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破旧房子 ...
-
凌晨三点,闹钟响起。
我抱着一堆小动物玩偶,向以漫左手拎着昨晚收拾好的行李,右手揽着我的肩。
我们步伐一致地出门,像游戏里装备整齐的游戏小兵,挥着手里的小短柄,嗷嗷向前跑,嘴也没歇着,在冲呀冲呀。
“噗。”我越想越想笑,实在没忍住。
向以漫垂眼看我,心思被勾了过来:“笑什么呢?”
我嬉皮笑脸地看他,抬了点下巴,忽然发现他比我高那么一点。
?
我不是样样都最优秀的吗?
怎么身高还差一点。
这不符合我作为狐狸时坚守到底的第一。
“向以漫,你为什么比我高?”我脸色沉下来,板着严肃地问。
向以漫本来看我忽然黑脸,听清我问的内容后,哭笑不得,被我这变化跟三伏天在外面拿铁锅煎蛋一样快的脸色逗乐了。
我用肩膀抵他:“别光笑啊,为什么,我还能长高吗?”
“我想比你高点。”我立下美好的目标。
“能吧,”向以漫看起来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你每天好好吃饭,过十年应该就有我这么高了。”
“这么久啊。”
原来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向以漫说去的地方是他爷爷奶奶家,是小时候放长假都会待一段时间的地方。
他小时候会在饭点时,突然冲进生畜圈,吓得院子里鸡飞狗跳,路过的鸭王领着一群鸭小弟留下一地狼藉后溜之大吉。
晚上就躺在一半青苔、一半水泥的天台上,赏满天繁星,听沙沙叶响。
那是最清闲快乐的日子。
只是后来,村子里人越来越少,很多老人不是去城里和年轻人住,就是因为房子成危房,为了生命安全,被迫搬到镇上,年轻人也很少回来了。
前段时间,爷爷奶奶身体抱恙,家中子女商量后,为了不让老人家继续在地里干活,被接到镇上生活。
这间老房子也就空闲下来。
那天我晕的时候,向以漫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
这样的地方听着就让人特别向往,我对住老房子里的日子抱着强烈的期待。
天还没亮,路上只能通过车灯看到周围一部分的环境。
路不是那种土路,而是铺满了小石子,大部分地方还很窄,两辆小车紧挨着都有些勉强。
不过,每过一小段路,就会有一块停车坝,不大,但足够停两辆车了。
这一路,我们都没碰上别的车或者人,但是弯弯绕绕的大转弯真的很多,我跟着车子晃来晃去,快给我摇吐了。
开到一处小溪,向以漫在附近的停车坝停下,让我下车缓缓,顺便可以洗把脸,可以缓解一点晕眩。
我难得看到水没有快乐地飞奔过去,感觉身子再猛烈晃荡的话,我的胃必要翻山倒海一番。
等洗完脸,终于感觉人活过来一点了。
向以漫蹲在我旁边,跟着粗糙地洗了洗,脸上还挂着水珠。
“老房子那边也有条河,你要是想去河里玩,记得喊上我。”向以漫说,语气不容置疑。
有人陪我玩多好啊,我当然没什么问题。
“一定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时,肩膀被轻轻拍了拍,耳边传来向以漫温柔的声音。
“到了,小狐狸。”
我强迫自己开机,睁开被困意黏糊到一块的眼睛,盯着向以漫看了两眼,又转头观察周遭的环境。
此时天蒙蒙亮,也不知道向以漫开了多久的车。
我彻底从困意中挣扎出来时,向以漫已经把行李都搬进去了。
我下车,看到眼前的房子摇摇欲坠,这里的红砖缺几块,那里的缺一堆,顶上的瓦更是只有零星几片。
风轻轻一吹,老房子抖了抖,身上又出现裂痕,眼睁睁看着这痕迹越来越深,直到下一阵微风刮落大片大片的墙灰。
“……”
我目瞪口呆。
这破旧房子的门前有一大块院子,地上石板的缝隙还算有些距离,杂草就在这些缝隙中野蛮生长,长得很高,要是有哪家小孩儿来这里躺着睡着了都很难被发现。
这堆杂草丛中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开出一条狭小的路,向以漫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喊我。
“过来。”
我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很快松开。
我迈开脚步,尽量不踩到那些蛮横生命,走得小心,又怕向以漫着急,嘴也没停:“来了来了来了。”
院子不大,很快就走到了向以漫尾巴后面,由于视野遮挡,我原先看不到的小道展现出来。
“这是?”
向以漫:“我们住这条路尽头那个房子,不是这家,这家是我二爷爷的,他很早就搬走了。”
这才是回家的路。
我了然,正要沿着小道走,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向那栋破烂的老房子。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视觉受到冲击,心脏猛地一沉。
残缺的屋瓦中心,一棵巨大的枯树破土穿砖,沟壑、虫洞、皱纹布满他的皮肤,甚至直达灵魂深处,而他的枝桠冲出瓦片,肆意地向天际刺出。
残屋自有朽木生。
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一句话。
这个地方,好像不只是美好,在此基础上,因为这一棵意外的树,多了独特二字。
穿过小道,总算到达真正的院子。
地上还滚着泥土,大石板间混着苔藓和露水,空气中一股湿腥味。
“前两天山上下了雨,有点潮,”向以漫把东西搁在进屋的门口,在一团乱七八糟的钥匙里面翻,还转过头来问我,“能接受吗?”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我跟着走过去,这间屋子说不上新,但还算干净整洁,能看出来常常修缮。
门上还挂着今年的日历,一张薄薄的硬卡纸,只有下面小两排是日历,上面印着可爱的生肖图案,其中还能看到银行的名字和LOGO。
这些可比烟野山上有意思。
向以漫总算找到了正确的那把钥匙,把我和行李都领进门。
屋里光线不好,只有几缕从烟囱旁的孔洞照进来,能看清的光里满是飞舞的灰尘和小飞虫。
我和向以漫都被呛了一口,两人同时弯下腰咳半天。
向以漫用手捂着嘴,去开了灯,不知道去哪里翻箱倒柜找到个瓶身破洞的喷壶,勉强能用。
往空中撒了些水,屋子里才稍微好一些,不用我们一直捂着口鼻。
“刚回来,来不及去摘些菜了,先喝点稀饭垫垫肚子。”向以漫说。
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向以漫从一个缸里弄些米到锅里,颠了颠,没看到坏的,转过头问我:“院子旁屋后面有口井,会打水吗?”
我怎么可能会,狐狸又不需要打水。
我摇头摇头。
“那你坐会儿,诺——”他指着几根长板凳,“刚刚我都擦了,能坐的。”
“哦。”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有点不自在,也想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
我跟着他学,看他怎么做,照葫芦画瓢,这样下次我就可以帮着一起弄。
全程下来,我基本上是一学就会,除了——
烧火。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跟向以漫步骤一模一样,他的熊熊燃烧,而我的小火苗摇摇欲坠,一放进去就灭了个彻底。
向以漫蹲我旁边又给我示范一次。
他捏着一团枯草,点燃后放到锅底搭好的两根粗木头附近,放好迅速夹了小树茬一块烧。
这就燃起来了。
这就燃起来了?
我在旁边空闲的地方再次尝试。
捏枯草、点燃、放进去、小树茬、一起烧。
完美。
烧起来了。
但是,没过几秒,火焰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
我一时真的无言以对。
一旁的向以漫边笑边安慰我说这个要熟能生巧,可能我明天就会了。
接受这个说法,既然没有生火的能力,但向以漫烧起来的粗木头有了稳定的火苗,我填个柴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我继续守在烧火孔跟前,期间向以漫也没闲着,跑进跑出的收拾行李,我看着都觉得辛苦。
尤其是他从房间里扛着一个尿素袋走出来的时候,手臂青筋暴起,袋子里还在叮呤哐啷。
出门后穿过院子,看样子绕到房子后面去了,好一小会儿才回来。
向以漫脸上挂着几滴汗珠,顺着线条往下滑落,他随手抹掉,留下一层水迹。
“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他笑着看向我,“想先听哪个?”
“来吧,坏的。”
我用力点头,郑重地回答。
“刚刚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咱家里在用的被褥放在外面潮了,收起来的放在柜子里,结果旁边有个洞,被老鼠啃了。”
向以漫抬手捏了捏眉心,很是无奈。
“……”
我沉默两秒,问:“好消息是我们还有个车可以睡吗?”
我想了想那个场景,连我脚都蹬不直,更别说向以漫了,今天又这么累,想起来怪委屈。
向以漫笑:“感觉可行。”
“别啊,我腿伸不直,睡起来不舒服。”
“没有啦,”向以漫安抚我,“好消息呢,是之前听家里人说村子那边有一对年轻人回来开了家民宿,已经在营业了,我一会儿去买一套回来。”
那还好。
不过,“村子里开民宿?”我疑惑,“能赚钱吗?”
“也不能天天都有人家找他们买被子吧。”我补充道。
“他们做长租生意,可能小两口也不缺钱吧,纯粹喜欢干这个了。”
对于这个说法,我表示认可,确实没什么经济压力才敢这么干。
我“诶”了一声,向以漫问我怎么了。
我嘴里炒了一堆字,结果还是憋出最直接的一句话——
“那你缺钱吗?”
向以漫弯着眼睛:“我们也不缺,而且我们现在住这里,基本上花不到什么钱。”
不愧是向以漫,做什么都这么厉害,放我们狐狸界,能和我相媲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