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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英铃失明 鬼姬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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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姬被捆妖索缚着,跪在村口的空地上,火把围了一圈,照亮她那张属于英铃的脸。
她在哭。
“娘——”她朝着人群中喊,声音凄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娘,是我,是我啊——”
陶老太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抖得拐杖都快握不住。她眯着眼睛往前凑了半步,嘴唇哆嗦着:“你……你是……”
“我是小婉!”鬼姬用英铃的嗓子喊出这个名字,眼泪滚下来,砸在捆妖索上,“娘,我没死,他们把我埋了,土盖到脸上我才醒——娘你看看我——”
周围嗡地炸了。
“小婉?陶家那个闺女?不是嫁到外村去了吗?”
“早死了,死了两年了,怎么可能是小婉——”
“你看那张脸,不是小婉,可她怎么知道小婉的事?”
“陶大婆,你别信,那是鬼,鬼会骗人——”
陶老太什么也听不进去。她松了拐杖,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像是要去摸鬼姬的脸。鬼姬跪在地上,仰着头,眼泪顺着英铃的下颌滴落,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不像话。她看着陶老太的眼神,不是鬼姬的媚态,不是英铃的怯懦,是一个女儿看母亲的眼神。
陶老太的手眼看就要碰到英铃的脸了。
凌非云伸手拦住了她。他往陶老太面前一站,半边身子挡住了鬼姬。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不要碰。她不是你的女儿。”
“什么?”
鬼姬被戳穿,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剑君。
凌非云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鬼姬,越过围观的村民,落在人群最外围一个人身上。
“穆海。”
人群忽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凌非云的视线,找到了那个人。
穆海站在人群外,穿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
“你说鬼姬害人。”凌非云看着他:“那三个人,是她杀的?”
穆海没有回答。
“我去看过那三个人的尸体。”凌非云往前走了一步:“伤口没有阴气,不是鬼物所为。是倒伤。”
村民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空气像是被抽走了,连火把燃烧的声音都听得见。几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
穆海还是没说话。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凌非云,像一潭死水。
“你求我来杀鬼姬。”凌非云又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为了除害。”
“是为了杀人灭口。”
这四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面,激起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转头盯着穆海,方才还站在他旁边的人往两边退,退出一条道来,把他孤零零地晾在中间。
穆海沉默了很久。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神情。然后他开口了。
“是我。”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被当众揭穿的人。
“那三个人是我杀的,鬼姬也是我召来的。”
人群炸了。有人骂出声,有人往后退,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锄头。陶老太整个人都傻了,她看看穆海,又看看被捆着的鬼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有人喊道。
“我妹妹失踪了。”穆海说,他的语气还是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三个月前,她说去河边洗衣裳,再也没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缩在一起的混混。
“是你们,肯定是你们杀了他!”
混混里领头那个猛地摇头:“你放屁!我们没杀她!”
“你们欺负过她。”穆海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从小欺负她,从村里欺负到河边,从十岁欺负到十六岁。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瘦高个急了,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了:“我、我们是欺负过她,可我们没杀人,她失踪那天我们根本不在村里!我们去镇上赌钱了,不信你问老王,王屠户看见了——”
旁边几个混混拼命点头。
“有一封信。”
这声音从混混堆里传出来,很轻,轻到差点被火把燃烧的声音盖住,是另一个混混,年纪最小的那个,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手在发抖。
“她走之前给我的。让我交给你。可你那时候天天凶我们,我气不过,我就没给。”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信封掉在了地上。
穆海看着地上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他弯腰,捡起来,拆开,信纸也是皱的,被雨水洇过,有些字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认出了妹妹的字。
他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说想要跑出去做女修?”
穆海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鬼姬看着跪在地上的穆海,忽然笑了。
鬼姬的笑声不大,但很尖。她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英铃的眉毛、英铃的嘴唇,却挂着鬼姬的笑容,那种不顾一切、要把所有东西都拉进地狱的笑容。
“有意思。”鬼姬舔了舔嘴唇,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猫叫般的拖腔:“太有意思了,你比我坏多了,穆海。”
她挣扎着站起来,捆妖索勒进她的手腕,勒出深深的红痕。她不管,她站起来对着穆海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动作轻佻而恶毒。
“可惜啊,可惜你召了我,却控制不了我。你以为你在给你妹妹报仇,其实你只是在给我喂人。”她转头看着凌非云,笑容变得妩媚,“对吧道长?”
凌非云的剑比她说得更快。
绯云剑出鞘的声音像冰层碎裂,一剑封喉,鬼姬的话卡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睛瞪大了,英铃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濒死的瞬间剧烈收缩。鬼姬的魂魄从她眉心飘出来,散成一团黑雾,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她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低头看着英铃的眼睛,笑了一下——那一笑不是媚笑,不是狂笑,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意味。
“你杀了我,要付出代价!”
然后她的手伸向英铃的眼睛,枯长的手指化作最后一缕黑气,没入了英铃的瞳孔深处。鬼姬的魂魄彻底消散了。
英铃的身体往后倒去。凌非云接住了她。
她在他怀里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还是琥珀色的,瞳仁清晰,睫毛纤长。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剑君。”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听得见:“我怎么……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