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未了》春枫遥

7、有点决绝 她的眼睛和

　　余星愿从中抱起一沓试卷，掂量了下，想以此来确认数量。

　　涂知行嘴角叼着笑从试卷堆里捻出张纸条，指节抵着边角一划：“隔档用的。”——话音未落，已揭走纸条底下的卷子，反手从柜里抽了沓补上。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夏老师抱着一沓卷子晃进德育办，落座，抬眸示意他们继续。

　　夏老师捞过桌边红笔，笔尖剐蹭纸面沙沙作响，倏地眉心一蹙，目光径直截住涂知行。

　　余星愿觉察到身侧涂知行骤然绷紧的身体，喉头发紧。

　　“涂知行，过来。”夏老师两指捏着他的卷子一抖，纸页哗啦作响，“解释一下——”

　　笔尖重重戳向某行字：“‘她的眼睛比地球还大’……你批注引用的范文片段，我怎么不记得教过这种修辞？”

　　涂知行瞥见被红笔圈出的“余星愿”三字，后颈发麻——上周怒抄对方范文展示时，确实没料到夏老师连这种随堂小考都查重。

　　“见到本人后触类旁通？”夏老师突然倾身逼近，镜片反光遮住眼神，“需要我提醒你吗？地球直径一万两千七百公里。”

　　钢笔“咔”地扎透纸面，她指关节抵着桌沿发白：“而余星愿的颅骨宽度，目测不超过十八厘米。”

　　夏老师镜片寒光一闪，瞥见柜边僵成雕塑的余星愿，钢笔“咔”地捏断了笔夹：“……余星愿。”

　　涂知行呼吸骤停。“上次月考语文年级第一，”她突然把断笔往涂知行胸口一拍，碾着齿缝挤出后半句，“你要实在想抄，至少把‘地球’换成‘冥王星’——她眼眶装得下柯伊伯带吗？”

　　余星愿喉咙一哽，指甲掐进掌心：“其实……参考《荷马史诗》对阿尔克墨涅的描写会更贴切。”

　　空气凝固两秒。“比如‘她的睫毛细如月晕，能网住整个德尔斐神谕’？”

　　夏老师突然用笔杆敲了敲涂知行太阳穴，“需要我提醒你吗？阿波罗的神庙直径才35米——余星愿的睫毛间距目测2.8毫米。

　　夏老师腕骨一压，试卷“唰”地擦过涂知行耳尖落在地上：“摘抄10遍《荷马史诗》对阿尔克墨涅的描写——明天早自习前交。”

　　涂知行和余星愿一前一后抱着试卷往回走，默契地避开大屏幕，朝沿着花坛的一条远路走。

　　涂知行刚走到拐角，就听见身后试卷散落的窸窣声。

　　余星愿蹲在银杏树坑前，把捡来的叶子撕成两半折了折，往自己那摞试卷上一拍——半片黄叶翘着边颤了颤，像折翼的枯叶蝶。

　　“德育处的监控，”涂知行突然倒着走回她跟前，用脚勾开将滑未滑的试卷堆，“每隔六秒会自动转向。”

　　余星愿心一颤，立刻摁住乱飘的试卷角。

　　“但拍到你也无所谓，”他弯腰抽出她指缝里夹着的烂叶，“反正夏老师只会骂我。”

　　余星愿默不作声地听着，缓缓拿起银杏叶：“它像蝴蝶吗？”

　　“像。”

　　“什么样的蝴蝶？”

　　“和你一样的。”

　　上了四楼，教室里好不热闹。涂知行左脚跨进教室门，出声："安静，考试！"

　　余星愿顺势擦过涂知行肩头，马尾扫了扫涂知行的脸，低头分发起了试卷。

　　涂知行一愣，也紧随其后开始发卷。

　　同学们一边懊恼出声，一边传递卷子。

　　卷子发尽，余星愿快步回到座位。

　　她拿起笔，随手抓起手边的卷子就写。

　　"先写计算题，再解决应用题，最后处理小题。"余星愿心中默念答题策略。

　　涂知行抽过备用板凳坐着，倚着讲台单手托腮，目光扫过埋头苦干的学生们——最终停留在余星愿微蹙的眉间。

　　余星愿将写完的卷子压在笔袋下，又投身于另一张试卷。

　　写到一半，身旁传来"呲啦"一声，余星愿瞥见涂知行抽走了桌角的试卷，却无暇分心，继续疾书。

　　她很清楚前卷难度不大，全程心算完成未打草稿。

　　当笔尖在草稿纸与试卷间完成最后一次穿梭，涂知行恰好抬头，挑眉将批改好的试卷递过来。

　　余星愿快速审阅红色批注，确认无误后，将刚完成的第二张试卷推了过去。

　　涂知行神色微黯，接过试卷便俯首批改起来。

　　余星愿完成两张试卷后顿觉索然，懒懒倚着课椅发怔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将试卷翻来覆去。

　　见雪白纸面仍如先前平整无痕，她忽地捉笔蘸墨，决意要在这规整世界里撕开道俏皮裂缝。

　　笔尖游走间，原本端正的试题旁冒出个撒满葱花芝麻的圆饼，蜷爪吐舌的简笔小狗正对着饼子垂涎，涎水都快滴到"解决问题"的标题上了。

　　正要搁笔，她忽然顿住——那傻狗头顶不知何时多了片朱红枫叶，墨迹犹新。

　　余星愿狐疑地朝台上望去，看着涂知行用红笔戳着卷子，心生一计。

　　笔尖在试卷上留下一首打油诗：
　　题海昏昏笔未停，馋虫勾出小涂丁。
　　爪沾墨渍追枫叶，土犬摇头甩唾星。

　　余星愿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抬头对上当事人的视线，当事人眉头一蹙，移开目光，却又看向那首写给他的打油诗上。

　　余星愿心虚翻动卷子，涂知行将注意力挪回讲台上的试卷，手中的红笔被动比划起来。

　　余星愿把草稿本翻到另一头，翻开纸页是之前写的日记，现在，她又要新添一个故事。

　　暮色漫进窗棂时，涂知行的影子斜斜切过余星愿的课桌。她正把日记本往书包夹层里塞，突然听见试卷堆里传来"喀"的轻响——那人屈指叩了叩她压在草稿纸下的数学卷。

　　余星愿抽卷子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日记本"啪"地滑出桌沿。涂知行俯身去接的动作比她快半拍，却在指尖触到牛皮封面的刹那骤然停顿。

　　摊开的纸页间，他看见自己名字正卡在一道折痕里。余星愿本能扑过去时，哗啦啦翻动的纸页间突然飘出张便签——愿你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没收，下不为例。”涂知行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