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博恩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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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恩瑟是被噩梦吓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却未能从那片浓黑中挣脱。视野里混沌模糊，仿佛飘荡在没有尽头的虚无之中，远与近失去了界限，只剩影影绰绰的迷雾。
他咬紧牙关，压下喉间急促的喘息，抬手抹去额际冰凉的汗。指尖垂下时，陷入一片陌生的柔软——是床褥。
他正躺在谁的床上。
“醒了？”
斯莱德推开阳台门，走到床边，雌虫已经一脸慌张的站了起来。
他似乎对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斯莱德的卧室也很困惑，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斯莱德没说话，只是走近了，微凉的指腹贴上了他的前额。
已经没有很烫了。
应该是伤口又感染再加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本就受抑制颈环压制的身体防御机能彻底扛不住，才熬垮了。
斯莱德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烧么？”
博恩瑟绷着身子，垂着头，一副温吞顺从的模样，讷讷道：“吃了…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吃的什么？哪来的？”
雌虫紧闭着嘴，不说话了。
斯莱德：“不要想着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了。”
雌虫张了张嘴，斯莱德又说：“也不要想着撒谎。”
雌虫的话卡在嘴边，不上不下的，让虫难受，他垂下眼，道：“是007给我的、零食。”
斯莱德哼了一声，把床上的毯子扔到雌虫怀里。
斯莱德：“知道那些东西已经放多久了？它给你你就吃？你倒是听它的话。”
博恩瑟紧紧抱住还带着他体温的毯子，指尖陷进绒毛里。
“……以后不要吃007给你的东西。”
斯莱德没解释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间卧室，只一手插在居家服口袋里，身形舒展，眼神却淡得像结了一层霜，他继续说道：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我买你回来不是为了伺候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死在家里，晦气。”
博恩瑟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低下头：“……是，雄主。”
斯莱德瞥他一眼。也许是灯光作祟，眼前这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透出一股易碎的病气。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他转身欲走，丢下一句厨房有饭之后抬腿欲走。
博恩瑟寻着脚步声往那个方向急急地追了两步，抬手抓住了斯莱德的手腕，那只手在发抖，声音也带着颤，却执拗地不肯放开，问：“您吃过饭了吗？”
斯莱德被他扯住袖子，脚步停顿住，却没回头看雌虫：“吃了。”
明明雌虫身上烧的滚烫，指尖却还是冰凉凉的。
“在外面吃的。”
博恩瑟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倏地暗了下去。果然……雄主连他做的饭都不愿再碰。厌恶他，或许连看他病弱的模样都觉得碍眼。这本就是事实，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仍没有松手。
“007只是想和我分享它喜欢的食物而已，”博恩瑟鼓起勇气，“可以不要处理掉它吗？”
斯莱德撇过脸去看他，又迅速的转过脸去，咬着牙道：“你最好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会不会被处理掉。”
博恩瑟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像气球一样噗呲一下被戳了个洞，迅速的消散掉，他茫然的掐住掌心，他被买下，如今能提供的价值，也许只剩下这一个。
那句话在喉咙里灼烧，翻滚，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最终，他还是抬起头，脸颊烧的通红：
“那、要……要做吗？”
“……”
斯莱德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审视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我听说，”博恩瑟指尖掐进掌心，声音打着颤儿，“发烧的时候……那里是……是热的，会、会更舒服。”
寂静在房间里膨胀，压得博恩瑟耳膜嗡嗡作响。
斯莱德静了片刻，突然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说：“好啊。”
他缓缓踱步到雌虫面前，博恩瑟感觉到自己勾着衣袖的手收的越来越紧，他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明明是他先开口，此时却紧张地身体微微发抖。
冰凉的手指沿着凸起的腕骨摩挲着探向雄虫的手心，另一只手刚抚上雄虫的脖颈，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博恩瑟只感觉耳边刮起一阵刺痛的风，雄虫猛地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虫提起，指骨抵着下颌，博恩瑟被迫抬起头，呼吸急促。
“你很期待是吗？”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我上床？”
“你以为你是什么？”
斯莱德凑得更近，气息喷在他被迫敞开的颈侧，却没有任何暖意，
“一副烧得神志不清随便谁都可以的身体？是不是随便换个雄虫站在这里，你也会这样摇尾乞怜，主动的凑上去，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凌迟的刀片。
他不是……他没有……
他只是，只是想要证明他是有用的，他不想被当做没有价值只会闯祸的东西丢掉。
只是斯莱德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眼神冷冷的看着博恩瑟，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和眼底破碎的水光，心中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
如果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什么旁的……博恩瑟也会像现在这样任由摆布为所欲为，那些迎合挑逗、充满暗示的晴话也会讲给旁虫听。
他没什么特别的，他这个旧情人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过往记忆长河中再不起眼的墨点而已。
他猛地用力将雌虫推倒在床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厌：
“滚！”
博恩瑟扑倒在床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斯莱德已经走了。
他独自怔坐在床沿，过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起身，摸索着将刚刚躺过的床单与被罩一一褪下，拢进怀里，然后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下楼。
他站在楼梯的拐角默默听了会儿楼下的动静，很安静，斯莱德似乎走了，他这才磨磨蹭蹭的下楼去。
厨房灶台上煨着什么东西，正冒出温吞热乎的甜香。博恩瑟先把怀中的床品藏进自己卧室，坐在地板上，迟钝的思绪缓缓转动。
想起斯莱德刚才的话，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突然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力道太重，半边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博恩瑟眼里蓄起泪花，手臂环抱住小腿，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只是轻轻一眨，眼泪便无声滚落。
博恩瑟，记住你的身份……
你只是雌奴而已……
能留在他身边就很好了，你还要在奢求什么呢？至少还能常常的听到他的声音，触碰到他的身体，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可以，不可以太贪心。
他抹去脸上的泪，一骨碌爬起来去了厨房，厨房的锅里冒着热气，博恩瑟原本以为是他做的蛋粥又被重新热了热，凑近了才发现里面是从新做了的南瓜小米粥。
007从博恩瑟从楼上下来就一直盯着他看，他内疚又害怕，内疚是它把过期的小零食给雌虫吃了才让让他发烧，害怕的是对方因为这个受了主虫的惩罚而怨恨它疏远它，007不想和它的朋友产生嫌隙。
所以它扒着厨房门，歪着铁皮桶小心地探出屏幕，看到博恩瑟呆呆的站在灶台前，流着眼泪喝小米南瓜粥。
它一下子慌了神，急切的冲上去，语无伦次的道歉。
博恩瑟愣了一下，弯月/要扶住撞在他腿上的小机器虫，闻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轻轻摸了摸007的圆脑壳，说不怪他，零食很好吃，他喜欢吃。
还说下次如果有零食，他也要留起来，等着看电视的时候和007一起吃。
007的屏幕瞬间被汹涌的“眼泪”像素点淹没，它“呜呜”地假哭着，用机械臂紧紧揪住博恩瑟的裤腿。
“谢谢你煮的粥。”博恩瑟轻声说。
007的豆豆眼眨了眨，屏幕上滚过一行字，同时合成音老老实实地交代：“是主虫命令007熬的呢。”
“主虫说，生病了，吃这个，胃会舒服，身体会好。”
博恩瑟舀粥的动作猛然顿住，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主虫他，”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自己呢？”
007摇摇圆脑袋：“主虫刚才突然走掉了呢……脸色很不好看。可能，有急事？”它回忆着数据库里的记录，“主虫以前也这样，大部分时间都睡在办公室。来这里住的日子，很少很少。下次再来……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博恩瑟站在灶台前怔忡了许久。最终，他还是弯月/要，给自己盛了小半碗。
味觉似乎被高烧剥夺了大半，粥入口只有模糊的甜与绵软。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努力认真地吃了大半碗。
收拾好厨房，博恩瑟拖着依旧沉重疲乏的身体回到自己狭小冰冷的卧室。他蜷缩在床的一角，身下小心地垫了一层干净的塑料薄膜——怕病中的自己弄脏床褥。
他甚至不敢盖上被子，只是抱着膝盖，汲取着自己微薄的体温。
陷入昏沉睡意前，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要记得把床单洗干净，晒好太阳，叠整齐……等斯莱德回来，还给他。
如果……他还要的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果然如007所言，斯莱德再未出现。
博恩瑟从最初笃定是自己惹怒了雄主，将其气走，到后来，心底又悄悄冒出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或许，他那天真的只是有急事？
他和007维持着规律到近乎刻板的日常：清晨六点起床，打扫这栋空旷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在厨房准备简单的一日三餐，准时守在电视机前听正在火热更新的影视剧集。
期间，他曾搬来凳子，够到屋顶角落那个监控摄像头。他双手郑重地捧着那冰凉的金属圆球，仰着脸，对着漆黑的镜头，语气无比的认真与恳切：
“您……还在生气吗？”
他不确定斯莱德是否会看这些监控记录，但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思念像藤蔓缠绕心脏，缓慢收紧。他想见他，他想见见他，碰碰他，哪怕是和他呆在同一片屋檐下呼吸也是极为高兴的。
所以他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他对着镜头，喃喃道，“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声音到最后，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卑微的乞求：
“……你回来吧，好吗？”
第三天的傍晚，当夕阳将窗棂和地面上的雪都染成黯淡的橘红色时，门口的智能锁，终于传来了久违的识别声响。
博恩瑟正在厨房里吃饭，听到开门声高兴的小跑着过去。
斯莱德推门而入，周身裹挟着室外深秋的寒意，眉眼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倦怠。他看到迎上来的雌虫，未等对方靠近，便抬手，将想要凑过来雌虫推远了些。
“007，别来打扰我。”
他对小机器虫丢下这句冰冷的吩咐，便径自越过僵在原地的博恩瑟，踏着沉重的步伐，独自默默上了楼。
从始至终，甚至没有给雌虫一个多余的眼神。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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