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告诉你》网付忍

3、我要泡澡

　　城市深夜的天空与山上迥异，除了月亮有点形状，仅存的几颗星星稀稀拉拉，仿佛在眨几下眼睛的时间里，星星就会被这黑暗吞噬。
　　暗空之下，是我和向以漫走在滨江路上，他怕我走路走不稳，视线几乎没有离开我，这也大大增加了我的分享欲。

　　“自有记忆起，是山里的一只老狐狸带我长大的，它有点跛脚。”我想了想，“听说其他狐狸说是年轻的时候为了救一只小狐狸，那小狐狸想要爬树，结果爪子还不够锋利，抓不住树干掉下来了，老狐狸正好从附近经过，情急之下就跳过去垫小狐狸一下，结果把自己的腿摔坏了。”
　　我凑近向以漫，放低音量跟他讲：“你知道老狐狸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向以漫挑眉，示意我继续往下说。

　　“他说：‘简直是倒霉透了！赶着去讨吃的，正好被砸中，可怜我一条腿哟！’”我用老狐狸说话的腔调，模仿它讲话。
　　讲到这里，我笑得直不起腰。

　　当时老狐狸被众狐狸夸赞有爱心，是大良大善的好狐，结果被塞了一堆没狐养的小狐狸养，我就是其中一个。

　　向以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过去。
　　-那只调皮的小狐狸不会是你吧？
　　我？
　　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我诶，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立即反驳且反问。
　　向以漫抬抬手，示意我继续。
　　我骄傲地仰起头：“我可是烟野山最厉害的狐狸，不论爬山上树，还是抓鱼逗鸟，我一学就会。”

　　-不愧是最厉害的狐狸。
　　向以漫朝我竖大拇指，夸得我脑袋晃来晃去。

　　讲到这里，我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向以漫让我继续讲。
　　我正打算往下讲，看到旁边的小江在夜晚中水黑得有些诡异，但是对于我这个特别爱水的狐狸来说，仍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转头问向以漫：“你明天晚上还带我出来吗？”
　　-得看情况，我明天回来得早就带你出来，可以吗？
　　他问我。

　　可是我就喜欢晚点出来，太早了这条路会有很多人，我还不习惯和很多人待在一起。

　　“不可以，我就要很晚再出来，跟这次一样。”
　　我怕向以漫拒绝，连忙又开口：“你还想听我以前的故事吗？”

　　他点头，我立马拉着他，笑嘻嘻地说：“那我明天告诉你，今天就讲这么点。”
　　生怕他后悔，又提醒道：“和今天一样的时间哦！”

　　-好，明天再来。
　　向以漫妥协了，给了我最肯定的回答。

　　回到向以漫的屋子，玄关进来，是卫生间的门口，他脚步顿住，问我要不要泡澡。

　　泡澡，也就是要使用那个和向以漫第一次见面的浴缸，即使那一段回忆不是特别的美好，也不妨碍我仍然对玩水有着强烈的兴趣。
　　有浴缸的话，就算不是狐狸，我也可以整个身子泡在水里玩，这是我对于成为人的同类最开心的一件事。
　　“要要要。”我回答他。

　　水龙头打开，所有小水滴汇集到一块，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咕咚咕咚，敲击我的耳蜗。
　　水位线上升，渐渐到了浴缸的一半，我迫不及待地躺进去，正要舒服地长呼一气时——一只大手猛地伸过来，揪住我的衣领口，一把拎起来，我整个人被迫悬在空中。
　　我疑惑地把目光移到手的主人身上，向以漫脸上褪去了前不久的温和，眼神沉得像一汪黑水，我心脏跟着一紧。
　　“怎……怎么了？”我有点结巴地问。

　　-衣服要脱掉再泡。
　　他单手拿着手机给我打字。

　　知道原因，我整个身子都舒展开来。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又要把我丢出来了。”

　　向以漫也恢复柔和的状态，甚至还挑了挑眉。
　　他肩膀上随意搭着我的睡衣，等我站稳，他把那几件衣服拿到一旁的架子上。
　　我站在原位置开始脱衣服，我回忆电视中的画面，双手交叠，抓住上衣的下摆，抬起肘关节，再拉过头顶……
　　诶——
　　不对啊，抬不上去了。

　　我沉了一口气，再来。
　　猛地一抬，衣服拉紧，勒得背生疼。

　　动作没问题，怎么跟电视上差别这么大，难道是我力气使小了？
　　这是最合理的一个原因。

　　我气沉丹田，卯足了劲，用力向上一扯——
　　“……”
　　我的头被包裹住了。

　　身侧传来气声，是向以漫没忍住的笑声。
　　因为跟衣服打半天架，热得我脸都烫了。
　　我还想泡澡呢，哪能就这么跟衣服置气，我可怜兮兮地转向身侧的人。
　　“帮帮我。”

　　向以漫麻利几个动作就把我从衣服里解救出来，告诉我这个衣服有点紧，下次换一件。
　　我连忙应了，心里倒是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三两下脱掉其他衣服，蹦进浴缸玩水。
　　嘴也没歇着，吐槽道：“你们人类真是麻烦，玩水前还要准备这么多的东西；我们狐狸就不用，天生就有漂亮的毛发，下水也可以一并洗了。”
　　向以漫敲了敲墙壁表示回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小板凳，坐在浴缸旁边听我说话。
　　我咕咚一下淹进水里，用人的身体，我没办法睁开眼睛，却能清晰感受到一道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不尖锐，和周围的水很像，柔缓地轻托着我。

　　一周前，我刚来到这里，就是在这个浴缸之中，向以漫也在，今天他却在旁边坐着。

　　我晃了晃头，从水里冒出脑袋，眼睛有点难受，眨巴了好几下才完全睁开。
　　向以漫拿手里的帕子给我擦了擦，让我睁得没那么难受。

　　“你不泡吗？”
　　我扒着浴缸边，满脸疑惑。

　　向以漫伸手比划一通，指我，伸出两根手指倒着晃。
　　-你出来。
　　他指回自己，轻轻点了点浴缸。
　　-我再来。

　　-你洗完了我再来。

　　很简单的动作，自然是很好理解，我没再多问，安逸地继续玩水。
　　就这样，向以漫在旁边一直守着我，安静地看着，没有一点不耐烦，更是没有催促，直到我玩累了想要休息，他才离开小板凳，给我擦干身子，怕我又出现刚才脱衣服那样类似的事情，衣服也帮我换上了。
　　我倒是有点懒得心安理得，穿好衣服就屁颠屁颠跑上楼，倒进软乎乎的大床。

　　向以漫这个屋子算不上太大，小二楼的设计合理地规划了空间，这间小卧室正好在浴室的上面，我能清晰地听见向以漫放水的声音。

　　我翻过身，房间的大灯安静着，只有楼梯口的落地灯亮着暖光。
　　听着耳边的水声，我忽然感觉这样的环境比我烟野山上的窝更舒适一些。
　　在这样的地方多待一段时间，好像没那么不容易接受，回烟野山的计划暂时可以搁浅一段时间。

　　在床上瘫一会儿，困意竟然还少了一些。
　　我坐起来，环视这间屋子，床边是向以漫的书桌，桌面东西不多，整齐且干净，上面的架子上摆了很多书，还有一些小玩偶，很多都是小动物。
　　我眼睛一亮，走过去，看到一个和我很像的小狐狸，只是毛发颜色稍微有点不同，它是白色，我还有多了粉色。
　　果然，粉白色毛发的漂亮狐狸只有我。

　　那个白毛狐狸被我拿在手里把玩，我顺势坐在向以漫平时坐的椅子上。
　　之前跟他赌气，我常常缩在角落里，都没怎么好好观察过这个房间，我们关系缓和，我也不再对这里警惕。

　　书桌呈U型，正好把我围在中间，桌面下边儿还有几个抽屉，也跟着围成一圈。
　　我随手拉出一个抽屉，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各种不同颜色、不同痕迹的纸以各式各样的姿态被塞在这个小小的抽屉里面。

　　不太像向以漫的作风。
　　我从里面捞出被揉成一团的绿色纸，一点点展开，里面的内容慢慢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张狸。
　　上面只有两个字。

　　两个字我都认识，但合起来就不太眼熟了。
　　是向以漫哪个朋友吗？
　　没听向以漫提过。
　　我好像也没问过，回头问问他。

　　我把小纸团弄回原样，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楼下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向以漫洗完要上来了。我躺回床上，听着他上楼的脚步，心里跟着数。
　　等他躺下后，凑过去伸手抱住他的手臂，美美地进入梦乡。

　　今天玩这么几趟，身体这么疲惫，我以为会睡得很香。
　　结果晚上一直梦到烟野山上不同的事情，尤其是被推进烟泉后的那一段，睡得心神不宁，挣扎好久醒来发现我和向以漫早上七点同时睁眼。
　　准确来说，他比我醒得早一点，我睁眼的时候，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脸，却因为我的动作停在空中。

　　他本来也有点犯迷糊，这下很快清醒过来，手指轻微颤抖。
　　他正准备收回时，我用手肘把自己上半身撑起来，脸塞进暖和的大手里，轻轻蹭了蹭。
　　早上起来没什么劲儿，撑一会儿就累，我干脆把我的手叠在他的上，懒洋洋地继续躺下来。

　　“你怎么醒这么早呀？”我转过去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都还没亮呢。”
　　他手上有些地方有茧，但都不厚，磨在脸上不疼，反倒是很舒服，就像在顺狐狸毛。
　　另一只手伸进枕头下，摸出手机，开始给我打字。
　　-一会儿出去有事情。

　　“唔。”
　　因为刚睡醒，我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向以漫误会了，以为我也想去，只是不好意思开口，便问我。
　　-你要去吗？
　　“不，”我拖长声音，借此表达我强烈的抗议，“外面人多，我出去容易露馅。”
　　得到拒绝的答案，他也没再邀请我，又摸了摸我的脸，起身去换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