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传身教》泉泉玉雨

2、羽绒服

　　天蒙蒙亮，方不语在睡梦中听到断断续续的传来的水流声，没过一会儿，便传巨响的关门声。
　　她惊吓的从床上翻身而起，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噔噔噔”
　　急促的来电声来的正是时候，来电人方勇。
　　方不语心有余悸的按了接听，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小心翼翼道
　　“喂？”
　　“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正常的问候，方不语松了一口气，方勇没有喝酒，是清醒的，不等她回答那头传来了回答。
　　“我们还没吃，忙着给张老板送菜”
　　方勇在那头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口中的张老板，有钱，出手大方，人高马大长得一表人才。
　　“张老板是大好人啊，昨天订了很多菜，我和你妈今天都忙不过来”
　　方不语听着那头的喜悦，也跟着高兴，这一次送菜能抵得上以往送半个月。
　　“那你们赶紧送完，回去吃饭。”
　　方不语从塑料袋里拿出昨天买的泡面，撕开调料包。
　　“我们就搞点咸菜吃”
　　那头传来憨厚的笑声，好像有一份神秘大礼的语气
　　“你说要回来，特地买了只鸡”
　　方不语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心酸，一是不愿自己成为他们生活的拖累品，二是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还在为了一只鸡省吃俭用。
　　电话挂掉后，方不语还愣愣的坐在床头，还是本本分分的先想想怎么活下去，她何尝又不是方勇呢。
　　半成品泡面放在行李箱上，方不语摇摇头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是在江言的家里，他大概出门了吧，垫着脚做贼似的打开了房门。
　　探着头向外面巡视了一圈，江言的房门大开。
　　应该是已经出门了
　　方不言瞬间松了一口气，端出自己的泡面，接上热水，大大咧咧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她美味的高科技早餐。
　　滴滴滴……
　　密码锁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方不语嘴角上扬，警铃大响，机械的转过头盯着门口，心脏向180每分靠近。
　　是他爸妈回来了，叔叔阿姨好，方不语做了一个微笑讨好的表情。
　　是他女朋友？您好，你别误会，赶紧切换成一脸真诚清白，急于解释的表情。
　　江言像往常一样去了小二家牛肉粉馆，这是他吃了方圆1公里早餐店后，最符合小时候味道的一家。
　　入味的汤汁伴着劲道的细粉，让面对所里那些烦杂的纠纷都变得有力量。
　　几口就快见碗底，这都是在学校和所里训练出来的，不过不急的时候他会刻意让自己放慢点。
　　低头手机里弹出一条信息
　　“昨天那是你妹吗，看着和你不是很熟”
　　“认错了吧？”
　　这是昨天和江言一起执勤的肖敬，从学校到工作的好队友。
　　江言拍了拍头，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妹妹”。
　　赶紧吸溜两口，喝上一口灵魂汤汁，满足的又打包了一份。
　　走到门口，看着松软诱人的小笼包，停顿半刻后。
　　对着收营员这个一份，这个这个一样来一点，看着手上大袋小袋才心满意足回了小区。
　　当方言打开房门的时候就是看见一脸怪异表情的方不语。
　　淡淡的说了一句
　　“面瘫？”
　　将手里的早餐放在了桌子上，凑着眉头看向一旁冒着热气的泡面，大早上吃泡面？这姑娘也是很有品味。
　　无语的指了指真想点评两句，欲言又止只是严肃的说道
　　“早上不要吃”
　　看着方不语机械的点了点头，他将泡面摞到了一旁。
　　打开刚刚买回来的早餐，豆浆，小笼包煎饺红薯，一碗牛肉粉。
　　“慢慢吃，我去所里了。”
　　江言捏了个小笼包一口放进嘴里，前脚刚跨出门好像想到了什么事，又退了一步，露出半个身子探回房里。
　　“门口就有回兰山村的班车”
　　又威胁的眼神指了指泡面，冷冷道
　　“少吃”
　　方不语有种自己落魄被抓包的羞耻感，低着头，脸颊连着脖子红透了一片。
　　江言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严肃，又温柔了些解释道
　　“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方不语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满桌子的食物，赶紧拿小袋子匀了一些出来，急匆匆跑向门口，露出微红的双眼
　　“你也吃点”
　　江言摆了摆手，拍了拍肚子
　　“我吃过了”
　　上班的途中脑子里都是方不语那双委屈的小眼神。
　　真操蛋的，凶一下就泪滴滴的，小时候那会儿，一人能吵遍全楼住户，谁惹她不快了，就是破口大骂。
　　因为大家住一个大院，用公共浴室，而浴室的灯连着大厅，不知道是谁以为浴室没有人，顺手把灯关了，那小姑娘气冲冲的冲到大厅，一脚踹开大门
　　“谁tm的把灯关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他家小姨，小心翼翼的在一旁开口，我以为没人了。
　　喧闹过后，只剩下木门的嘎吱声，接着快要震碎楼梯的脚步声，咚咚咚，窜上了楼。
　　不瞒着说，那时他还担心她这暴躁的性格，以后出了社会不得摔几个大跟头。
　　摇摇头，没想到还会遇见她，
　　“她只是我的妹妹~”
　　“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江言踏进办公室，肖敬便嘴不停的自动唱起了歌来，开开回回就那两句，眼神里的八卦快要贴在江言身上了。
　　“闭嘴你”
　　江言一脚踢上肖敬的椅子上，指了指广播的方向，露出同情的表情。
　　“您有一条新的警情，请及时处理”
　　肖敬今天负责外出执勤，耳边终于可以清净点了，那嘴巴和吃了炫迈一样。
　　方不语坐上大巴车摇摇晃晃到镇上已经下午三四点了。
　　方勇听说宝贝闺女回来乐呵呵开着自己的小破三轮去了车站。
　　“这里，这里”
　　远处的方勇带着头盔，从三轮车里探出洋溢的笑脸，不停地招手让她过去。
　　方不语将行李放上了掉漆掉的不认识原来颜色的车厢，转头坐上前面的副驾，接过手上无法系紧的头盔，装模作样的戴在头上。
　　这小镇上也管的这么严格？还是遵纪守法，别找她麻烦。
　　又是一段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她的小家。
　　“不语回来了？”
　　“长成大姑娘了！”
　　“都不认识了”
　　“在哪里工作，找男朋友没？”
　　往来的邻居洋溢着笑脸打着招呼，是诚心还是打探，她也弄不清楚，也不想费心思。
　　推着行李放在床头，他们家三口人住在一个二十平米的小房里，刚好能放下两张床，和一个从她记事以来就存在的衣柜。
　　两张床中间用一个长形晾衣架隔开，上面挂了一些花花绿绿衣服，她眼睛一亮。
　　她妈什么时候爱上这种风格了，不过多尝试尝试也是不错的，拿着一件绿色的格子衬衫，开心的跑到张素华面前调皮又带一点小期待的问到：
　　“妈，你什么时候买了那么多新衣服”
　　“有点眼光哦”
　　她很开心妈妈终于为自己买衣服，知道对自己花费了。
　　奶奶经常在她面前说，俩口子累死累活起早贪黑大半年，一年到头一件新衣服都没穿上，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他们。
　　张素华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拔干净毛的鸡放在清水中，抬起头看着那衣服，像是捡着大便宜似的，露出了朴素的笑脸
　　“别人把滴”
　　方不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又呵呵笑出声
　　“那还挺好看”
　　别人给的，那就是别人穿剩下不要的。心凉了半截，她只知道小时候会捡别人穿剩下的衣服，那时候不知道，也不在乎。
　　可是，直到今天，从她妈口中说出那句话，她才感受到到底心理有多么不舒服。
　　明明也没有穷到衣服都买不起的地步，却要狠狠地亏待自己。
　　嘴里的土鸡如同嚼蜡，毫无味道，这是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通通留给了她，而她这么大了一点回报也没有。
　　如果没有她，他们的日子是不是能好很多，这几十年的学费，吃穿住行省下来，也够在市区付一套首付了，不至于他们家现在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好吃哎，多吃点”
　　“这个鸡腿腿儿搞一个”
　　方不语看着堆尖的碗，心理一阵颤动。
　　黑夜里呼噜声此起彼伏，即使到了凌晨一点，也毫无睡意。
　　工商银行卡里仅剩的三千多快钱，是她毕业后6个月存下的微薄工资，得好好盘算一下。
　　左算右算，这个直播间蹲，那个满减凑，给他两一人买一件某家的羽绒服，一件四百多。
　　这是她上次帮同事拿衣服时发现的牌子，原来羽绒服这么轻，当时在一旁惊讶的很久。
　　“对呀，不仅轻，穿起来还暖和，里面只穿了一件打底衫就行。”
　　那时候她就心理默默想着，爸妈穿着出去干活一定不会冷了吧。
　　方不语期待着衣服赶紧发货，四百多的衣服，她还没穿过，真想赶紧摸一摸。
　　从知道捡旧衣服开始，到现在心理的小疙瘩终于消了一点，随着睡意也悄然袭来。
　　睡梦中回到了高中的时候，同村的嘉玲是她一起玩到大的闺蜜，因为分班原因，一周大概只能遇见一次，好不容易遇上一聊就能聊一个饭点。
　　所以那个下午，她俩都没去吃饭，愣是在操场走了一个多小时。
　　嘉玲声情并茂的表演他们班的同学多奇葩，又说到这周天来上学的时候，下了大雪镇上没有车通信，他爸开车绕了很远的路才送她来学校。
　　“车都装防滑链了”
　　“很多压根儿不敢上马路，出门就摔一屁股噔儿”
　　这让方不语想起了她妈妈，不知道这个天她是不是还要推着她的小三轮去卖菜。
　　她和方勇分头工作，方勇用充电三轮车负责向景区各大酒店送蔬菜，她负责每天去菜贩上卖。
　　一早就推着脚踩的三轮车出门，这么大的雪天，又是一节上坡路，想到她那不足155身高的单薄背影，是不是也会打滑摔在地方。
　　睡梦里的方不语担心的留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