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传身教》泉泉玉雨

4、四十离婚带娃

　　腊月二十八，再过几日就是新年，今天是年前最后一趟送货，方不语又遇见了上次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
　　他靠在店门外看着方不语将土豆一袋一袋放下，后来拍了拍脑袋，懊悔自己脑子不灵光，赶忙上前搭手帮忙。
　　他的鼻子在冷风中被冻得通红，却依旧笑盈盈的向她打招呼，夸她能干，听话，懂事。
　　方不语礼貌的回着笑容，谢谢他关照家里的生意。
　　等男人转身，便快步离开，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奇怪。
　　方不语踢了一路的雪球回到家中，外面正在化雪，正是最冷的时候。
　　这段时间忙的和旋转陀螺似的，送货吃饭睡觉，火盆都晾在一旁好久。
　　将盆里快积满的灰倒了一半，用火钳夹了几块煤炭。
　　在放上一块燃料，等上几分钟便能拥有暖烘烘的火炉了。
　　浑身暖和后，见方勇他俩还没有回来，便起身去地里挖了两个萝卜上来。
　　将冰箱里的腊肉切了半块，忙完这段时间的送货，终于能好好吃顿饭了。
　　看着晶莹剔透的干锅腊肉加上一把葱花，香味瞬间爆发。
　　乘出来一半另一般锅中放水，加入萝卜，和青菜。
　　这青菜也不简单，是南城这边一到冬天就会吃的菜苔，和香喷喷的腊肉一起煮到发软，不管老的少的都爱吃的很。
　　方不语已经开始流口水，在门口张望着等爸妈赶紧回来。
　　不时偷吃一块尝尝咸淡，又跑出门点着脚看看。
　　门外传来一阵嬉笑声，她想着终于回来了，便端起碗筷，探着头向外招呼。
　　“快点来吃饭”
　　直到看清楚来人时，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又痴呆。
　　一旁的老人眉开眼笑着看着身后板正的年轻小伙子
　　“方不语，还记得吧”
　　“小时候总爱叫你去河里抓鱼的”
　　“她们家搬这下面来了”
　　江言连连点头，虽然几天前才打照面且同住一屋的两人，但此刻都半身不熟的样子。
　　”就吃午饭了？”
　　“怪香的嘞，真懂事”
　　老人闻着浓厚的蒜香腊肉味儿，想着还饿着肚子的孙子，便催着江言赶紧回家，这才匆匆离开。
　　方不语松了口气，江言家从小学搬去城里之后，便很少在回来。
　　每到过年家里的两老也都被接去城里，所以这些年方不语都没再见过江言。
　　直到今年，江阿姨回来做生意，今年他们大概不会回城里了。
　　方不语想到小时候江言离开时，她还不舍送给他的金色小金鱼画像，脸就一阵涨红。
　　“祝你以后好运”
　　画金鱼是因为他俩经常去河里抓鱼，而方不语每天都心心恋恋的想抓一条小金鱼，但她不知道他们这河里只有虾虎。
　　江言给她说了，这小河里抓不到小金鱼的，他下次去城里给她买一条回来就是，她也不听，每天起早贪黑的邀上江言去河里抓鱼抓螃蟹。
　　烈日当头的下午两点，两个人戴着草帽还要在河里摸上一阵，夏天还没过半，方不语已经被晒的黢黑。
　　江言要好上一点，张丽给他买了一件防晒衣，他每天穿着不离身。
　　“太热了，我去洗个澡”
　　江言穿着防晒衣就一头扎进旁边深水区，方不语急的在原地打转。
　　“你快上来”
　　“说了不让在河里洗澡的”
　　“有水鬼”
　　“淹死了我救不了你”
　　方不语是个旱鸭子，从小方勇就警告过她不能在河里洗澡，深水里有水鬼。
　　江言从水里探出了头，用力的摆了摆头上的水滴，真爽。
　　“你在浅的地方试试，真的好凉快”
　　“好玩”
　　“还可以打水仗”
　　说着江言手里捧了一手水向岸边的方不语泼过去。
　　在江言的唆使下，方不语踱步到浅水区，一点一点的蹲下身子。
　　裤脚湿了一点点，她赶紧站起身来，被江勇知道她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衣服湿了等下我们晒晒就干了，太阳这么大。”
　　江言一个低头又钻入了水底，没有两秒便闪现到方不语脚边，吓的她一屁股坐下。
　　她看着坐在水里已经被泡的湿透的裤子，眼底一下就红了一圈，气急败坏的要去打江言。
　　“既然都湿了，就玩一下呗，不然你回岸上坐着”
　　江言知道方不语想游，她就是怕被她爸知道打她一顿。
　　只要他不说，等会儿游玩把衣服晒干了再回去，谁也不知道。
　　哭哭啼啼了一会儿的方不语，也知道自己打不到在水里如鱼得水的江言，便也歇了气。
　　等江言在钻个水底的功夫，不知何时方不语自己又摸到了浅水区，下半身慢慢的蹲到水里，感受到冰凉的河水漫过腰腹。
　　真的好凉快啊
　　慢慢的学着江言一样趴在水里，她不会浮起来，只能靠着两双手支撑着在水里爬。
　　“你放松，放松就能浮起来”
　　江言见方不语下了水后，便离开了深水区，像个小老师一样在旁边教学。
　　方不语试着放松，告诉自己在水里不要呼吸，脑袋一扎水里又忘了。
　　呛了几次水后，不敢江言怎么说，就不肯学了。
　　继续她的手爬式游泳。
　　眼见着太阳快下山了，江言立马溜上了岸，叫方不语快上来，等会儿衣服晒不干了。
　　她这会儿尝到了甜头，待在水里不舍得起。
　　江言只好又下水把她拖上来，并且用方勇吓唬她，这两个人在好好的躺在石头上，等着被晒干。
　　“老天爷，快出点太阳”
　　方不语双手合十，真诚的对着上天祈祷，她不想回家挨棍子。
　　江言把衣服脱了晾在石头上，方不语不脱她还是有点害羞的。
　　随着长大她明白不能够随便的脱衣服，脱裤子在路边撒尿。
　　只是她记得几年前，有一个人让她把裤子脱掉，说和她玩游戏。
　　她傻傻的把裤子脱了下去。
　　“嘭…！”
　　方不语看着地上被杂碎的碗，她又想到了那段已经被记忆模糊的不知是真是假的事。
　　听着外面熟悉的声音，是他们回来了，赶紧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偷偷扔到了后门的草丛里。
　　方勇脚还没踏入门就闻到了一阵芳香，手里提着一壶刚打来的白酒，心情好的不得了。
　　欣慰的看着正在摆放碗筷的女儿，高挑，漂亮，懂事。
　　听着别人夸她的时候，心里乐开了花。
　　前些天在胡三家打酒的时候，他家娘们暗戳戳的凑来问他家姑娘的婚事，就知道必然有些小九九。
　　果不然，今天就笑着说，要给他介绍个好亲家。
　　有车有房，只要嫁过来，好日子只要躺着就来，要想创业也是全权支持。
　　方勇起先不当一回事，他还舍不得女儿这么早嫁人。
　　直到听着拆迁户，嫁过来只要享福，他的心有一点开始动摇。
　　他比谁都明白干活有多累，他们这个家庭要被有钱人家看上有多难，他一辈子也没想过。
　　老天开眼，天上掉馅饼的事终于轮到他家了。
　　便先顺口答应回去问问方不语。
　　方不语刚从记忆中回过神，心里一片茫然，机械的将饭菜乘好后，默默地坐在火盆边吃饭。
　　微弱的灯光照亮的那个角落，一家三口人不时说上一句话。
　　方勇将方不语的反常看在眼里，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本来这事应该让身为妈妈的张素华去和孩子谈心，慢慢说出来，可是张素华从小便和方不语也没有那么亲近。
　　方勇两杯白酒下肚，一脸讨好的笑着对方不语道
　　“介绍相亲”
　　“张老板”
　　“不……不是……嗝儿……张板弟弟”
　　“嫁去有日子过”
　　“过……过好日子”
　　方不语闻着漫天弥漫的酒味，以及神志不清晰的话语。
　　方不语低下了头，不要说话是她最好自我保护的方法。
　　她只想等方勇清醒了在和他说话，因为现在说什么都只会遭到咒骂或者挨打。
　　方勇见她不说话就表示接受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嘴上愉快的哼起了歌来。
　　二日，方不语看见陌生的男生出现在家门口时，一切都晚了。
　　方勇只是叫她一早起床，收拾打扮好，女孩子在家不要懒懒散散的，到时候嫁去婆家，造闲话。
　　当她刚钻进仅能站下一人的厨房蒸了个包子的时间，外面来了一群陌生的面孔，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从门口探着头对她进行打量。
　　其中有一个她认识，昨天搭话的张老板。
　　她僵硬的放下手中的锅盖，和咬了一口的包子。
　　谁也没有说话，尴尬的气氛蔓延到一个重量级人物的出现。
　　他们村最爱嚼舌根，以及八卦的牵线婆。
　　没有她不敢说媒，就是光脚的看上富家千金，只要本金给的足，她也敢去把黑的说成白的。
　　“呦呦呦，我们妹子长得很秀气嘞”
　　她冲着一旁树直的和电线杆一样的男人挤眉弄眼，让他有所表示。
　　男人讨好的笑了笑
　　“还要胡姐多上心”
　　胡三老婆心里乐开了花，只要他能看上这小丫头，这门亲事就没得跑，5万块的?到手。
　　“你小伙子也上上心”
　　说着将男人推到方不语的跟前，一旁的人也看了出来，男人心理乐意这姑娘。
　　最开心的还是张老板，他这傻弟弟自从5年前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孩子，就跟成了和尚似的，尽管别人在怎么介绍他也跟无事人样，家里人早操碎了心。
　　方勇在人群一句话不敢说，捏着手还担心的别人瞧不上他们家。
　　见这场面，估计是成了，张老板开了两个连锁酒店，在市里也还有别的投资，听说他们家还开了个厂，不语嫁他们家，再不济也是个老板娘。
　　好歹是个不用像他们一样干苦力活，只要动动嘴皮子，挥挥手的小老板。
　　方勇这才钻进人群里，殷勤的将厨房里的包子端出来，给大家一起分了。
　　“来，多吃，自己包的”
　　“刚称的新鲜肉馅儿”
　　轮到方不语跟前时，嘴巴咧到了耳后根
　　“来，吃两个，看你瘦的”
　　就连周边围观的街坊领居都领了个包子，他们都知道方家在相亲。
　　方不语看着逐渐变空的篮子，这是他三从早上6点开始包的，还想着好好犒劳这几天的辛苦，他俩包子皮儿还没舔上，就这样白白分没了。
　　隔壁被吵闹声吸引的江言看着手里圆滚滚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还不错比门口早餐店的好吃。
　　“看起来不乐意啊？”
　　老头子给了江言一脑袋瓜子，这小破孩就瞎说，看方勇笑的那不值钱的样子，谁不乐意。
　　“尽说瞎话，谁不乐意？”
　　“别看那男的杵那和木头似的”
　　“他们家有钱的很”
　　“不是我说话难听，要不是四十多离婚，带个小孩，轮不到他们方家小姑娘”
　　江言听了这话，暗暗的快把后槽牙咬碎了，刚的包子没吃他得砸到介绍人的脸上。
　　“谁配不上谁？”
　　虽然没钱，但是结婚也不是这样随便开玩笑的事，那好端端一刚毕业小女孩，介绍离婚带娃的，这不是纯纯看不起人。
　　“你气什么，人姑娘的都没吱声呢？”
　　江言不在多说，他刚在职三年，大大小小因为离婚闹来闹去的案件已经数不胜数了。
　　他只是不希望小时候的玩伴有一天也走到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