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告诉你》网付忍

4、狐狸玩偶

　　向以漫的屋子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我已经在努力接受自己是人的现实了。

　　平时白天里，我查找了很多网络资料，都搜索不到烟野山，有一些类似名字的山头，点进去看图片也明显不是。
　　连烟野山都找不到，更别说怎么变回狐狸了。
　　我尝试用向以漫的账号在网上提问怎么变回去，得到的回应是——看小说魔怔了吗老师、玩cos魔怔了吗老师、疯了吗老师。
　　起初我不太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还挨个去了解，等我弄明白后才发现真是没一个靠谱的答案。

　　又在床上眯了一小会儿，听见楼下传来大门开关的声音。
　　向以漫出门了。

　　他每天都出去得早，直到晚上才会回来，人类管这种作息叫“上班”，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换取食物。只是他具体在忙些什么事情，从来没有向我提过。
　　我莫名感觉跟他的嗓子有点关系，但是上次他的回避过于明显，便没多嘴。

　　每天向以漫走后，我在家里除了看电视就是吃饭，挺乐在其中的，今天吃完早饭窝在沙发里，电视里张牙舞爪的，放出来的声音更是叽里哇啦，不知道在叫些什么，吵得我耳朵生疼。
　　我忍无可忍，把电视关掉了，气鼓鼓地坐到沙发的角落里，等向以漫回来。

　　之前不觉得向以漫出去的时间长，反而觉得过得太快了，他一回家就会关掉我的电视，害得我每次都只能干瞪着他。
　　可今天，我眼睁睁得看着外面的光从尖锐的金色慢慢变得柔软，窗外开始镶上温暖的橙黄。
　　我屁股都麻了，他还没有回来。

　　人在无聊的时候真的会乱想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就好比现在，张狸这个名字又出现在我脑海中。

　　这不会是另一只小狐狸的名字吧，正好有个“狸”字。
　　又想起二楼书架上的白色狐狸玩偶不会是那只小狐狸吧，难怪没有粉色的毛。
　　原来是这样。

　　晚上十一点半，向以漫到家时，窗外天空黑压压的云团像想要吞没霓虹的巨龙。

　　我刚睡醒不久，还是饿醒的。
　　其实向以漫出门前就会给我准备好一天的饭菜，但是因为我中午起来太馋，把他给我留的一天的饭都吃掉了，就只好饿着肚子瘫了一下午加一晚上。

　　向以漫进门习惯性换掉大衣，我的视线跟着他移动。
　　他换好衣服，转头看到我犯迷糊的样子，眉间阴沉，眼里充满关心，迈开步子朝我走过来。
　　我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喉咙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艰难地开口：“我好饿。”

　　向以漫靠过来，用手背触碰我的额头，眉头展平，松了口气，转头从拎回来的一个白色大帆布袋中翻出几包小饼干，撕开包装递给我。
　　饼干在齿间碾碎，吃起来有点索然无味，只能将就填个肚子。

　　想出去玩。

　　我清空嘴里的饼干碎，刚要张口喊向以漫陪我出去，怀中就被塞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字。

　　-你先吃会儿，我上楼弄点东西，晚点带你出去。

　　向以漫没有塞给我就离开，而是在旁边看着我看纸条，等我说话。

　　“不能现在先出去玩吗？”我看向时钟，时针已经接近12，“你看，都快到点了。”

　　今天周天，向以漫刚刚回来时特意走的滨江路，帮小狐狸我看现在还在外面晃荡的人还多不多，但这块地方周末的人流量向来属于居高不下的类型。
　　他给我解释，我没再多说什么，就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你去弄吧，正好我还没吃饱。”
　　我又往嘴里塞了几块饼干，摆手示意他赶快走。
　　向以漫拎上大帆布袋就上楼了，袋子鼓鼓囊囊的，还哐哐响，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瓶瓶罐罐。

　　客厅又剩下我一个人，我抬头望着向以漫消失在视野中，一会儿后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团东西，进了旁边的小房间。

　　嗯？
　　之前都没注意过这里还有一个房间，门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不知道这个房间是拿来干什么的。

　　我干坐了好久，向以漫还没出来。
　　我瞥一眼时钟。
　　才过五分钟。

　　啊啊啊啊啊啊。
　　好无聊。
　　真的好无聊。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感觉身上每一处都空空的。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托着小棉鞋，上了二楼，蹲在向以漫进去的那个房间门口。
　　里面安安静静的，不像有人进去了。

　　我耳朵退化了吗，怎么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我挪了两步，蹲近点，正要贴近门板，那边突然传出一声喷嚏，吓得我差点撞门上。

　　“……”
　　心里有点发虚，我板着脸把自己挪回去，放空地等向以漫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听得人磨耳朵。
　　我无意识蹭着地板，往那边靠。

　　听到开门声，我先是一愣，错愕抬头，看到他眼里满是疑惑，又很快被笑意掩盖。

　　是的。
　　向以漫一打开门，就看到我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

　　“……”
　　一只狐狸怎么能尴尬成这样。

　　好在他没笑得太仓狂，不然我真的想一路狂奔回到烟野山。

　　向以漫蹲下和我平视，把手捧在我面前，手心放着一只小狐狸的玩偶。
　　是昨晚书架上我看到的那个。
　　不一样的是，向以漫手里的小狐狸不是白毛，它的脑袋和后背散着嫩嫩的粉色，和我的狐狸毛一模一样。

　　！
　　脑袋里在放烟花，我晃了晃，满心惊喜。

　　“专门给我做的吗？”
　　他点头。

　　“之前没送给我是不是因为没做好啊？”
　　他还是点头。

　　“天呐，你做得怎么能这么像？”
　　他嘴角扬起来，难得出现一副骄傲样。

　　“你是不是专门去学了？”
　　他没做任何回应，只是满脸笑意的，用视线包裹我。

　　“我好喜欢这个小狐狸。”
　　我劈里啪啦一通说，脑海里滑过一幕幕他的脸，突然哑了火。

　　他为什么会做这些？

　　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对我来说，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会下意识依赖他。
　　可他在这里活了这么久，我来路不明地出现在这里，他除了在第一周对我有些视而不见，却也没有完全不管我，后面还一直询问我的想法。

　　我一度怀疑自己曾经出车祸失忆了，可我曾经的记忆一点都没有消失，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是小狐狸，来自烟野山，曾经有一群很好的狐狸同伴和一位友善的老狐狸。
　　而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到了他的世界里，他从不疑惑我的出现，也不限制我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呢？

　　疑惑堵在喉头，在这样的场景下，我实在有些问不出口，只能暂且将这些归结于向以漫本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谢谢你，向以漫。”
　　我真心致谢，从他手里接过漂亮狐狸玩偶，我的脸和狐狸的轻轻碰了碰。

　　向以漫也顺手捏了捏我，后起身，把我一并拉起来。
　　我站稳，他指向客厅悬挂的时钟。

　　零点三十分。
　　可以出门了。

　　我要把小玩偶也带出去玩，虽然怕不小心摔，又舍不得放下，手捏得更紧了些。
　　另外一只手被向以漫握着，牵着我下楼出门。

　　电梯门下行，到达我们楼层。
　　门还没开，我的脑子像是被塞了几团棉花，意识发昏。

　　哐当——
　　门开了。
　　电梯里站着几个人，全是陌生的面孔。
　　猛地，我心里开始发慌，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我伸手够能托住我的救命稻草，向以漫手臂被我抓住，他转头撞上我苍白的面色，呼吸急促，吓坏了，连忙把我抱起来，临走前还给电梯被吓到的住客点头致歉。
　　漂亮狐狸玩偶被捏得变形，可我身子发软，这种身体无法控制的状态让我想起再次溺水在烟泉的感觉。

　　好在这次，有人始终拉着我。
　　向以漫确实很好，总是给我一种什么事交给他都值得信任的感觉。

　　回到卧室，我被放到床上，这个时候我第一反应还是我没换睡衣。
　　只是我说不出话了，眼皮也越来越沉。

　　恍惚之间，我竟然看到向以漫在给人打电话，我努力保持清醒，想听他讲话的声音。

　　在他满脸愁容，正要开口之际，我的意识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