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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是歌手 ...

  •   后面没有几张这样的图片了,肉眼可见的是向以漫的照片越来越多,合照也越来越多,关系也明显愈加亲密,只是依然没有写向以漫的文字,只有在最后的一张日记图片里写下——
      【他们竟然拿向以漫的前途来逼迫我,太恶心了。我不能再当灾星,也受尽了这样的监视,只希望他不要受伤,好好生活,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任何人。】

      我有些后悔点开这个相册,窥见别人的隐私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行为,更何况这里面是一个人的痛苦记录。
      太残忍了。
      对谁都是。

      回去的路上又经过了那间破屋子,狰狞的枯树依旧昂首在那里,沉默地安睡着。
      这房子已经塌了一半,是好几年的危房,我知道不该离得太近,但在这一刻,它和张狸于我脑海中开始重合,实在心疼。
      穿过杂草,越过地上破碎的砖瓦,走上满是苔藓的台阶,跨过门槛,我走进房内,虽然没看见,但是我知道被埋在碎砖泥土之下的树根粗壮,我蹲下抬起手来,摩挲它那丑陋凹凸不平的树干,磨得手心生疼。
      张狸,我也祝你天天开心。

      回到家后,除了给向以漫打电话,我再也没动过这个手机。他回来时带了一部新的,张狸的手机就重新被他保留起来,而这些图片我也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毕竟是别人的隐私,我没有提过。
      他们的故事已经是过去时了,再加上看到这么多的内容,我自然没有任何酸意,反而对他们两个人都有些心疼。

      后来我们的生活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我有时在想,时间这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怎么能做到这样有趣。
      尤其是不知道向以漫这地方有什么神奇之处,仿佛只要住下,耳边剩下的都是潺潺流水、声声鸟啼、簌簌叶响,偶尔再来点低语,能察觉到时间的缓缓流淌,回过头却又飞速流逝,还不像之前在小二楼的房间里无聊。
      我承认,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科学技术的便利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我也是在这些的帮助之下迅速学会了人的习性以及语言,让我不至于完全无法适应人的生活。
      只是,我不喜欢成为“人”,尤其是不喜欢城市里的生活和陌生的人。可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又太深,他们说人是群居动物,不可能绝对隔绝在人群之外,因为有向以漫的存在,我并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绝对。

      回想起那家民宿的小两口,大概也是不喜欢城市中的生活,却无法完全切断与其他人的纽带,才决定将店开到这僻静的荒山野岭中的吧。
      这样想来,这些话不假,而我的纽带只有向以漫,所以若是他愿意,我还是可以远离那些不喜欢的,在山里无忧无虑地玩水上树。

      在山上的日子里,向以漫偶尔会回城市去维持他的纽带,我继续住在这里听风留下的痕迹。
      他也不会离开太久,一般来说,今天离开,第二天凌晨便会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趟就是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我怕他太累,想着休息好了再回来也不迟,他从不听,每次都同样的时间回来,说他一点都不累,离开时反复嘱咐我不要乱跑、不要自己去玩水上树。

      因为不想他担心,所以我从来不会在他不在时出去玩。

      我们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向以漫离开了5次,期间我们没见到其他人,也没去那家民宿,当时只是觉得有些意思,后来没有那么大的欲望,便没再提过。
      但在向以漫刚出去不久的这天下午,民宿老板带着她的租客们正好经过我们家门口的院子,和正在院子的摇椅上躺着晒太阳的我打了个照面。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均匀地洒落在院子各个角落。
      当时,我惬意地躺在院子里,跟着风轻轻晃,敏锐的耳朵却捕捉到零零散散脚步的声音。
      有人来了?
      我按下心里的不安,警觉地看向四周,院子旁的小路望过去,几个人的身子从山下一点点显露出来。
      想起向以漫说过要是有人来就回去锁门,当作这里没有人住的样子,我正要转身回屋子,却注意到为首的竟然是我们曾去买被子的民宿老板,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他们离得越近,热闹就越来越清晰,我仿佛回到了那天待在民宿外,听到的快掀翻天般喧闹声。
      我倒是有些怀念这样的动静。

      空想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跟前。
      “你好?”民宿老板给我打了个招呼,因为走得急了点,刘海被吹起来。
      “你好。”

      “我是宋晗,之前你朋友来过的那家民宿老板,”她伸出握手姿态,“怎么称呼你呀?”
      我抬起来的手忽然定住,有些怔然,感觉自己的记忆粘稠,搅了搅也确实没从其中翻到我的名字,向以漫没有给我取过。
      宋晗在我眼前晃了晃,拉回我的神游,我连忙礼貌性地回握她的手指,回道:“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宋晗蹙眉疑惑,“张三李四王麻子,人总有个名字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随便笑了笑。

      她也没有再进行追问,说起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向以漫在吗?”宋晗拉过她身后的一个小女孩儿,看起来刚成年,长发搭在肩膀上,上面还背着一个还有点五颜六色花纹的小书包,嘴巴紧张地抿着,但人还是乖乖巧巧地站在宋晗旁边,“她是向以漫的粉丝,有点话先给他说,我们不会耽误他太久的,可以麻烦你叫一下他吗?”

      “粉丝?”
      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我好像离向以漫又要近一些了,心脏砰砰砰跳得吓人。
      我捏着拳,按下内心的躁动。

      “真的,我不是假粉丝!”那个小女孩儿眼睛里充满了诚意,速度极快地把小书包转过来,放到身前,从里面掏出一张专辑,还有一些小纸片儿,“你看这些,我真的是很喜欢向以漫老师。”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她以为我没信,“我也可以给你看我的粉丝等级和签到记录,也不是截屏,绝对不会作假的,我就想跟他说两句话,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不、不是。”怕她还要拿出一堆证明材料,我连忙打住,“他现在不在这边,今天也回来不了,要不你……过两天来?”
      小女孩儿眼睛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失望溢于言表,手里的小物件些被慢慢放回去。
      我有些于心不忍,确实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是这样,她那天看到向以漫后就一直想来,但是又怕打扰到你们生活,就没有开口,今天下午我们就要送她回去了,早上才提起这个遗憾,我们不能让小姑娘出来玩还带着遗憾走,就想着看能不能来碰个运气,给她圆梦。”宋晗打着圆场,“打扰了啊。”
      我摆摆手表示没有关系。

      小女孩儿吐出一口气,振作起来,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来过一趟,我也不遗憾了。”
      她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淡青色的信封,大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随后双手递给我。
      “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给他吗,算是我们粉丝对他的一些祝福。”

      接过信,她朝我深深鞠躬,吓得我心一惊,连忙伸手托住她。
      “谢谢你,谢谢你。”小女孩儿眼底泛起泪花,“祝他明天生日快乐,也祝你们生活幸福。”

      他们一行人离开后,我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那封信,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拿起手机点进网页,在搜索框里输入“向以漫”三个字。
      手指颤抖着,像是要揭晓最终的答案,坚定地按了下去。

      向以漫的照片跳转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段简单的文字介绍——
      向以漫,男,27岁,平台唱作人。
      因独具特色的嗓音走红,擅长“一声蛊惑耳朵”;其最初作品无固定的音乐风格,后来民谣在其作品中高频出现;其歌词通常聚焦于人类心灵深处的情绪,通过挖掘精神世界的褶皱和共鸣点吸引了大量听众。
      截至当前,因向以漫本人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声带受损,无法完全恢复,从台前转至幕后。

      一个小歌手,唱不了歌了。
      这跟一个要吃饭的人没有了筷子、一只要捕猎的动物没有了尖锐的爪子有什么区别。
      都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不知道向以漫经历了多少才从这样的痛苦当中挣扎出来,这样的煎熬他从来没有向我提及过。

      我想给他打个电话,担心打扰到他,纠结过后,还是拨了出去。

      “喂?”
      向以漫干枯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对我来说已经熟悉了的声音却在此时变得格外刺耳,被刺得最严重的还是咽喉,疼得我一时没法说话。
      “是想吃什么吗?”我这边一直没有动静,向以漫问道。

      我艰难地开口:“没有。”
      “那怎么了?”

      “……”
      “嗯?”

      我深呼吸,发出点笑音:“想给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上次你说‘回头想说了再喊你’那个事。”
      “想说啦?”
      我第一次听到向以漫这么调皮的语调,被狠狠一戳,整个人轻微抖了一下,顿时口干舌燥,起身去房屋里倒点水。

      “嗯……”我边走边说,“今天告诉你。”
      “你说,我准备好了。”
      我仿佛看见向以漫在那边散漫地倚着墙,拿着手机附在耳边,另一只手撑着手肘,嘴边还带一抹淡淡的笑。

      正要开口,那边传来陌生人的说话声。
      “向老师,你快过来看看这一段。”

      我止住话,向以漫也没有回应那边,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话头落在我这里,自然还是我先打破沉默——
      “你先去吧。”我不想打扰到他的工作。
      “来得及,你说。”他也没打算立马去,而是听我说完,语气懒洋洋的,听不出来紧张。

      话语间,我正好走到房门口,看到门上挂的那一张日历,脚步刹住,视线聚焦在明天的日期——是张狸相册的密码,而且刚刚的小女孩儿说是向以漫的生日。
      一个想法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你去忙,我晚上跟你慢慢说,拜拜!”我红着脸,不等他的回答便挂断电话。
      向以漫没再打过来,给我发消息说晚上9点以后才有空了。

      正合我意。

      火速上楼,从柜子里翻出向以漫送我的小包,装了点现金进去,拎上就往外跑。
      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桌子,上面没放稳的碗掉下来摔碎了。
      吓得我一激灵。

      本来想不管了,但明天回来的时候要是向以漫走的前面,不小心踩到了怎么办。
      我顺手从旁边拿了个平时被用来装菜的塑料袋,蹲下捡这些碎片。还好没有摔得七零八碎,都是大块,很快就收拾好了,手里握着袋子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我站起来,袋子叮呤哐啷响,让我想起之前向以漫搬出去的那一大袋子杂物。
      当时他走的方向好像是绕出院子,走到房子后面了。
      我按照同一个方向走,从破房子那边绕到我们的房屋后面,有条排水渠隔开了建筑和后山,那一袋杂物和一堆木头就贴着后山摆过去。

      穿过杂草,总算走到大袋子跟前,袋口被系上,但还好不是死结,很轻松就被解开了。
      里面零零散散的东西很多,大多数都是玻璃制品,还有几面小镜子和一些镜子碎片,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倒映出蓝天。
      虽然好多东西上面积了一层灰,但没有到一点用都没有的地步,怎么都被收起来了?

      我没弄明白,但也没时间让我去想这些了,我把手里的碎片放进去,盖住那些东西,重新系上。
      整理好一切,锁好门,我沿着宋晗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我打算回城市买个蛋糕,然后躲在那小两层里,给向以漫一个惊喜。
      我不清楚怎么回去,但是知道位置在哪里,正好刚刚听到他们说下午要送小女孩儿回去,索性去找他们,就算他们没办法带上我,给我下山的办法也很棒了。

      跑出好一段距离,我看见了他们的身影。他们路上走走停停,聊天逗趣,还没走回民宿。
      我追过去,喊:“宋晗!”
      宋晗闻声转过来,面色挂着淡淡的笑意,看见是我便招了招手。
      “怎么啦?”

      “我也有件事想麻烦你们,”我站定,喘了两口气,“我想去一个地方,但是不知道怎么走,能麻烦你们带我一块走吗?我可以给路费的,不白坐你们的车。”
      “当然可以,你跟我们走吧,我们回去收拾一下就出发了。”宋晗说。

      就这样,我再次回到了城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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