你先暂时用着，我明天给你带个新的回来。”

　　“好啊。”

　　就这样，向以漫离开时，我跟着走到了大马路上，他从车里摸出那部暂时属于我的手机。手机壳是简约的淡青色，没什么特别的图案，拿在手里倒也轻巧。
　　向以漫又嘱咐了几句，我都连连答应。
　　等车轮旋转，地面的尘土飞扬，混着汽车尾气味儿一并钻入鼻腔，我才真正反应过来，今晚将是我变成人以后，第一次一个人度过的夜晚。
　　已经看不到小汽车的影子了，我收回视线，扎入林中，原路返回。

　　这条路穿梭在山林里，弯弯绕绕的，过路的人也几乎没有，经过这几天的散步闲逛，我已经很熟悉了，属于是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可以拐弯，哪里要上台阶的程度。
　　我把玩着手里的小玩意儿，摁开，手机没有设锁，背景是简单的青蓝海浪卷起来，桌面上边是时间，下边的应用程序也好好放进不同的分类文件夹里，摆放得整整齐齐，可见手机的原主人有点强迫症。
　　联系人应该被向以漫设置过了，只留有他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我准备熄屏，却无意点进相册。
　　——请输入应用密码。

　　玩手机还有题目呢？
　　这一下勾起了我的好胜心，为了尝试是几位数密码，我随手输了几个数字。
　　——密码正确。

　　？
　　你说什么？
　　这怕不是摆设？
　　不论你点哪几个数字，都显示正确的那种。

　　默默吐槽间，想着翻阅前主人的隐私不太方便，想要退出去时，看到一个以向以漫作为封面的相册。
　　图片上的向以漫比现在的他稚嫩很多，笑得也比现在张扬得多。
　　这是少年时期的他。

　　手指不受控制地点进相册，以为会看到很多之前情绪更加外放的向以漫，结果是一张又一张向以漫和另一个少年的合照。
　　少年不太喜欢拍照，每次自拍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但只要是被偷拍下来的照片里，他的表情都格外灵动，眼神始终落在镜头外那一双深邃的眼中。

　　还有一个视频，内容是两个人在玩漂流途中经过大落差地带，向以漫拿的手机，没有出现在画面里，一阵水花之后，中心出现被水浇透了的少年，粉色的头发拧成一股一股扒在他的头上，拍摄的人伸出一只手，拨弄开挡住少年视线的头发，并擦了擦周围的水珠。
　　少年睁开眼睛，底色全是笑意，两只手扬起来，中气十足地吼道：“爽！”
　　清风吹过他已经快要透明的白色短袖，在边缘留下一点弧度，推动船只继续向前。

　　他，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是我知道，这是张狸——向以漫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