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北山》在水与声

94、失踪

　　秦遇压根没有时间去弄清楚面前的景象，随便挑了个空地，就带着乌里风璃跳了下去。

　　秦遇是稳稳落到地上了，乌里风璃的脚骨处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随后，乌里风璃整个人都痛苦的摔倒了地上。

　　“脚伤着了？”秦遇将乌里风璃扶了起来，那些人如同影子一样，也跟着秦遇二人攀附到了墙壁上。

　　乌里风璃推了秦遇一把，忍着满头的冷汗道：“秦遇，你……去找些救兵来吧，来救我……我不拖累你。”

　　秦遇看着院墙上即将跳下来的贼人，又伸手丢出刀爪，院墙上的人虽有防备，但奈何腿脚施展的空间有限，还是七零八落的纷纷摔了下去。

　　“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刚刚在院子里就看出来了。”秦遇躬身扶起乌里风璃，从墙边找了根棍子给他当拐杖，道：“我不连累你，你去找榴娘，这里我挡着。他们不抓到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你在这里出事了，你舅舅更不会放过青冥。乌里风璃，你的命，不仅仅只是你的命，你明白吗。”

　　乌里风璃自然是懂的，但有一股力量驱使他停在原地，不愿动弹，秦遇又推了一把，转了身，在即将跃回院子之际，她背着身道：“我不想你给他添麻烦，所以你别让我后悔带你来青冥。”

　　留下这句话之后，秦遇双腿弯着蓄力，像蜻蜓一样，轻巧而有力地从院墙外跃进了墙内，刀剑碰撞声不断，乌里风璃又想哭了，一边哭，一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万花楼的暗道走去。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多少个人为了他陷入危险了，他是西疆世子，他便总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没有人规定秦遇一定要去保护好他，可是秦遇有爱的人，也有爱她的人，要是秦遇因为救他死了，这公平吗？又值得吗？

　　从这满堆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奔向暗道，虽然只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乌里风璃却觉得自己好像走了人生中最孤独最难熬的一段路。

　　当他汗湿了衣衫靠在暗道的墙上时，脚已经痛的快要麻木了。

　　他一边“呜呜”地哭着，一边爬在暗道的楼梯上，凄凄哀哀地声音响彻在这一方狭窄的暗道里，乌里风璃一边爬，一边用袖子抹去脸上的鼻涕眼泪，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以后都不要再哭了，太没用了。

　　他推开暗道的门，爬进了乌里云榴的账房，让他有些崩溃的是，账房里空无一人。

　　“人呢！来人啊！救命啊！怎么这么暗啊……小姨……”乌里风璃嘶哑地大喊着，没有人应答，甚至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这里实在太高，离下面太远，甚至连那些繁华的嬉闹声都听不到，这也意味着，他的声音也很难被别人听到。他一想到秦遇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更加心急如焚。

　　幸好刚刚的棍子他还别在腰带上没有扔，他拄着棍子，重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去找人。他推开账房的门，走过长长的走廊，一边哭、一边喊、一边抹去眼泪、又一边哭。

　　他喊得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终于看到了乌里云榴的影子，她正倚在大堂到账房的楼梯上，借着窗户看风景。

　　乌里风璃一下子瘫在地上，用着毕生最大的声音，混杂着悲伤、无奈、痛苦的声音嘶吼而出：“救命啊！小姨！你去救救秦遇啊！好多人要杀她！”

　　乌里云榴回头看向乌里风璃，从心底打了个恶寒，现在秦时遂已死，皇帝在秦沅蹊的掌控下，竟还有人抓着他们不放，而且逼着秦遇去了……秦遇往日是爱玩乐些，也常同其他富家子弟有口角，但从未闹到害人性命的程度啊。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性，也是乌里云榴最不想承认的一种情况，秦时遂一党尚未完全除尽，即便秦时遂死了，但是他手底下养的人还没有死，而且拿到了秦时遂的命令，去杀秦遇……这归根结底，是奔着秦沅蹊的命门去的啊。

　　乌里云榴略微安抚了乌里风璃，拍了拍他的肩膀，迈开腿就冲下了楼梯，一边狂奔着，一边鼓着脸颊吹响从袖中掏出的哨笛。

　　迅疾的风掠过她的脸侧，乌里云榴急得出了满头的汗，鬓边碎发贴在她的额前，豆大的汗珠不断坠落，将肩头的青色布料糊成一片深色。

　　听到哨声的侍从纷纷自觉地汇集在暗厢中，看到乌里云榴跑得头巾都散落，讶异至极，他们老板对待任何事情都是游刃有余的，只有多年前追那位姓赵的大侠时，风度才有些偏离，怎么现在又成了这般样子？

　　乌里云榴来不及等护院来齐，点了几个眼熟的护院总管，就开始安排起来，她将人分为两波，一波少的，负责带乌里风璃去医治，另一波多的则立马跟着她前往赵家医馆。

　　她本想着要不要到秦沅蹊那里同他知会一声，只是想到宫城离这里尚远，就算通知到了，也来不及回来，只会徒增担忧，所以还是先瞒着，等他回来再说。

　　当时正临近午时，街上的人不多，但一个气势汹汹的女子带着一拨人朝着小巷走，还是引得不少人围观。

　　当她赶到赵家医馆时，发现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具尸体，连门槛都踏不过去，地上更是铺满了鲜血，一道带血的车辙痕迹朝着深巷中去了，只是痕迹越来越浅。乌里云榴心中暗道不好，连里面有没有陷阱也顾不上了，一个跨步越过垂在门槛上的尸体，朝院子里冲去。

　　院子里的尸体更为凄惨，断手断腿的，喷射的血液溅了满墙，就连院中的树叶都染上了血色，乌里云榴活了三四十年了，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院子。浓厚的腥味逼得她险些呕吐出来，这帮人是真的不抱着活着回去的心态来杀秦遇啊。

　　那秦遇呢？乌里云榴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秦遇的衣服，她又想起了门口的车辙印，更是心急如焚，还是来晚了，秦遇多半是被带走了，而且照着这院中的惨烈程度，她现在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里的巷子错综复杂，要是把每一户人家都查清楚，至少要两天时间，只是秦遇……

　　乌里云榴还未想好究竟该怎么才好，门口骤起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院门的门帘就被粗暴地掀开了，秦沅蹊跃进院中，和乌里云榴对上了眼神。

　　秦沅蹊本是一身明晃晃的白色袍衣，因为进来的时候过于仓促，原本白的能发光的衣摆也沾染上了黑污的血色。他的双眼通红，胸脯剧烈起伏，明显是听了消息之后从宫里赶过来的。

　　乌里云榴也顾不上为何秦沅蹊会这么早知道消息了，相比秦遇出事，她现在同样害怕的是秦沅蹊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小姨？”秦沅蹊颤着唇轻轻问道，即便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并未说其他的，但是乌里云榴还是意会到了秦沅蹊想问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沅蹊原本有些光亮的眸子一下子黑了下去，仿若漆黑的深潭，他踉跄地朝后退了两步，口中茫然发声：“为什么……为什么你都死了还不肯放过她……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死人还这么不老实……”

　　乌里云榴看秦沅蹊状态不对，她快步走近秦沅蹊，还没碰到他，秦沅蹊就跟着了魔一样，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快步跑出去了，他浑身无神，像是被一根绳子牵着走，出院子时还险些被地上的尸体给绊倒。

　　乌里云榴快步跟了上去，可刚出大门，只有自己先前带过来的护院。

　　“秦沅蹊呢？他刚刚有做什么吗？”乌里云榴随便揪了一个站在门口的人问道。

　　那人似乎也被这当下的氛围感染到了，紧张得咽了咽口水，然后答道：“殿、殿下他刚刚骑马过来，下马的时候摔了一下，他进去之后没一会就出来了，然后又骑马走了。”

　　乌里云榴感觉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锣打鼓，浑身上下都在震颤，她用手捂着脑袋，思考着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秦遇，这些人既然选择把秦遇带走，说明不会直接杀了她，越早找到，秦遇活命的可能就越大，但是同时，既然将她带走，却不直接杀她，说明他们明着是要折磨秦遇去的，越早找到，秦遇也能少受些苦。

　　现在最要紧的，是挨家挨户搜查过去，但是没有官令，不能贸然搜查寻常人家，秦沅蹊来得急，走得也快，她还没来得及和秦沅蹊商量一下对策，他就跑了。乌里云榴只希望秦沅蹊能尽快冷静下来，安排好人手搜查，不要做其他的傻事。

　　秦沅蹊正快马扬鞭朝宫城的方向赶，行至半路，迎面赶来一片方阵。

　　他当时正和流紫商议如何处理皇帝时，就隐约听闻空中有鹰唳声。秦沅蹊身处中原，对鹰唳并不敏感，还是流紫动了动耳朵，认出了这个声音。

　　秦沅蹊突然想起秦遇从西疆带了只鹰回来，中原少有鹰，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鹰是秦遇的。他以为秦遇来了，朝流紫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出去了，结果里里外外找了半天，都没看到秦遇的影子，他只好重新去看那鹰，只见它栖息在墙边一座高树上，在树枝上煽动羽翼，惊落大片树叶。

　　秦沅蹊拧着眉，他又不是大樊人，听不懂鹰话，看了一会之后，突然感觉头皮发麻，背后一瞬间出了冷汗，他请流紫安排兵力朝万花楼赶，自己则是先骑马朝万花楼赶过去。

　　倘若秦遇并无大概，那便没事，这些调出来的士兵他自会给个交代；倘若这鹰是秦遇故意放过来的，那便也不用再回宫城调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