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未来蜕变》艾特罗拉

7、破碎之家 今年的夏天

　　今年的夏天，汽水和雪糕的销售额较之往年有所增长，而且增长了许多。
　　这都是因为天气热得反常。
　　但这反常的气温并没有让人们的兴致有所损坏。大部分人都像苏晴一样，即使脑海中有想到最坏的可能性，但还是会努力说服自己无视这种可能性。
　　即使很早以前，屏障建立之初，研发者就发表过声明。
　　“不要祈求屏障能够永远维持下去。”
　　或许是因为这十多年来，屏障一直没有出现过障碍。之前的声明是说它不可能永远维持，但人们擅自揣测其维持的时间是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为单位，所以出故障的时间也会在很久之后，并没有对这种潜在的风险上心。
　　“难道秦指挥不知道这件事吗？”苏晴又想起那天和对方见面时对方的表情。她疯狂地回忆，希望自己能从对方的表情中寻找到些许暗示的蛛丝马迹。
　　但很遗憾，她没有在回忆里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最近工作时，同事们也聊着这个话题，但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担心。
　　“这一定是在培养我们的耐受力。”苏晴的同事明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放心吧，最多热到月底，如果七月份还是这么热，指挥中心一定会采取措施的。”
　　“但愿如此。”
　　每个人都如此祈祷，然后打开冷气，继续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干活。
　　苏晴还记得秦风说的那句话。
　　那句“你父亲会得到一辆‘未来行者’。”她很希望父亲能尽早得到。
　　再者，如果秦风这句话是真的，那么她和秦风就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她能有问秦风目前临滨城情况的机会。
　　秦风出现在她面前的时机总是恰到好处——无论以什么形式。他总是能用各种方式解答苏晴的疑问，乃至解决她的问题。
　　苏晴在今天下午五点时，收到一则短信——一则莱特公司业务部的短信。
　　“苏晴小姐，您订购的未来行者型号家用汽车已可在明日提货。有问题请联系此号码，也可用邮件咨询。”
　　“天啊！这是开玩笑吗？”苏晴低呼：“他居然真的弄到了一辆未来行者。”
　　好吧，这辆车会花去苏晴的活动预算。现在，联邦不会在给苏晴一分钱了。
　　但不要紧，这会让家人开心，会让家人肯定她。这样就足够了。
　　家庭，和睦的家庭环境就是她现在全部的意义，也是她行动的动力。某种意义上，苏晴在多年的工作中也被培养出了结果至上意识。即使还存在一些难缠的问题，但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就能够无视其他的烦恼。
　　毕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生活一丁点瑕疵都没有。
　　在自己的父母看来，这是一个富裕的时代。处处都是发财的机会。别人可以在小区里停着一辆跑车，那么为什么自己家不可以呢？
　　苏晴和自己的父母说，因为自己所在的便利店之前做了一笔团购生意，和指挥基地结下了缘分，店长为此也大赚一笔，而自己工作又努力，所以店长把‘未来行者’作为员工福利，发给了自己。
　　当然，她也往里头补贴了一笔钱。
　　总而言之，谎言就这样圆过去了。苏晴告诉爸爸妈妈，出去之后不要说这车是女儿买的，或者是公司福利。而是说是他们父亲自己攒钱买的。
　　其实父母并不在乎这辆车具体是如何得到的。何况苏晴没有赌博，借贷的前课。因此他们很容易就接受了能够拥有一辆最新款家用车的现实。毕竟，苏晴的家底不算富有，但也绝对不算贫穷。掏干所有的存款，其实也够买一辆这样的车。
　　提车那天她跟父母一起去，在会客室里，她看见了林泓的身影。
　　对方正在读一份资料，面孔庄重而肃穆。
　　业务员悄悄走到她身旁，用了然的语气和苏晴搭话：“林泓先生是你男朋友吗？不错，这年头舍得花钱给女朋友买车的男朋友可不多。”
　　苏晴张嘴欲解释，但觉得这属实没必要，误解就误解吧。这个年纪在这种事上被误解很正常。无伤大雅。林泓是代表秦风来这的，估计在苏晴来之前，林泓就被业务员调侃过一番了。
　　无数的礼花和丝带碎屑从她身旁落下。业务员对于贵客十分热情，把爸妈哄得七荤八素的。
　　现在父亲的愿望满足了，这个家庭添置了一辆新车——甚至是令人瞩目的高档新车。
　　想必明天父亲和同事闲谈的内容就要围绕车来进行了。苏晴很开心能让父亲有这样一个机会。
　　毕竟能得到这辆车，有她的一份功劳。
　　这辆银白色的“未来行者”，不仅仅意味着一辆车，更意味着她和家人之间的链接。
　　在她沐浴在金色彩带的碎屑下时，林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会客室里出来了。
　　“你喜欢吗？”
　　苏晴听到林泓的声音，她若无其事地回答：“喜欢啊，这个时代，谁不喜欢车和钱呢？”
　　林泓手上还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和苏晴并肩，看着眼前这景象，并没有觉得此时此刻人们虚荣的喜悦要被批判，但也无法完全认同，融入他们。
　　“说得也是。身份，阶级……只有够强大够优秀，才能被注视到。”林泓认可了苏晴的话。
　　“现在你们一家该有的东西也全都有了。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幸福家庭’。”
　　“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是必要的了。”苏晴望向林泓这么说：“谢谢你，也谢谢秦风指挥官。”
　　林泓的表情一直很友善，但苏晴明白，对方是个非常理性的人。该说什么事就会说什么事，是公事公办的性格。
　　“不用谢，能帮到你就好。”林泓说：“这也是为了你的任务能够顺利进行。”
　　店门口，父亲和母亲正在和新车拍照，他们的笑容非常灿烂。母亲转身朝苏晴招手，示意她也去拍照。但苏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一直和林泓待在不被阳光照射到的室内。
　　苏晴清楚地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爸爸妈妈……她要回到过去。她需要尽快编造一个谎言，让父母接受从今往后她会永远消失在他们的眼前的事实。
　　但是……为什么就不能让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下去呢？不用为金钱烦恼，不用挨骂，活得如此安逸……她是否可以任性地再维持一段时间这样的生活呢？
　　似乎是害怕自己的想法被旁人看出来，苏晴假装若无其事地和林泓寒暄，支开了这个话题。
　　“我原以为今天能见到秦风指挥官。”
　　她知道自己说了句蠢话，这种事情，秦风当然会交给下属处理。但林泓性格很好，应该能听出自己只是在找他聊天。
　　“这种小事，自然是由我来代老师处理。”果不其然，林泓的回答和她想的一样。
　　“原来如此。刚刚我看你在会客室忙。又要来这弄提车手续，又要忙自己的工作。真是辛苦你了，中午我请你吃顿饭吧。”
　　说到这里，林泓突然叹了口气。
　　“谢谢你的好意，虽然我也挺想和你一起吃顿饭，但我恐怕没空。”他掂了掂手上的文件夹：“老师尽把活扔给我来做。这事还是挺难处理的。”
　　苏晴不假思索地追问：“怎么了？是什么事？”
　　“你发现了吧。”林泓用担忧的目光望着苏晴：“今年夏天热得不正常……”
　　苏晴一直回避的问题此时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不幸的是，那答案正符合她的猜想。
　　“确实，今年格外热……我还以为这也是人工调试的结果，或者是生态屏障在维修。”
　　“你猜对了一点点。”林泓无奈地露出笑容：“生态屏障出故障了。”
　　“不，应该说是损坏了。局部损坏，辐射的范围是整个临滨城商业区。我估计，接下来这里会越来越热。”
　　林泓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而苏晴的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不是因为生态屏障鼓掌，而是因为损坏的范围包括她的家。
　　最坏的预感成了真，刚刚的喜悦被一冲而散，因安逸的生活而愚钝的大脑顿时被焦虑侵占。
　　她的窘迫被林泓看了出来，眼前的年轻人依旧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
　　“怎么了？屏障建立之初，就发布过声明。你不可能对此毫无一点儿心理准备吧？那样也太天真了……”
　　林泓的语气依旧淡漠，苏晴觉得对方看透了她的侥幸心理，否则为什么他的语气中仿佛带着一丝讥讽。
　　“这太突然了。”苏晴说：“我预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林泓的目光深邃不见底：“没关系，临滨城的每个人都这么想。所幸这只是局部破坏。还有修复的可能，当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就是了。不久之后，我们会用广播和其他媒介通知这件事。我今天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说完，林泓又开始翻看他手中的文件夹，他又提醒苏晴：“不过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处理好你自己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对苏晴丧失了兴趣，一声不吭地转身会客室，留下苏晴一个人位于光与影的交接处。
　　所有艰难的选择，现在都留给了苏晴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