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君与孤女》飘渺笔

14、小尼姑 凌非云

　　凌非云从英铃房里把绯云剑拿回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身在晨光里亮得晃眼，但他握着剑柄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震，剑身嗡嗡地轻响，像是猫被挠了下巴时从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

　　“怎么了。”他问自己的剑，绯云剑当然不会回答他，他把剑插回鞘里，剑鞘入扣时发出一声脆响，那声脆响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得意。

　　他皱了皱眉，把剑挂在腰间。

　　苍山彩知道他们要离开了，她转向英铃，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药包，塞进英铃手里。

　　“敷眼睛的，一天一次，敷三天。”苍山彩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别偷懒，你这双眼睛刚复明，见了强光会流泪，不是什么大病，但难受。”

　　英铃接过药包，认真地点头，说了声谢谢。

　　苍山彩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现在好好地睁着，映着竹林和晨光。

　　从苍梧山下来，一路往东。

　　英铃走在他身后半步，眼睛到处看，树叶上的露珠，石头缝里的青苔，远处山腰上的羊群，她什么都看，就是不看走在她前面的那个人。

　　但她知道他在哪里。

　　第二天傍晚，他们路过一个镇子。茶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凌非云要了一壶茶，茶博士提着铜壶过来倒水，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

　　英铃坐在旁边，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喝，耳朵竖着听茶博士说话。茶博士说的事她本来没在意，无非是哪家的牛跑了、哪家的媳妇跟人跑了，但茶博士说到最后一句时，凌非云握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东山那个庙，困了好几个和尚，那里面妖气横生，应该是有妖怪了。”

　　有人说庙里有妖，有人说是佛爷显灵，有人说是和尚们自己犯了戒被佛祖收了。茶博士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凌非云放下茶钱，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除妖。”

　　山不高，庙在半山腰。

　　山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树冠把天遮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石阶往上延伸。石阶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庙门是开着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门环上挂着的铜铃锈成了绿色。门槛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

　　凌非云站在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正殿里供着一尊弥勒佛，佛前的香炉早就冷了，但蒲团上跪着一个人，穿着僧袍，一动不动，他跨过门槛，英铃跟在他身后，提着剑，也跨过了门槛。

　　就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眼前的一切忽然变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袖子变了颜色。

　　不是青灰色的女装，是灰扑扑的僧袍，袖口宽大，遮住了她的手指，只露出十个指甲，她伸手摸了摸头，头上是布的触感，尼姑帽在她头上戴得严严实实。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剑君！”

　　英铃喊了一声，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