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君与孤女》飘渺笔

9、医修苍山彩 从溪边

　　从溪边出来，英铃一句话都没说。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一路上她比平时更安静。以前她虽然话不多，但总会时不时偏过头来确认他在，叫一声剑君，他应一声嗯，她就安心了，这一路她一声都没叫，她只是低着头，手指攥着袍子边缘，嘴唇抿成一条线。

　　凌非云注意到了英铃的变化，却没有任何表示。

　　走了一天后，苍梧山到了。

　　医修的居所在半山腰，是一间竹屋，门前晒着草药，空气里混着当归和艾草的味道，竹屋的主人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们。

　　是个女子。

　　看不出年纪，鬓边没有白发，眼角没有细纹，但眼睛不像年轻人，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照得见，什么都不奇怪，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脚边蹲着一只三条腿的猫，她的目光在凌非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英铃身上。

　　“鬼气入眼。”她说。

　　“能治吗。”

　　“进来。”

　　竹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竹榻，一面药柜，墙上挂着风干的草药，一个木桶搁在屋子正中央，桶里盛着温水，水面上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散发出一种带着苦涩的清香。

　　“衣服脱了，进桶里。”苍山彩说这话的时候正在药柜前抓药，背对着他们。

　　凌非云转身往外走，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在外面。”

　　门关上了。

　　苍山彩转过身来，走到英铃面前，开始解她身上的衣袍。

　　“这是谁的？”

　　“剑君的。”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

　　“你自己没衣服？”

　　“湿了。”

　　苍山彩没有继续问，她把外袍解开，然后是英铃自己的衣裙，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指很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像一个习惯了解人衣裳的医者，但她解到最里面那件肚兜时，手指停了一瞬。

　　少女的身体在昏暗的竹屋里白得发光。

　　肩膀窄而圆，锁骨细而直，胸脯玲珑，腰身纤细得两只手就能合拢，腿上还有方才在溪边被石子硌出的红印，星星点点，像落在雪地上的花瓣。她的身体还带着潮湿的水汽，混着溪水和少女体温蒸出来的味道。

　　苍山彩把她扶进木桶里，温水没过她的胸口，叶子浮在她肩膀旁边，热气蒸得她的皮肤泛起一层浅粉。

　　“泡着，我摸摸你的骨。”

　　苍山彩的手伸进水里，从英铃的肩头开始摸起，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触碰，是实实在在的、一寸一寸的摸，从肩胛到锁骨，从锁骨到胸骨，指腹贴着皮肤，力道正好。

　　英铃咬住了嘴唇，她从未被人这样摸过，苍山彩的手指不是凌非云那种克制的手指，不是碰一下就收回去的手指，是停留的、探索的、不带感情却温柔得令人发慌的手指，那双女人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一节一节地摸过脊椎骨，摸到腰窝，停了一下。

　　掌心贴上她的后腰，轻轻按了按。

　　英铃忍不住往前缩了一下，水花溅出来，打湿了苍山彩的袖口。

　　“怕痒？”苍山彩的声音在她身后，很近，气息扫过她耳廓。

　　“有、有一点。”

　　苍山彩没有收手。她的手指从腰侧滑到小腹，力道更轻了，像是在摸一片薄薄的瓷器。

　　英铃的呼吸越来越乱。她攥着桶沿的手指指节发白，嘴唇快被自己咬出血来。一股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苍山彩的指尖蔓延开来，不是疼，不是痒，是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一种酸麻，沿着她的脊背往上爬，钻进她的脑子里，把她的思绪搅成一团浆糊。

　　苍山彩的手指停在她胸口，掌心贴着她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一下一下急促的跳动，英铃整个人都在发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想找一个出口，却找不到。

　　“睁开眼。”

　　“我睁了。”她看不见，睁了也没用。

　　“再睁大些。”

　　苍山彩凑近她，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瞳孔。她用拇指轻轻撑开英铃的眼皮，往里滴了几滴药汁。药汁入眼时一阵清凉，英铃猛地眨了几下眼，然后那股凉意慢慢渗进去，舒服得她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泡半个时辰，药力入眼之后会有刺痒，不要揉。”苍山彩收回手，在盆里洗了洗，语气平淡：“你可以出来了。”

　　英铃没有动。她坐在木桶里，脸上红潮未退，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胸口在水面下急促起伏。她偏过头，往苍山彩声音的方向转。

　　“医修大人……”

　　“我姓苍。”

　　“苍医修。”英铃顿了顿，声音很小：“刚才那种感觉……是治眼睛吗。”

　　苍山彩擦手的动作停了，她转过头，看着这个泡在温水里的少女。少女的睫毛上沾着水汽，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瞳仁空洞地看着前方。

　　苍山彩把擦手的布搭在盆边，走到木桶旁，她低头看着英铃的眼睛，看了一息。然后她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英铃睫毛上那滴水珠。

　　“不是治眼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是你的身体在告诉我，你长大了。”

　　英铃愣了一息。然后她的脸猛地涨红了，整个人往水下沉了沉，下巴没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