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未了》春枫遥

6、有点相像 文明之星？

　　周一的艳阳天里，难得透亮的阳光正照着那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旗面卷起的金辉忽地掠过主席台——余星愿的白衬衫被利落地塞进黑色百褶裙，本习惯随手绑个低马尾的她，此刻高马尾正随着国歌前奏的节奏微微颤动。

　　当旗影西斜三寸，同样穿着白衬衫的涂知行站在光暗交界线上，被她衬衫上第三颗纽扣的反光晃了眼。

　　两人脊骨如弦，瞳仁灼亮，当他说到'百年风雨'时砂纸质感的沙哑，恰好接住她'青春当歌'的清冽哨音。

　　当那句"星辰"在操场炸开回声时，涂知行握紧话筒的指节已经发白，每个字都像军训正步砸进地面。

　　余星愿突然踮起脚尖，马尾辫随着演讲节奏甩出锐利弧线，声音化作百支粉笔同时折断的脆响。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涂知行左脚后跟已经提前转向下台方位。余星走下台的动作比彩排快了半拍，两人被掌声托着往台下走。

　　校长走上台，悠悠开口：“最近啊，我们的食堂有点＇动荡＇，六（4）班的张寒凛同学和吴镇宇同学在食堂啊，起了争执。”

　　不用继续说下去，台下的学生便能承接下文，引出上文。

　　校长思虑着开口：“两人怒火中烧，唇枪舌剑，热血沸腾，大打出手，真是两虎相争，互不相让。”

　　“不过，有人惹是生非牵连无辜，也有人见义勇为挺身而出。”

　　于是，在校长宣读每周文明之星名单时，“光荣”地出现了余星愿的名字。

　　结尾难得地附上了寄语：你们是人间不熄的明星，照亮山海长路；亦是文明不倦的行者，踏出美德坦途。

　　余星愿被老班拉去拍照的时候，恨不得“感动”地哭出来。但老班只是用冰冷的摄像头对准余星愿，无情地说：“微笑。”

　　余星愿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但一联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又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老班点头后，余星愿逃也似地奔向徐清，徐清抬手朝花坛的方向指去。涂知行站在树下摆着拍照姿势，笑容却显得十分僵硬。

　　余星愿向他投递一个同情的眼神，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以表安慰和鼓励。

　　涂知行淡淡地笑了起来，完成了这次拍摄。

　　余星愿转过身，和徐清攀谈起来：“一想到自己的照片，会在教学楼旁边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一周，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那我将牵着你的手频繁路过大屏幕，以表敬意。”徐清说完，缓缓拉起了余星愿的手。

　　余星愿甩开徐清的手，脚尖碾过地上石子，盘算着用它砸坏大屏幕要赔多少钱。

　　“那你后悔这次见义勇为吗？伟大的文明之星！”徐清贱兮兮地说。

　　虽然讨厌大屏幕的“游街示众”行为，但说起这次见义勇为，余星愿是不后悔的。

　　“下次我想做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神秘人。”余星愿无奈回答。

　　上课铃在余星愿心里响得闹哄哄的，但不得不朝教室赶去。

　　“下节什么课？”

　　“数学。”

　　听到这个回答，余星愿加快了脚步。徐清嗔怪道：“就那人上数学课，无非就视频展台讲卷子嘛—你急什么？”

　　“他用的卷子都是我的，周末作业里的卷子，我还没写完。”余星愿越跑越快，离徐清越来越远。

　　眼看着余星愿快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徐清加速追上：“你抄我的呗，标准答案。”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那是人工的吗？”

　　“由人工智能辅助完成。”

　　余星愿无语，快步迈进教室，拿起徐清桌子上的卷子带回座位，闷头就是抄。

　　徐清后她一步回到教室，看她哼哧哼哧抄作业的样子，嘴角上扬，回到座位。

　　余星愿一边内心祈求涂知行最好被外星人抓走，不要踏入教室半步，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

　　写完了！余星愿长舒一口气，放下笔，背着身抬手把“标准答案”递给了身后的徐清。

　　感觉到手中的物体被抽走，余星愿放心地要把手缩回去，手却被试卷一角抵了抵，要递给她。

　　余星愿疑惑接过，粗略扫视一番，检查着哪里不对劲：一切都与刚才相差无异，没什么特殊变动。

　　翻了个面，与背面没什么不同。向上看去，“涂知行”三个大字此时是那么耀眼，她沉默了。

　　余星愿将教室从左到右地打量了一番，还好没有预想的人出现。

　　余星愿背过身去，打算讨个说法，徐清桌上放着一张试卷，是她自己的。

　　想来也是错拿错放的问题，余星愿走上讲台，低头拉开抽屉，将那张试卷归位。

　　抬起头提步回座位，这下，她看清了——希沃白板屏幕中闪烁着自己的身影，以及台下自己座位旁涂知行扬起的得逞笑容。

　　学生哄笑成一团，张扬而刺耳。但很快，他们笑不出来了。

　　涂知行走上讲台，拿着点名册开始点名，以龙燮为首，几位笑得最大声的站起来就再也没坐下。

　　“这次呢，算是我给大家的教训，账号是我的，上不上传给你们班主任，看我心情。”

　　余星愿愣在讲台上，不知如何是好。

　　“至于这位同学，跟我出去一下。”涂知行走向教室外，余星愿紧随其后，内心忐忑。

　　站在走廊，余星愿闭着眼，微风抚过，碰了碰她的脸颊——余星愿睁开眼，原来不是微风，是他。

　　同学炽热的视线笼罩在他俩身上，貌似……被围观了。

　　“有那么好看？你们就这么好奇吗？看来我和余星愿同学要去办公室多给你们拿几张卷子了。”涂知行出声威胁。

　　在作业的威压下，许多人收回了目光，但总有人不畏艰险，一心吃瓜。

　　涂知行出声提醒：“姜老师经常不在六年级办公室，除了要批改的试卷，其他都存放在德育办里。”说完就领着余星愿下楼，去德育办。

　　余星愿一路和涂知行保持着安全距离，生怕他问自己的责。

　　涂知行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朝某处看去。余星愿也随着他抬起头，看到了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学校大屏幕的正红背景上，几枚奖章图案被生硬地拼凑在一起，余星愿注视着眼前渐渐浮现的照片，是涂知行的脸。

　　他还在等，余星愿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也陪着他等。直到看见屏幕上自己出现的脸，余星愿才明白涂知行的“良苦用心”。

　　合着费尽心思就为了让我直面自己的丑照吗？余星愿内心呐喊，不悦且不语，低下头不再看，大踏步向德育办走去。

　　走到德育办门口，余星愿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人走进去的话，是不是太突兀了？

　　余星愿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迎面而来的涂知行，而他也被她突如其来的视线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余星愿放心地走进德育办，喊了声“报告”就四处找寻姜老师的办公桌。

　　涂知行轻车熟路地打开柜子，出言提醒：“在这哦，过来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