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硕博宫斗日记》沃闲

22、看似乖巧

　　汉津下了好几场雨，天气越发寒冷，凉飕飕的晚风一吹，陆昭应景地打了一个喷嚏。

　　作为晚秋而言，陆昭穿的实在太少，仅仅是一件单薄的浅色衬衫和针织马甲，他可怜兮兮，温良又谦和，只是一个乖巧的孩子。

　　“师弟，多穿点吧，快入冬了。”

　　“确实挺冷的，今天出门的时候忘了。师兄你骑车吧，我坐稳了，不会摔下去。”

　　陆昭的一颗脑袋靠在宋寒声肩上，淡淡的橘子气息萦绕两人，宋寒声感受到身后这个本科生因寒风而发出的细细颤抖。

　　他想，陆昭就是太冷了对吧。

　　于是，宋寒声默许了这个本科生一切的亲密举动。

　　“师兄，你不跟师姐一起回去吗？”

　　宋寒声干笑了两声。

　　“师兄，最近都没看见你去五楼哎。”

　　宋寒声问：“有这么明显吗？”

　　他去五楼找裴萱的次数有这么多吗？

　　连本科生都能发现？？？

　　听起来好像很不值钱的样子，宋寒声有点惆怅。

　　陆昭的声音依旧轻浅而无害，“你俩吵架了？”

　　宋寒声稳稳掌握着车把，无奈道：“师弟，你这也太八卦了吧。”

　　“我是关心师兄嘛，所以你俩是吵架了吗？”

　　宋寒声想，哪是吵架啊，是分手了。

　　他都有点自闭了，不想说，不想说。

　　“不会是分手了吧？”

　　这本科生的脑子也太灵光了，宋寒声浑身一僵，而陆昭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陆昭说：“对不起，我只是随便说说，我瞎猜的。”

　　宋寒声叹气，“没事，就是分了。”

　　陆昭想：那太好了。

　　他嘴上说：“真是太可惜了。”

　　“师兄这么好，打着灯笼也难找吧。”

　　宋寒声把陆昭送到就走，而陆昭并没有进入宿舍楼，他站在楼梯上，静静地看着宋寒声远离的方向，只是一两秒而已，几盏路灯撑出了一片昏黄的光，薄衫贴着清瘦的身躯，风勾勒出对方的凛冽肩胛轮廓，挺拔的脊背，还有，腰侧之间的优美弧线，收束之后骤然展开，应该是一个更加引人遐想的和弧度，当他想再往下看时，宋寒声已经驶着电动车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他盯着宋寒声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几秒，眸色浓稠如墨。

　　陆昭转头不屑地看了一眼学生宿舍楼，从自己的裤袋里掏出了手机和一把车钥匙。

　　“他的他的女朋友已经分手，你出来吧。”

　　在此之前，蜀州大学——

　　陆铭志好不容易开一次组会，学生老师都来得全，组里的博士大多都要汇报甚至非常乐意汇报，因为陆铭志他在大部分情况下是不骂人的，他喜欢夸人，院士坐在底下给人提供情绪价值，这种机会还是很难得的，虽然他不是华国的院士，好歹也是院士啊！

　　“肺癌作为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其发病率和死亡率在我国乃至全球都居高不下。肿瘤在治疗压力下会发生克隆演化，导致初始有效的治疗如免疫治疗最终失败。治疗前设计的疫苗，可能因靶点抗原丢失而失效。外周血循环肿瘤DNA（ctDNA）作为一种液体活检手段，可以无创、动态地反映……”

　　“嗡嗡嗡————”

　　会议室里的苍蝇在那乱飞。

　　“……能否利用ctDNA测序，实现对肿瘤新抗原图谱的实时动态监控，并以此为基础，在治疗过程中动态调整个体化新抗原疫苗，从而抢先一步抑制优势克隆，克服由肿瘤异质性导致的免疫逃……”

　　“嗡嗡嗡————”

　　会议室里的苍蝇继续乱飞。

　　“在NSCLC中系统描绘治疗过程中新抗原谱的动态演化规律，并验证基于液体活检的动态疫苗干预这一全新治疗范式的可行性……”

　　“嗡嗡嗡————”

　　会议室里的苍蝇还在乱飞。

　　坐在会议桌中间的陆铭志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其着装打扮乍一看跟英国导演盖里奇电影里的英伦风男人有些相似。陆铭志挥手赶了赶他面前飞来飞去的几只苍蝇，他对学生向来不吝夸赞，“个体化疫苗确实是一种新的发展方向，《Cell》上是不是才出了一篇利用mRNA编码个性化新抗原的文章。你你这想法很好，还是那句话，不要一上来就肺癌，什么肺癌，具体的肺癌，非小细胞肺癌，你后面不是写了吗，这些要写清楚，不过这其实是小问题，关键是现在的技术不确定生物学不确定，你ctDNA测序发现的频率升高的克隆，它的突变是真的能被有效加工然后再被T细胞识别吗？它突变产生的本质上可能是劣质靶点，你要怎么办，你得思考这些问题……”

　　“嗡嗡嗡————”

　　陆铭志挥了挥手，虽然他对学生奉行表扬式教育，但也不是什么没脾气的人，会议室里飞来飞去的苍蝇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思路，他表露出明显的不悦，皱眉说：“这生科楼里的苍蝇怎么越来越多了。”

　　主管实验室的老师张城恭敬说：“二楼那个李飞飞在养苍蝇，哎呀——现在整个生科楼全是他的苍蝇，烦得很。”

　　陆铭志也觉得烦，他直接拿起手机，往通讯里里翻了翻，没翻到这个年轻老师的电话，他不悦说：“你有没有他手机号，把他手机号给我！”

　　张城接过了陆铭志的手机，把李飞飞的手机号给存了进去，“陆老师，存好了。”

　　陆铭志接过手机的第一秒就给对方打了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我是陆铭志——”

　　他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去，劈头盖脸的一通骂，“你那苍蝇到底是怎么回事，生科楼里到处都是你的苍蝇，你把生科楼的环境搞成什么样了，你要是管不好你的苍蝇那就别养了，你那实验别做了！要么你自己把苍蝇处理好，要么我让保卫处的人来给你灭了！！”

　　那个老师一听是陆铭志打来的，就算人家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那也不敢说什么，他只能礼貌赔罪，卑微地解释，“不好意思啊陆老师，可能是因为最近有一批苍蝇破蛹，纱窗没封好，我现在就让学生处理，我——”

　　陆铭志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休息会，把那些苍蝇赶一赶，等会继续。”

　　他撂下这句话，离开了会议室。

　　张城对靠在窗边的学生说：“你们把窗户打开，把这些苍蝇都给我赶出去，这么多苍蝇让人怎么开会！根本就开不下去，影响人思路！你们借会议室的时候为什么不注意，这么多人，知道苍蝇多怎么不把它们赶出去？？”

　　陆系的博士生瞪了今天借会议室的小师弟一眼。

　　这次开会结束之后，有人跑去张城那解释会议室的事情，左说右说反正不是自己的问题，陆铭志迅速离开，儿宝爹坐在车上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打了一个电话。

　　“陆昭，你最近在干嘛？”

　　“你不是知道吗？”

　　陆铭志哽住，“你是不是应该干点正事了？”

　　“这跟你没关系吧。”

　　陆铭志试图讲理，但是一开口就给自家儿子砸了一张又臭又长的裹脚布过去，“陆昭，你不能成天和男人混在一起啊，你是个男的，你光跟男人睡一起像什么话，你到底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你为什么会变成同性恋，你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啊，要不然我陪你去医院看看，我对你的要求就只有多子多福和读到博士而已，你的人生就只需要完成这八个字，这很难吗？”

　　“你是不是找骂？”

　　陆铭志一想到陆昭发脾气那又吵又闹的模样，他闭嘴了。可是陆铭志总跟苍蝇一样附在陆昭的耳边提醒他，陆昭，你要多子多福，你要读到博士，似乎陆昭生下来就只需要完成这两件事，陆昭总是被他搞得不胜其烦，怎么会有人思想封建得跟个原始人一样。他烦躁地挂掉了电话，原本的好心情却被打扰了。他觉得宋寒声真的很对胃口，他的后腰好韧，隔着羊毛衫也能摸出来他的皮肤很滑很凉，抱起来是刚好，如果能掐着腿扛起来就更好了。显然，掰弯一个实验室博士需要耗费的时间比掰歪其他人所需的时间更多，根据陆昭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宋寒声真的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实验室。他不去上课只是单纯不喜欢，宋寒声不去上课却是为了在实验室做实验，宋寒声什么就好，就是离他太远了，那个人似乎只属于白昼，可他实在是偏爱梦幻而迷离的夜色，打扰人家是一件很没必要的事情。

　　陆昭正烦躁着，一个斯文的小白领坐在了他的对面，他穿着利落的黑色风衣，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具金丝眼镜，眉眼之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嘴角擒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面容儒雅的年轻人吸引了诸多目光，不过他目光还是只落在了自己的目标身上——一个身材很和长相都堪称绝品的学生。

　　“帅哥，一个人吗？”

　　他盯上了陆昭，把陆昭当成了白瓷盘里一块任人宰割的肉。

　　可陆昭，最喜欢吓唬人。

　　从任人宰割，变成宰割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