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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买新被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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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接近黄昏,太阳悬了一天,憋得通红,红得烧出火来,连带着烧了半边天,染得云彩格外绚丽。
我们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的门。
向以漫说白天怕民宿里边儿忙,稍微晚一点,不会太打扰。
我不清楚民宿经营的弯弯绕绕,也不在意出发的时间点,只要能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下生活以及有向以漫陪着我,我就很心满意足了。
村里的那家民宿离我们有些距离,他们在那头,我们在这头,大路还要绕一圈,于是我们放弃开车,走小路过去。
因为前一天的事,向以漫没打算带上我,但我硬要跟着,他拿我没辙,就让我一会儿在民宿外面等他。
在我们的概念里,只要不进去、不接触到陌生人,我就不会晕倒。
向以漫走在前面慢悠悠地带路,他的步伐向来很稳,每一步的落下和抬脚会带起少量的尘土,风一吹,很快就散了。
又是一阵风,从垂在两侧轻轻跟着身子晃动的指缝中快速溜走,我把手抬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握了握,放下去给前面的人说。
“山里的风感觉永远都不会停。”
夕阳的余晖铺在向以漫身上,顺着他的脚步,给地上留下一个移动的暗影,身上的橙光又被衣服褶皱切成一面又一面。
他“嗯”一声,偏头连带着身子侧了些,褶皱更多了。
“我们这边是,一年四季,感觉风都没停过,一直哗哗哗的。”
“烟野山也是,我每次从河里出来,那风很快就能把毛吹干。”
闻言,向以漫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会儿,还稍微放缓步伐。
这段路稍微宽一点,我快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着,衣袖因为离得近,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
忽然,向以漫来了一句:“想摸。”
原来在想这个。
我一身的热气全往上头涌,哪还听得见什么摩擦音,张嘴又闭上,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遍。
他可能怕我憋死,很快就转开了话题,随意提了些以前在田里玩的趣事。
我红着脸听,等降温后才回答:“要是我变回狐狸了就给你摸。”
说完,顿时一阵害臊,脸唰地又红了。
向以漫在旁边哈哈笑,我埋着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但要是给一间只有我的屋子,我怕是要在里面上蹿下跳。
近冬,每次到了这个时间点,太阳就溜得贼快,刚刚还是暖洋洋的橙光,没眨几次眼,天已经黑了。
大概是怕我踩空,向以漫始终牵着我,空出一只手来拿强光电筒,照我们前面的路,现在走的人少了,生出些许杂草,在强光下,土绿土绿的。
我手里也拿了个小号手电筒,光没他那个强,足够我左看看右瞅瞅。
“就在前边儿。”
我顺着向以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座玻璃、水泥、砖头等等一堆不同的材质搭起来的房子稳稳地坐在那里,玻璃透出不煞白的柔光,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温暖。一条河从上游蜿蜒下来,环绕着房屋,再流淌去往远方,而房屋附近沿着河流的地方放了一些小灯,暖光照在水面上,显得波光粼粼的。
走得再近些,能听到院子里的阵阵哄笑,穿透力极强,生生把我们逼停。
向以漫把大灯递给我,拿过那个小号手电筒。
“你站在这儿等会儿,不要乱跑。”
他走之前叮嘱我,见他蹙紧的眉头,眼底担忧的情绪不断涌动,我实在不忍。
“放心,真的没事。”我开口安慰道,“要晕之前我有预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那团肉还是挤在一块,没松开,它的主人留下一句“我速去速回”,就很快往那边走去。
前面没几步的地方,有一棵上了年头的树,我叫不上名字,但不妨碍第一眼的好感。
我往那走两步,伸手摸了摸粗壮的树干,不一会儿,我整个人倚靠上去,眼神落回正在敲民宿大门的向以漫身上。
他敲门的时候,还时不时转过头来看我,看我一次,我就冲他招手一次。
院子里的人听见有人到访,吵闹声渐渐小了。
大门打开,向以漫嘴唇动了动,却没开口,反而是拿出手机打好字给别人看。
听久习惯了,差点忘记他这声音让常人听了确实会有些害怕。
我这个角度看不见院子里面的人,但很快向以漫就被请进院子。没过几秒,离我十米之外的院子里恢复到我们刚刚靠近时的动静。
我收回自己的视线,又被一旁的小河勾了过去,这里也有民宿老板弄的小灯。
走到河边,水面因为有点光亮,倒映出一点我的轮廓。
太暗了,看不清脸,但很明显的一点是,我头发颜色好丑,土黄土黄的,跟被雨淋过的泥巴一样。
“……”
我退回来,重新靠到树干上,琢磨着找个时间拉着某人陪我去染粉头发。
说速去速回的向以漫出来得确实很快,手里抱着老板打包好的棉絮。老板也走出院子大门,一个不太高,在向以漫对比之下显得更是瘦小的女生出现在我视野中,她嘴角勾着,露出点牙齿,满脸笑意,特别像冲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
那个女生看起来还年轻,再加上这样一副面相,不太像老板,反而像来旅游的租客,但举手投足间的自然以及身上自带的气质给人一种信服的感觉。
“有时间过来玩,村子人少,但我们这边热闹。”老板说。
向以漫点头,礼貌性的。
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再见声,他向院子里的人浅浅鞠几个躬。
热闹。
这是我很少接触到的词。
可是今天,我站在包围圈外,有种距离很远,却又能直达内腑、让我有些挪不开脚步的不舍。
喉间漫起酸涩,和离开那只跛脚老狐狸和那群吵吵闹闹的小狐狸们时一样的味道。
其实从那之后,除开加入灵狐堂前跟长老见过面,烟野山仿佛就只有我这一只狐狸,我满山地跑、河流里乱淌都找不到一只别的狐狸,每日陪着我的只有睡觉的窝旁边那一棵小树,后来还被我浇死了。
莫名其妙来到人的世界,因为无法和除向以漫以外的同类相处,以至于差点忘了——
原来的我很喜欢那样的氛围。
成为人以后,以前在烟野山上的事情离我越来越远,远到给我一种再过几天就会忘记的错觉,可是,这才短短不到十天而已。
如果这样,那是不是也代表着我没有那么排斥陌生人了?
向以漫已经走到我面前,思绪绕回来,我兴冲冲地对着他笑,他也跟着我乐呵:“笑什么,这么开心。”
我情绪激动:“刚刚老板出来时,我看见了,但是没有一点不适!”
“这么棒呢。”他语气跟哄小孩儿似的。
倒也没什么关系,我不计较这些,反正对于又进化了这一现实,我非常满意。
管他什么烟野山,我把人当好了再回去。
等回到家洗漱完,我按开向以漫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20:12,我不免有些诧异。
向以漫正在整理床,不知道怎么注意到的我,竟转过来问我。
“怎么了?”
我指着屏幕上的几个数字:“我以为现在至少接近十一点了,没想到才这个点。”
听到这话,向以漫倒是笑了笑,“那别人吃晚饭是不是太晚了?”
床单已经铺好了,此时,他把棉絮放进被套,一只手留在被套里,捏着棉絮一角和外面的那只打配合,放好位置后,喊我帮忙拿着。
我“哦”一声,走过去的同时回答向以漫上一句话。
“也是,怪这天太黑了。”
说完,那家民宿跟跳跳糖一样,在我脑袋里蹦啊蹦,无意识间,我又拿了一个角。
“这么偏的山上,生意这么好吗?”我问。
向以漫想了想:“可能是特色民宿,我看客人挺多的,院子里坐了一长桌,老板的丈夫在旁边烤串都顾不上帮忙。”
“那还挺有意思的。”
“想去玩?”向以漫看透我提起此事的真实目的,还是有点担忧,嘴唇微动,想再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我点头,没过几秒又摇了摇。
向以漫懵了:“这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等两天行么,”我跟着他呼啦呼啦地甩被子,“更想先在家里玩。”
“行啊,你说了算。”向以漫一锤定音。
我们睡觉的问题圆满解决。
我三两下换好睡衣,打开四只爪,跳起来“啪”得一下倒到床上,舒服得我用狐狸的特定交流方式说真软和啊真软和。
向以漫忙了一天,累坏了,也很快躺下来,只是没有我这么毫无形象。
我侧身躺着,向以漫的侧脸占据我大半的视野,他的鼻梁高挺,眉骨明显,单眼皮再加上眼尾拉出来的那颗痣,按照面相来说有点凶,但我却从没见过他发脾气。
“向以漫。”
“嗯?”
“你朝人发过脾气吗?”
向以漫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但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儿:“有吧,完全没有也有点奇怪。”
说话间,他翻身侧躺,和我面对面,从侧脸一下子转换成正脸,占据的面积更大了。
平时没注意,今天这么凑近一看,向以漫的脸硬朗分明,线条流畅,衣物之下,不论是身上还是四肢都是紧致又不夸张的肌肉,淡淡看一眼直感大饱眼福。
但是他现在穿了睡衣,我看不见别的,视线重新回到脸上,紧接着,那两瓣淡粉的唇分开,轻轻碰了一下。
看起来有点诱人美味,很想尝一口,我下意识抿嘴。
向以漫笑了起来,声音有点沉,一下子把我注意力拉回来,看他笑得那么高兴,我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唇在动是向以漫在说“在想什么”,而我竟然回答他了。
我说:“想吃。”
这新被子工作的第一天,可以拿走一条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