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窥得真相 断木亦有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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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多，我回到以前住的家里，手里拎着蛋糕，这个蛋糕是我亲手做的，上面中心画了向以漫的大头照，角落还把我这只小狐狸给添上，就跟盖个章似的。
蛋糕用了好多蓝色色素的奶油，加上我的裱花技术高超，层层堆叠，像是激起的漂亮水花。
外面的风景被调低亮度，为进入夜晚做准备，我也在为向以漫的小惊喜做准备。
虽然这个天气，蛋糕放在外面不会坏掉，但是拿着不方便走动，于是就放进冰箱里，也许向以漫回来打开冰箱，第一眼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呢，到时候我再出现，他一定会特别开心。
我躲进二楼，找了一个可以看到一楼客厅，却很难被发现的位置，怀着激动的心情坐下来等向以漫回来。
此时此刻，对我来说，等待是一个很浪漫的词，向以漫充满喜悦的眼神在等待中反复播放，每一次都能带动我的情绪，要不是为了保持安静，我都快叽叽喳喳地唱起歌来。
向以漫向来不让人失望，我没有等很久，大概一个小时多点，楼下大门就传来“解锁成功”的电子音。
心脏紧张地撞来撞去，我改坐为蹲，做好跑下去的准备，整个过程很轻，不容易被人听见。
只是，就算我动静大了也不会被听见。
——进来的不止向以漫一个人。
“暂时都不接活动了。”向以漫走进客厅，倒了几杯水，没有抬头看后面进来的人，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还要开口，语气平淡，“你别劝我。”
和他对话的人也出现在客厅，裹着黑红色的西装，后面还拖了一圈布料，像是刚从舞台上下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小火苗躲在瞳中快烧了出来，每一句都是问句，却用着最肯定的语气：“别劝你？你就是为了他是吧。”
“他都把你弄成这样了，你还这么喜欢吗？”
“你能不能好好想一想，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啊，自从我认识你，我只看到你因为他这变了、那也变了，后面甚至连你以前说要做一辈子的事情都要放弃了，你在想些什么？”
向以漫坐在沙发上喝杯子里的水，不做任何回答，面色上看不出他是在思考这些话还是在思考怎么回应。
这样的画面更是让西装男窝火，快步往前走，被旁边的人拦了一下。
“少说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20岁就喜欢了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这个人的声音有些熟悉，我却想不起来哪里听过，正回忆着，西装男的话让我心中猛地一沉。
西装男的情绪上头，根本不管阻拦，拍开挡路的手臂，两步冲到向以漫面前，极其大声地吼道：“是！你20岁就喜欢他了，那他呢？张狸有想过那天是你的演出吗，明明知道你每次演出都会很累，还要选择在那一天闹自杀，你为了找他，声带都撕裂了……”
他想到什么事情竟然笑出声来：“他父母也是疯的，看到你把他救回来，还给你一耳光，有谁记得你的好了？”
向以漫的嗓子是因为张狸坏的，相当于一半的未来毁在张狸的手里。
不可能不可能。
这个后天形成，还会造成一辈子损伤的现实，我不接受。
客厅。
“没想让谁记得，”向以漫把水杯放回茶几上，磕到玻璃，清脆一声响，和他淡如白水的语气撞在一起，“至少命换回来了。”
向以漫很肯定：“值得。”
西装男稍微放低态度：“我就看不惯你这样，以前多热闹啊，现在凑一块，你都不讲话，这谁能接受！”
结果听到这话，向以漫却笑了，用狡猾的目光看过去：“可是你之前说我声音难听的。”
“我！”西装男刚减淡的涨红又涌了上来。
“好了，都少说几句。”另外一个男人缓和气氛，开始打圆场，“谁知道当时张狸心里承受着那么大的心理压力，想要离开，也怪不到别人头上。再说了，向哥还能写词作曲啊，也比我俩强，好吧，别那么激动。”
西装男哽咽，没能说出太多话来：“对不起。”
他的眼睛还有些红，说完对不起便滚出一颗烫人的泪，向以漫伸手擦掉：“不用替我着急，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从他陪我走过籍籍无名开始，我这辈子就赖上他了。”
向以漫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把手上的泪水蹭干净。
西装男：“……”
“行了，明天向哥生日，我们先一起去吃顿，就当提前庆个生了，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向以漫声音低沉，笑了笑默许。
楼下大门关上，房间重新回归安静。
他们都走后，我的双腿早已麻木，蹲在二楼的角落，无法起身。
太残忍了。
我简直不敢想张狸要是知道了自己命没丢，却带走了向以漫的半条命会是怎样一个心情。
这件事，任谁醒来听到都无法接受，更何况他是因为家庭想要对向以漫的工作施压，自己才走掉，结果又正好造成这样的结局。像这样的一个局面，要怎么才能两全呢？
我曾经还觉得向以漫的声音难听。
我抹掉脸上的泪痕，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身子靠着栏杆，忽然觉得这个面积不大的房子此时显得空空荡荡。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下了楼，却又感觉这里狭小逼仄，根本容不下我。
打开冰箱，看到我那亲手做的蛋糕，水花奶油已经有些塌了，我沉默地看了一小会儿，最后拿走它，关好门，假装这个房子我从来没有来过。
可能是因为更熟悉人的生活习惯，我现在不怕人了。这一路从山上到城市走来，见到很多陌生人，我都再没有过头晕眼花的情况出现。
楼下整齐地摆着几个不同颜色的大垃圾桶，我把蛋糕放进其中一个垃圾桶里，然后在人行道上迎着夜晚的风盲目地走着。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比较合适，暂时也不想回到那个老房子。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累赘，拉着向以漫、拖着向以漫、牵绊着向以漫。
我总怕他累着，可是他的来回奔波、他的疲惫不堪、他的沉默寡言一切都有迹可循。
天下之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想回烟野山了。
即使那山上只有我这一只狐狸，我也不想去加入什么灵狐堂，也不会去显摆自己一身漂亮的狐狸毛。
我只想待在那温暖的小窝里，平平淡淡过一生，只要有那一颗被我浇死的小树，就够了。
外边下起了小雨，我不想淋雨生病惹人担心，于是在路边打了一辆车，随便说了个地址。
路上不知道怎么开到山中，就在一瞬间，天也黑得彻底，与周围重重的山交织，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我拉入其中。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我连忙让司机停下，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也匆忙下了车。
出租车原路返回，这条路上唯一的光亮也逐渐暗淡，而雨没有停，甚至有下大的趋势。
我挣扎在自己是狐狸还是人的混乱之中，一滴雨刺入我狰狞的红眼，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地上，烂成碎光。
眼前的场景开始剧烈晃动，速度快得我看不清，我使出能使出的最大劲儿，死命掐住虎口，想用疼痛唤醒我的理智。
可我却越来越无法呼吸，越是想让自己清醒就越是无法感受到氧气。
头晕眼花之下，我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看到跳起来的碎光里有那棵枯树的绿芽，很小一颗，藏在角落里。
此刻，我竟然还在犹豫它是这棵树最后的喘息还是新生的希望，两种观念在脑袋里激烈碰撞，搅动我粘稠的理智。
我回忆起刚见到枯树时，一闪而过的话。
——残屋自有朽木生。
原来还有下半句，断木亦有新芽破。
密密麻麻的雨毫不停歇，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目光重新回到这片闪闪发亮却始终沉默的大地，此后，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任由灵魂休眠。
雨，是落在地上的星星，再跃进流淌在山谷里的银河，我跟着一起落入其中，最后被层层包裹起来。
或许，我一直忘了做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张狸。
梦想做一只来自烟野山的粉白毛漂亮狐狸。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窥得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