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北山》在水与声

86、车上只有我一人

　　“带我……赢……”秦沅蹊看向秦遇的眼神有些涣散，口中重复着秦遇的话，他眯起眼睛，努力将秦遇的样子看个清楚，但是终究很模糊。

　　“嗯……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还需要做些什么。”秦遇见秦沅蹊身形不稳，也没有强制将他扶起，而是用手揽住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

　　秦沅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偏过脑袋，在秦遇颈侧嗅了嗅，就像是想要通过气味来确定这人究竟是不是曾经那个人。

　　“我记得你不属狗的呀。”秦遇笑着，却还是将袖子送到了他的鼻尖：“去了西疆那么久，就算是真有味道，也早被清掉了，你能闻出个什么来？”

　　秦沅蹊摇了摇头，笑得有些乏力，道：“是你。”

　　秦遇点了点他的脑袋：“好好好，是我，你下面打算做什么？”

　　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秦沅蹊脱口而出：“攻破城门之后，到清居殿，稳住父皇，然后围住景庆殿，活捉秦时遂，要是抓不住，直接杀掉，景庆殿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之前忍冬出嫁的时候，秦遇也故意去景庆殿周围转过几圈，幸好认得路，这场仗，她也能打。

　　想着，她就站起身来，对站在一边的乌里风璃道：“你，来照看他，我马上回来。”

　　“啊……噢……好……”乌里风璃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老实地走上前去，蹲在秦沅蹊旁边，用自以为善意的语气打了个招呼：“你好呀。”

　　秦沅蹊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迷茫、无措和悲伤。

　　“你是谁？”秦沅蹊哑着嗓子问，同时想要起身。

　　乌里风璃把他扶起，道：“我叫乌里风璃，是大樊人。”乌里风璃想了想，青冥和大樊是结了仇的，这样说可能会让他陷入危险之中，他便补充道：“我是跟着秦遇回来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秦沅蹊听后，面色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阴沉了，他一把推开乌里风璃，喊道“秦遇！”

　　秦遇恰好和辛尔交代完一会要做的事情，正准备走，就被秦沅蹊叫住。

　　“怎么了？”秦遇回头问着，但是脚步却没停。现在时间不等人，既然战争已经打起来了，秦时遂肯定也已经做好准备了，现在越早过去，他们的优势就越大。秦沅蹊这副路都走不稳的样子，估计是上次榴娘提到的，伤还没好透，秦遇不指望秦沅蹊再做些什么。

　　在发起这场战争之前，秦遇估摸着秦沅蹊也肯定将事情都交代好了，她现在只需要将自己的兵用好，替秦沅蹊稳住局面。

　　“你别走，等等我……”秦沅蹊说着，就要去追秦遇，但是先前在牢中受的伤未愈，他没走几步，就感觉一股剧痛席卷了他的全身。

　　“你别来，我去去就回！”秦遇远远地朝他喊道。

　　就这样，秦沅蹊半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秦遇走远。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上次也是，不让她去，她非要去西疆，后来回信说她死了。他本以为自己的时间要停滞了，不论辗转反侧多少个痛苦的日夜，他都没办法接受这个消息。可是她却突然回来了，秦沅蹊不知道用何种心情去面对和处理，她又要走了，又要赌她自己的命，去换他的成功。

　　凭什么……凭什么……她想走就走，想死就死，想活就活……为什么不能乖乖地待在他的身边，平平安安的……

　　她怎么这么不听话……

　　“你别急啊。”乌里风璃将他扶到一边备着的车上，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们可是有备而来的！秦遇很厉害，一会就能回来。”

　　秦沅蹊捂着胸口，流着冷汗，眼神却像吐着信子的毒蛇，阴森森地泛着冷光，看向乌里风璃：“你们带了多少兵。”

　　乌里风璃沉了片刻，答道：“大概，有三千精兵，再配合上你的人，用来对付这皇城中的守卫，也差不多了。”

　　“那你可知城外也有埋伏的士兵？”

　　“当然啦，这个问题小姨已经考虑到了，小姨处理宫城外的，不让他们接应，秦遇处理宫城内的，你别担心了，我们大家都在帮你。”

　　“小姨？”秦沅蹊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的这个少年。

　　乌里风璃想起自己还没有介绍过自己，便道：“对啊，乌里云榴也是我的小姨，要算起辈分来……”乌里风璃算了算，绽出干净的笑颜道：“我还要喊你哥哥呢！”

　　下一秒，乌里风璃就被秦沅蹊摁着脖子抵到了车厢上，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踩到了秦沅蹊的哪一条红线，让他反应如此之大。他现在有点埋怨秦遇让自己照顾这样一个阴晴不定又凶狠的人了，分明刚刚还是虚弱的要倒下的样子，可是所在自己喉咙上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还在不断收紧，乌里风璃憋得很难受，瞪着双脚，双手去扒拉秦沅蹊固在自己脖间的手，求情道：“不喊了不喊了，你放开我……”

　　他一边求情，一边感觉自己很可怜，很委屈。这种事情他在大樊是几辈子都遇不到的，一到这里就被别人欺负，还是自己的表哥。

　　一滴泪从他的眼尾滑落，又滴到秦沅蹊手背上，秦沅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乌里风璃滑坐到地上，脸憋得通红，拼命地咳嗽。

　　不行……像……太像了……面前这个叫乌里风璃的，长得像自己，就连哭起来的时候，也像自己曾经在镜子前专门练过的样子。

　　但是显然，他比自己更年轻、更纯真、更干净……

　　他难道是秦遇的……秦沅蹊气得发抖。

　　秦沅蹊瞪了乌里风璃一眼，觉得和他在一起的空气有些窒息，他颤着身子下了车，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但是远处的天边，有冲天的火光，就像是他数十年前看到了的，完府的火光。

　　乌里风璃掀开马车的帘子，但是不敢跟上来，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观察着秦沅蹊，他虽然害怕，但是想起了秦遇交给他的任务，在西疆的时候，秦遇就常常提起他，他对秦遇来说，非常重要，所以他必须要看好他。

　　即便害怕，乌里风璃还是鼓起勇气提醒道：“你……你回来吧，秦遇让我好好看着你。”

　　听到乌里风璃的嘴中吐出“秦遇”二字，秦沅蹊更生气了，他几乎是颤着身子怒吼出声：“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这声音夹杂着嘶哑的怒吼和仇恨，一旁经过的士兵都不禁惊讶的回头，发现这情绪有些失控的人竟然是冷静果决的殿下，他们又看了看车厢里探着头、和自家殿下长得极像的男人，心下有些了然，但还是当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朝前赶路了。

　　被吼了的乌里风璃不敢上前，但是他也不敢让看着虚弱的秦沅蹊一个人乱跑，即便抖若筛糠，还是小声地反驳道：“对，我就是听秦遇的话。我就要看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在这一刻，秦沅蹊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同时，他已经决定好了，等他平定完这次宫变，一定要杀了乌里风璃。

　　“殿下，人找到了。”正当秦沅蹊气头上时，一辆马车飞快地驶向他，又在他面前仓促停下。

　　秦沅蹊静下心神，恢复了往常那般冷静的样子，掀开帘子，上了马车，甚至不要他开口，前面的车夫就自觉驾驭马匹，前往计划中的那个地方，将试图追上来的乌里风璃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秦沅蹊一进车厢，车厢的氛围顿时冷若冰窖。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蜷缩在车厢一角，红着眼睛，楚楚动人。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苦苦挣扎过的，只是失败了，她还是被抓住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捂住肚子，凭借着本能，保护着自己腹中的孩子。

　　秦沅蹊端坐着，朝她投去冷森森的一眼：“你让我好找，忍冬姑娘。”

　　忍冬咬着唇，她终究是没有逃过，被这个疯子给抓住了。

　　这个她在数日前，求着秦时遂留下一命的疯子。

　　马车很快停下了，秦沅蹊吩咐车夫看好忍冬，让她别发出声音，他掀开帘子的一条缝，下了马车，看到秦遇正和手下商议着如何攻进殿中。

　　秦遇见他来了，微微蹙眉：“你怎么还是来了，不好好休息，看你脸白的，跟抹了粉似的。”说着，她弯了弯身子，朝身后的马车看去：“风璃呢？不是让他看着你吗？他也在车上？现在这么乱，他可千万不能出事。”

　　乌里风璃要是出事了，她要被大樊通缉一辈子了。

　　听到这话，秦沅蹊刚刚平复下的心情重新燃烧起来，还有些被气得脑袋发晕。

　　他回避了秦遇的问题，直接道：“他在宫城口，我没带他。马车上就我一个人。”秦沅蹊转了转话题，道：“秦时遂在里面？”

　　秦遇被吸引住了，道：“嗯，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封锁住了，附近的宫女说秦时遂从早上就一直在景庆殿没出来，我担心有什么陷阱，不敢贸然前往。”

　　从他们所在的大门，到上面的景庆殿，还有百来级台阶，原本景气的大殿，此时看着有些苍凉和阴森，就像是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石头，在垂死挣扎。

　　“还有一条小道。”秦沅蹊突然道。

　　“什么？”秦遇声音猛然增大，惊讶道：“在哪呢，你怎么不早说？”

　　秦沅蹊没有看秦遇的眼睛，自顾自道：“每一个供人居住的殿都有，大殿后正对大门的反方向，我们殿也有，是你自己没有注意过。”

　　“哦……”秦遇有些尴尬地咬了咬下唇：“这里你看得住吗？我去小道看看？”

　　秦沅蹊这才将目光移向秦遇，浅浅笑了笑：“我没你想得那般脆弱，快去吧。”

　　秦遇点点头，经过车厢时，突然听到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微响动，秦遇有些疑惑得驻足，不知道是不是周围是不是的爆炸声太吵，影响到了她，让她听错了。